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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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了，终于到了元妃省亲这一天。是日太后亲召君闲庭入宫，共度元宵，当夜便在宫中睡下了。整整一夜，京都到处皆是“蜃楼海市落星雨，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美景，贾府省亲热闹更是京中翘楚。
元宵后，太后强留，君闲庭又在宫中小住了几天。临走时，君闲庭在慈宁宫与太后话别，太后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委屈了自己，也勤进宫来走动走动。莫要劳心于仕宦学问，我与汝母所盼，唯你一生平安喜乐。便是你做个锦衣纨绔，终日饫甘餍肥，也无有不是。”就在这一片依依不舍中，君闲庭回到了贾府。
就说元妃省亲之时，曾经叮嘱贾母与王夫人：“虽我如今是贵妃之尊，你们却还要好生教导着宝玉，叫他以仕宦一途为正道，如此也不枉了我教他一场。且我们家如今看着外面，花团锦簇，着实叫小人眼红；而家族里面却无一点盼头，子弟平庸无能，非是不堪教化，只是不务正业罢了。万望祖母与母亲，教导子弟上守祖父之根基，下从师长之规劝，如此才可保家业无虞。”贾母与王夫人皆含泪应了。
元妃临走时，让抱琴留给王夫人一封书信。周遭人散后，王夫人拆开信来看：字里行间都是要求母亲亲近三弟贾瑄，以求笼络淑宁长公主，并借此与江南君家攀上关系。君家是江南大族，当得一句人杰地灵。并且江南多才子，满朝官员十有五六皆是江南学子，君家更是士林中流砥柱。元妃留言，为宝玉计，也要好生留着这条线。王夫人虽是不甘心，却也只得如此了。
君闲庭回了贾府，先是拜过贾母，而后在王夫人处请安时，王夫人拉着君闲庭的手坐在炕上，亲昵地笑道：“你这孩子！前几天你大姐省亲回家，你没看见，真是可惜了。不过料想你进宫，常去太后处，也能时时得见。如此，你便该和你大姐姐亲近亲近，你们是亲姐弟，那些姑表姐妹比不得的。我倒想常常看见我的元春，只是却不能了。”说着，王夫人用绣帕拭了下眼睛。
君闲庭连忙起身站直，在一旁解释道：“虽我进宫，可哪里能看见后妃，终究男女有别。”
王夫人也不管他，只是抹完眼泪，继续道：“省亲时宝玉还记挂着你，直嚷着你还未见过大姐呢，可见你和宝玉真是极亲近的。既如此，你们日日里在一起读书习字，我也放心些。省的宝玉天天往姊妹堆里跑，做胭脂吃胭脂，叫人笑话。”
君闲庭苦笑道：“不敢瞒太太，我虽从君姓，却没研习得君家学问。非是君家人看轻我，实在是我幼时身体不济，学问也撂下了。如今就算和宝二哥一起读书，怕也于宝二哥无益。”
王夫人笑容顿了顿，然后道：“无妨无妨，你们兄弟俩一起，便是极妥帖了。宝玉也不是个爱读书的，就是于淫词艳曲上费心多些。你好生劝着他，一起学些正经的四书五经，将来进科场，出将入相，也好有个照应。”
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君闲庭只好诺诺应下了。王夫人满意道：“如此便是了，古今唯有仕宦一途才是我们大户人家的正道。你若有意，不如过几天就和宝玉一起过来。我寻个安静古朴的书斋，也好给你们用。”
正说着这话，宝玉从门外跑进来，看见王夫人和王夫人身旁的君闲庭，喜道：“今儿可见瑄儿了，大姐回来时可惜你不在，真是好大排场。”
王夫人看见宝玉，便立马松了握住君闲庭的手，搂住宝玉的肩膀。宝玉也由着王夫人满手满脸地摩挲他，一边说些俏皮话，惹得王夫人不住地笑。
望着这幅场景，君闲庭又想起了长公主。在长公主府上，早上请安后，母子二人便说说话，长公主也时常抱着君闲庭满怀。闲暇时，两人便漫步京城，城内城外，几乎逛遍。如今到了贾府，虽上有长辈疼爱，下有仆役服侍，终究束手束脚不自在。
宝玉嬉笑道：“太太和瑄弟说些什么，也好叫我听听。”
王夫人便细细地把打算告诉了宝玉，宝玉听完如同五雷轰顶，直接变得蔫头耷脑，喃喃自语道：“可叹可叹，终要入那禄蠹一流。”
就说两人辞别王夫人出了房间，都是无精打采相顾无言，好一副难兄难弟模样。只是忽听说姐妹们在一处聚着，便匆匆放下愁绪，忙不迭地去了。
却道为何有此宴会，原来是元妃省亲后，留下些闺阁笔墨，众人聚在一起互相鉴赏。君闲庭和贾宝玉到后，众人取笑道：“两位国舅爷来了，还不快快让座。”闲庭和宝玉只得连连告饶。闲庭笑道：“论起这辈分，可是错了。我若从娘亲那里论，贵妃娘娘可高我一辈。”
宝玉也顾不得去姐妹们处献殷勤了，笑道：“那如此，我可高瑄儿一辈。你以后也不必唤我宝二哥，就唤我宝二叔吧。”一席话毕，众人笑得直不起腰。
王熙凤刚刚迈进门，闻言就连忙笑道：“宝兄弟这话可岔了。若是这么论，哪里论的起来呢。你们二人是亲兄弟，岂有叔侄之分，叫老太太、太太听见了，当心吃挂落。”又见着众人不说话，打趣道：“怎么我来了，倒叫大家生分了。可见我笨嘴拙舌的不讨好，还是快快离了这里，省得打眼。”说得众人连忙拉住凤姐，好生奉承着。
林黛玉独自在一旁，坐着个黄花梨六方扶手椅，拿着杯雨前龙井，也不上前去凑热闹。清婉拿过姐妹们省亲时的诗文，在仔仔细细看着。君闲庭也坐到椅子上，无聊地盯着门前的紫檀嵌云石小座屏风。待到王熙凤走了，林黛玉方道：“今儿聚在一起，也没个名头，想着怪没趣的。”说完，就垂下头吃茶。
君闲庭一拍掌，叹道：“碰个雪天，踏雪寻诗、寒夜寻梅，都是好事情。只是天怪冷，又不下雪，想着姐妹们窝在屋子里也确实没意思。莫说冬天了，就是春天夏天秋天，聚在这么小小贾府，到底没趣。”
惜春仰头道：“瑄哥哥这么说，那外面可是有什么有趣儿的，可说来我听听。”宝钗连忙阻止道：“就是外面再怎么好，也不是我等去听去看的。”
君闲庭不以为意，笑道：“这城内城外，春夏秋冬，具是好风光。春游十里杏林，必是万横香雪；夏日泛舟湖上，也有万点青莲；秋日闲庭信步，赏那万林秋色；冬逛松林，必会万松叠翠。比之任熊的十万图册，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此造化，岂不比这方寸天地好多了。”
迎春摇头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姐妹们聚在这院内，何时不是好时节。”
闲庭笑道：“二姐姐可真真是‘锦屏人’，倒把这韶光看的忒贱。”旁人还可，宝钗却是疑惑地皱了皱眉，看了眼君闲庭。君闲庭尚未曾注意，又道：“若是娘亲回来了，便寻个时间，请姐妹们去我家做做客。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文静贤淑的太过了。以前闲雅来我们家，娘亲还撺掇我带她去臂鹰走狗。”探春纳罕道：“不知这闲雅是哪家的姑娘，竟豪放如斯。”
君闲庭笑道：“她是我的表妹，江南君府的小姐，也和姐妹们一样，是家里的娇客。只是小时候跟着我娘亲住了一段时间，倒是和我熟些。”
宝钗又连连劝阻道：“将闺阁女儿的名字说出来，极是不妥。如今虽只有我们女儿家，无甚关系。若是瑄弟日后在筵席上随口说出来，岂不是毁了女儿家名誉。”君闲庭连忙点头受教。
探春却没想那么多，只是叹道：“若我是个男儿，也要出去走走。办出一番大事来，自有我的道理。如今囿于闺阁，纵有千种心思，也不知该怎么说。”一席话说的宝钗黛玉皆心有戚戚然。惜春宝玉也不懂什么，只管点头称是。迎春稍稍动了动嘴，眉间带着不赞同，欲言又止。
又是闲话了好一会儿，众人方纷纷离开。回到望舒馆，清婉拿出一份不知何时誊抄好的诗文，赞道：“贾府姐妹们高才，诗文便可见人品。只是若论诗格，却终是薛林二人独占鳌头。”君闲庭笑道：“两人如何说是独占？”清婉笑着不说话。
清妍不知从何处蹦出来，叽叽喳喳道：“爷，我来说说这几天府内发生的事儿。前儿袭人回家喝年茶，宝二爷也跟着去了呢。爷们儿去下人家里，好不成体统。再就是茗烟，今儿看见一个丫鬟衣衫不整地从他房里跑出来，好不知羞。若要是说前几天，娘娘省亲，那就更热闹了。豁，一大家子，满眼满身都是富贵，打不打眼。娘娘命姐妹们各作一首诗，宝二爷作四首，本是想让宝二爷出风头。只是宝二爷挠头搔耳，四首诗终是未成，好生叫二老爷恼怒。贵妃还打听怎么爷不在呢，这话可笑。‘元宵节是亲人共聚之日，太后娘娘便唤我们爷入宫了。’我就这么答的。只是当时老太太、二太太脸色可不好看。爷评评，我说的哪里不是。”
君闲庭无奈：“何必如此回话，说我入宫就是了，平白惹人烦。”然后转头道：“太后赏下来的那些药澡豆还有洗面玉容丸，你们留些，再分些给姐妹们，别忘了大嫂子二嫂子和宝二哥。还有，那些香料也送些去，自己也用不完，平白浪费了。”
清婉应了声是，然后笑道：“爷这是来当散财童子了。这些东西都是御造的，送出去还不知道小人们会怎么说呢，姑娘们用着也不安心。爷若是用心，也不必在这些贵重东西上下功夫。就说林姑娘房内，紫鹃洗头用的，还是桂花油，那可是小丫鬟也不肯用的。我替爷送些花露油去，保管林姑娘和紫鹃心里都舒坦。这样岂不比送些珍贵又打眼的东西好？”
君闲庭笑道：“可见流言猛于虎也。只是你这话也不对，送上用东西错了，送花露油不也不对？照你说的，爱嚼舌的小人岂不会说‘瑄三爷这是打量我们贾府没有头油呢，巴巴的送些去，给谁看呢’。人言可畏，却也不必尽是畏惧人言。”
清妍嗤笑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在东西上林姑娘是委屈些，这个自不必说，你我都知道。宝二爷院里的丫鬟，就算是二三等丫鬟，也有花露油用。宝姑娘的份子自己走，也用不着官中。三位姑娘都是一样的，也无话说。只独独林姑娘那里，活生生像是来打秋风的。一则林姑娘本就不懂这些；二则东西也短不了你的，林姑娘也不好说什么。再就是，爷不担心流言，林姑娘一个姑娘家岂能像爷这么心大？依我看，清婉说的就很是。爷不挂心这个，还要反过来嘲笑我们。爷又没有当过丫鬟，怎么知道我们当丫鬟的不容易。”
君闲庭告饶笑道：“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倒是多谢你的提醒。你们两个核算核算送些什么过去。嫂子姑娘们的要有，丫鬟们的也不要缺。大家都不容易，该体贴时便体贴些，也不必为难。”清婉清妍齐齐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