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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故 顾斯年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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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斯年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宁君初了。
他弃掉了学堂整日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任凭父亲在门外砸门咆哮依旧不理不睬。他开始在大半夜偷偷潜出顾府,绕开繁华街头转入偏僻无人的东郊小屋,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就连母亲林氏亦是对他的行为摸不着头脑,只得帮他藏着掖着,生怕被顾诀知晓又是一阵训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至顾斯年接到了宁君初打来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熟悉,顾斯年却总是听出了些许别样的意味。他毫不在意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般连声应下了人的约定,趁着父亲去银行的时间溜出了府里。
苏州河畔早已恢复如初,月前的那场悲剧逐渐淡出了人们视线成为茶余饭后的无聊谈资。所有人都在淡忘悲痛,时间向来是最好的良药,顾斯年不止一次的托君别转告给君初,可依旧起不到任何效果。
如约至河畔之时刚过晌午,日头虽高却不见燥热。宁君初捧着盒子立在河边,她弃了那学生装束,浅色大衣更衬的人愈加瘦弱,顾斯年有段时间没有见她,乍一看见,只觉得她憔悴甚多。
“君初---”
还是一如往常的叫唤从未改变,顾斯年试图打破这边的压抑的静谧,故而刻意拉长了嗓音和人打了招呼,“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啊,可算是出来了,我本来想去找你的,正好有点事情和你商量,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
君初没有给予太多回应,更是别说如同平日那般跟人开着玩笑,畅聊自己的几日经历,而是低头退开几步,距离倏尔拉远,脸色难得沉寂无波。
“顾斯年,我想请你帮个忙。”
连名带姓,不是开玩笑,莫名的距离感硌的人心生疼。顾斯年神色褪去瞬息的落寞,继而毫不在意般点头答应。
“不就帮个忙吗,没问题你说。”
“我想借用你的保险箱,把这个东西给你保管。”
宁君初顺势将怀里的盒子向上扬了扬,引得人视线不住好奇打量,小巧物件被人捧在掌心似乎没有过多重量。
“这是……”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单是人的这句话便让顾斯年咽下了所有疑问,他对于宁君初总有一种无法言语的信任。当下冲人伸手而去想要接了东西,却见人将盒子重新拢回怀里,抬眼望去时对方早已低头掩去了表情。
“如果可以,我能自己放吗?”
“……”
顾斯年盯着人的双手怔愣了良久,时间静止于此,期间的未知尴尬破风而出,直至日头偏移耀了人眼,满地斑驳碎叶痕迹变幻,他收回手冲人点点头,目光始终注视人身影仿佛叹息了口气轻言出声。
“当然可以。”
顾斯年作为银行贵宾接待,自然得了不少特殊礼遇,隔天便带着宁君初直奔上海银行。跟随着职工辗转踏入二楼,木结构地板被踩踏的嘎吱作响。打开独立保险柜的巨大钢化门,室内空间虽是狭小但足以放置两个保险柜。潜退了职工领着人入内,顾斯年自腰间取了钥匙蹲身到角落里的保险柜边,还不忘跟人絮叨介绍。
“我爹就是这个银行的行长,所以有权利给自己开两个保险柜。这个是我的,平时也不放些什么空的很,你随意放。那个是我爹的,放的大概是一些文件我也懒得看。他一般下班之前会来这里转一圈,在他来之前咱们出去就行。至于那些领我们来的职工你不必担心,给些小利自然就能应付的过去。”
言毕保险柜柜门被人拉开,顾斯年挥了挥至眼前的灰尘探头进去望了圈,拍拍掌心冲一边立在原地的宁君初招了招手。君初目光扫过另一边的大号保险柜不过短短几秒,缓步到人身侧蹲身将盒子放了进去。
顾斯年刚想关门身后却是人的脚步声起,回头看去,原来的那个领路职工正立在门口。
“少……少爷有……有人在大堂找找找……找你。”
“……你是看到我结巴了还是本来就是结巴?”
“我……我我我是……”
“好好好,你歇会儿吧,我这就去。”
顾斯年不过朝后挥了挥手,把钥匙往君初手心里一放便起身要走。身后的人却是愣了片刻,在人步出屋内之际止住了对方脚步。
“顾斯年,你……让我锁保险柜?”
“对啊。”
立在门口的男人闻言回头,面色疑虑似是苦恼为何人会有这般问题,半晌朝人扬起笑脸,言语轻快,仿佛恢复成了那个在学堂之上捣乱的少年模样。
“怕什么,反正我信你,一会儿楼下见。”
落门声的回音响彻空档室内,君初低头看着掌心安然静躺的钥匙,却在另一把稍大的钥匙之上徘徊许久。侧身至顾诀所放置的保险柜前,捏着钥匙的指尖被锁面扣的生疼,终于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强烈欲望插入锁孔,微微一转而出的咔哒声显得这般清晰。
手一抖差点掉落了钥匙发出声响,君初甚至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上天眷顾到这此程度。可他始终没有时间去考虑,为什么顾斯年会有许毅保险柜的钥匙。
如果她愿意多想一步,或许结局就不会这般,令她抱憾终身。
————
顾斯年从银行返回顾府已是夜间,灯火通明的屋内是林氏正摆盘上桌招呼人来吃饭。不过匆匆应了声便几步上了二楼,朝着楼下看了眼见无人发觉才缓着步子踱到父亲房门前,压着把手轻轻下摁,就着缝隙潜入了门内。
不敢开灯,只堪堪就着月色熟悉了房内的物件。顾斯年自口袋里取出那枚父亲保险柜的钥匙,摸索着桌沿来到抽屉前,刚刚舒了口气打算将其重归于位,突然乍亮的灯光刺激的人眼倏尔眯起,小臂抵挡住灯头光线别过了头。待适应了光线之后抬眼朝着门口看去,顾斯年只觉得耳边嗡然作响,后背僵直薄薄冷汗覆盖了额际。
立在门口的顾诀面色铁青,目光正巧落在人手中紧捏的钥匙上。
客厅里是低沉氛围令人压抑不止,林氏双手绞在衣前不住地朝着顾诀背手站立的方向瞄去。顾斯年被勒令跪在大厅中央,颔首直直捏着衬衫衣边沉默不语。
“说,偷我的钥匙干什么?”
“有一些东西想放爹的保险箱里而已。”
“撒谎!你自己的保险柜这么空,当我不知道吗?”
“我没有说谎!”
胶着局势看的林氏忍不住一阵紧张,看着跪地的儿子更是心疼不已,小步至顾诀身边轻言劝了几句。
“消消气,消消气,斯年说不定是真的放了些东西呢。你看饭都还没吃,有什么事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你少管!”
顾诀竟是没由来的火气旺盛到了这样的地步,伸手一把挥开了林氏搭在自己臂弯的手腕。几步到顾斯年面前居高临下的气盛面容,几乎是咬着牙继续发问。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
后话被突然闯入的银行职工打断,那人附到顾诀耳侧急急出声,尽管压低了声线却掩盖不住害怕的颤抖,顾诀却在人言后控制不住倒退了一大步,堪堪稳住身形推开林氏的搀扶,转身自墙面上取了那根鞭子来,在所有人反应之前,一鞭子狠狠抽打在顾斯年高卷起袖口的右手小臂上。
“说!是谁拿走了我保险柜里的文件合同?!”
突如其来的剧烈痛感迫使原本跪立挺直的人忍不住弓起了身子,耳边是林氏的惊呼,眼前是小臂上的血红鞭痕,顾斯年咬着下唇闷声未响,重新挺直了脊梁昂首否决。
“我不知道。”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
又是毫无征兆的一鞭子震的人闷哼了声,裸露的小臂霎时多出了两条刺眼鞭痕血迹顺势渗入地内。
“你说不说!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拿走了我保险柜里的文件合同?!”
顾斯年憋着眼眶里被疼的差些滚落的泪水,最后一次带着不可一世的理直气壮回应了人。
“我不知道!”
鞭子下落的密集早已使得小臂渐渐麻木,许毅只对着人的双臂落下鞭子,声响在大厅之内传播的格外快速。几个躲在旁侧的仆人缩在角落绞着围巾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林氏哭喊着上前一把抱住了顾诀还要继续下落的鞭子声声凄厉。
“你这是要打死他!你要打死他吗!斯年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下得去手啊顾诀?!”
顾斯年眼前迷蒙一片,晃了晃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垂在身边的双臂早已血肉模糊,微微发颤毫无力气。倾斜了身子却不敢撑住地面,只得努力睁开双眼直视立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爹,我没说慌……”
顾诀早已气急败坏毫无理智可言,用尽力气猛地挣开林氏的束缚高扬了长鞭,还未来得及下落却被一声闷响以及周遭奴仆的尖叫惊呼引的停顿了动作。本想着硬生生再挨下鞭子的顾斯年闭起眼,却是没有感受到该来的疼痛,朝着声源望去瞬间被掠夺了所有呼吸,积蓄在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霎时浑浊了视线。
林氏被许毅的力道推的一个踉跄,后脑勺直接重重磕上了桌角,甚至还保持着抱住人小臂的动作,直挺挺倒在了桌下地面。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