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烙》风落满庭

4、风雨 “我爹三天

　　“我爹三天后就要回来了！”
　　手中本还在随意翻览的书页一停，顾斯年猛然抬头，指尖还顿在那行小字前未有移动，怔默了半晌忽而拍书而起，口语里的兴奋语气犹如那对分别十多年的父子是自己般难以压抑。
　　“真的？！哪个港口？欸，一起去一起去啊！”
　　宁君初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双大眼睛看得人蓦地心虚起来。顾斯年讪讪然重新坐回原位，搔着笔尖嘿嘿了两声，快速遣散莫名尴尬。
　　“那什么，宁敬松教授写的文章我可是每一篇都看过……那可是我最崇敬的人，和学堂先生完全不一样。怎么说你也得带我去，我总要见见这位留洋归国的老先生啊。”
　　“哎哟，你还知道我爹是谁呢？”
　　“……啊，这有什么难的。梁姨总挂在嘴边的。”
　　君初终究什么也没说，低头将顾斯年交于他的白皮书册翻阅了个大概。父亲离家十多年留洋教学归国重回故土，自己印象之内早已丢了他该有的音容样貌，只有那张泛黄照片提醒着自己那个高瘦男人的可亲笑脸隐没于片景夜色后，紧紧印入脑海里。
　　或是一瞬间陷入的沉默让斯年略感尴尬，抵唇轻咳了声亦没有伸手去讨要那本书册，反而插入上衣口袋，只留了句约定时间便拉上身边的包带跑出了巷子口。

　　顾诀刚为自己沏了杯龙井双手抖开报纸，架在鼻梁的眼镜还来不及扶正，便被自家儿子推门小跑而入的巨大动静惊得一愣，继而抬头望去，双指搭上镜框向上提了提。
　　“斯年你……”
　　“爹！那瓶花雕酒呢？”
　　顾斯年将包向沙发里头就势一甩，挽起袖子便蹲在离门不远的柜门前闷头翻找，似是寻找无果只得停顿了动作转头朝沙发上的人看去，远见人并无过多反应还不忘伸手比划了个大概。
　　“……就是上次，李局长特意给您拿来的那盒子酒？大概……这么长……？”
　　顾诀提着镜框的指尖一松，双掌撑过膝盖起身，折着报纸立在原地回忆了半晌才恍然。
　　“去年中秋节的时候不已经开瓶了吗？”
　　顾斯年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满眼皆是失忆般的不可置信，缓了良久，方才痛心疾首指拢成拳锤了掌心。低头拨转了腕表对比了时间，起身稍作揉捏了发酸小腿，他垂首想了小会儿，暗地里便有了法子，连招呼都没打，又跑向了大门。
　　“欸，欸！你跑什么哪儿去？”
　　“我去买点东西！”
　　“君初她爹三天后就要回来了，就在苏州河港口，怎么说我也不能空手陪着去接不是？告诉娘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回来！”
　　只等到客厅里那声落门声炸响而出，顾诀才从人的话下回了神。捏着报纸的指尖紧紧扣入纸页，直至深陷涡轮褶皱印刻，蹙起的眉峰仿若压进了千千万万难言情绪。偌大客厅瞬间湮灭了所有声响，只留于那所座钟滴答回响，倒显得室内更加静谧异常。
　　这种状况维持了一盏茶的时间，顾诀重新坐回沙发深陷入内，食指在报纸纸面上敲击数下，收势作了决定般挪坐至转拨电话前，拎起话筒转动拉响拨号盘，扣着听筒双指紧贴不自觉微微收拢，在对方接通之后回望了眼紧闭大门，才压低声线放心开口。
　　“喂？长官。”
　　“你们要的人，三天之后在苏州河港岸。”
　　……
　　“是，我来安排，您放心吧，绝对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