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烙》风落满庭

5、爆炸 整整三天的

　　整整三天的阴沉日。
　　顾斯年下楼的时候，正赶上阴雨连绵昏暗午间。右掌陇上眉梢搭成小蓬，贴在窗前张望了圈，身后自家父亲正踩上鞋跟准备出门。
　　“这天气，还是不要去了吧。呆在家里好好把你的国学看看，别等着先生找你麻烦。”
　　立在窗前的身影似是顿了顿，斯年没有转身，依旧盯着窗外那片巨大空地，雾气逐渐模糊了眉眼视线，直至身后人催促了几声，才算回神般挺直了背脊，冲着顾诀摆了摆手。
　　“怕什么啊爹，我国学好着呢。”
　　语调微扬带着一股子骄傲意味，收回手插入上衣衣兜，视线仿若不过在人面前须臾兜转，继而弯起了唇角。
　　“再说，我们说好了的，怎么能失约。”

　　君别单手撑着纸伞，左掌还搭着君初肩胛，踮着脚往远处不断眺望。视线尽头是雾茫茫的雨帘遮目，行人匆匆徘徊码头，河面朦胧未见实物。似乎是张望的累了，君别瘪着嘴终于立回原地，忍不住抱怨连连：
　　“姐——这船怎么还没到啊——还有顾大哥不是说好了一起来的吗，一定睡过头了！”
　　“谁让你非要来这么早的？”宁君初侧首替他围拢围巾，微微仰首才能窥清君别的神色来，暗自感叹自家弟弟何时都已经长得这般高了，还不忘回他的话，“顾斯年正点到才叫奇怪，何况就这天气，顾伯父也不一定让他出门。”
　　君别收回脑袋无奈只得听话，刚想着找处遮蔽的地方，却是被远处由远及近而来的身影吸引了视线，下一秒忙挥动了手臂高喊出声。
　　“顾大哥-----！在这儿！”
　　对方绕过人群似是注意到了这头亦是挥手回应了声，双臂还没来得及收回，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冗长鸣笛声。
　　“啊！船来了！”
　　人群之中骚动渐起，宁君别重新小跑至码头踮脚远眺，言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君初赶不上他的步子，只得快速收了伞紧跟而上。顾斯年不知为何，倒是没将注意力放到船上，而是匆忙挤过人群，一把拽住了君初提着伞的臂弯。
　　“君初，我有话要跟你说，非常重要！”
　　“什……”
　　言语哽在喉间，突如其来的巨大炸响在河面之上疾传而来。世界霎时寂静无声，片刻之后蓦然爆发出无数尖叫哭喊，君别的笑脸僵在了脸颊，君初怔愣回神，透过熙攘人群，河面之上的巨大船只犹如□□凤凰般，火舌舔舐处，哀嚎阵阵，爆炸声间歇响起融聚成最惨烈的画面。
　　好似炼狱情景，灰白相交间，烟雾缭绕。
　　君初顾不得君别的反应，费力挤开人群冲到河畔，瞪大了双眼仿佛面前的画面荒诞不可置信。脑海中的淡色相片坠入火口，寸寸燃尽成灰，连带着那脸庞都慢慢消失殆尽。她默立原处，耳畔却俨然寂静一片，不受控制般迈步而出，倒是被人禁锢住了肘臂。顾斯年死死拉着她的右臂，拼命冲她摇头，口中不知在说些什么。顺着力道将人拉离河畔，
　　这才松了手。
　　“君初？宁君初！你清醒一点！”
　　君初恍然抬首向他望去，眸底清明不再，徒增灰蒙蒙雾霭，犹如眼前灰暗天幕。掌心冰凉一片，缓缓漫进心底，顾斯年看的眉头紧皱，刚想开口安慰，却听得她轻声低语，音色黯哑，神态落寞。
　　她说，顾斯年，我爹没了。
　　顾斯年没有答话，缓神了良久，平日的调侃嬉闹全然藏回心底。半晌，才伸臂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抵上她后脑，酝酿良久的言语，最终只变成了短短的叹息。
　　“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
　　宁君别远远注视着那头依旧在燃烧的船只，五指紧攥掌心，蹙眉阖齿，仿佛可以将唇舀出血色来。他忽然转身，直直朝着君初走去，字句似都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满腔愤恨。
　　“姐，姐！船不会无缘无故被炸的，不会的！”
　　“我们要查，一定是谁偷炸了船只！”
　　“姐你清醒点！”
　　似乎终于在人的几句话里找回了神智，君初推开顾斯年，胡乱抹了把脸，也顾不得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甚至没有再抬头看眼前的人一眼，转身独自推搡开人群，疾步而去。君别追了几步才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望着还在原处的顾斯年，那人朝他摆摆手，他才重新快步跟了上去。
　　顾斯年定定注视了良久，直至双腿发麻才撑着地面费力起身，他不敢去看河面上还在燃烧的船只，垂在身侧的拳头散了力气，仰头深吸了口气直抽的腹部凉意抽疼。

作者有话说

　　好像是从这里开始就有点压抑了吧，因为是短篇，所以节奏会比较快些，长篇以后就会慢慢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