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陈落青

8、合作 “不过年长

　　他这话一出来，赵广棠实是颇为不解。他本想唤父亲进来，早些送客，再与父亲商量个对策。他再无知，也知道通敌的罪名可不小，可没想到沈燕然却只要他名姓，难以置信地开口又问了句：“此话当真？”

　　“你想我是戏耍于你，便是戏耍于你了。”他面色一凛，转身要走，被赵广棠拉住了袖子，“我姓赵你已知了，我名除去父母兄长，只与你一人说过，叫作简阆。意为宽广高大，又不失简单。”听的这话，沈燕然才踱步回座，继续与赵广棠品茗。世人都知道赵家有个纨绔二公子，来了梁都之后有所收敛，叫做赵广棠，却因旁人皆欺他心思简单，与他结交之人多泛泛之辈，为图赵家之名，未尝问过他名姓，这还是赵广棠第一次一本正经对着外人提起简阆二字，将父亲所说的话又一复述了一遍，低头不再言语。

　　从初见赵广棠之始，沈燕然便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如见知己。此知己并非是志向相和，志趣相投之知己，而是所历之事大致之知己。他们都是独在这俗世之外的人，无论有意无意，总之很是亲切，数十年未必可逢。换了旁人，沈燕然未必有顾及之善心，何况这一次次上门的耐心。只可惜赵广棠不懂而已。沈燕然知了他名姓，才有一种赵广棠已认下了他这个友人的踏实感，欣然开口，“燕然二字，取得是燕然未勒归无计之意，我本也是有治国平天下的志趣的。只是如今……也罢，你只需知我本名即是燕然。是名也是字，你这样喊，并不失礼，不必低头。”言罢，赵广棠适才抬眸，抬手掀了掀壶盖，“这茶有些凉了，我再去温一壶来。”

　　沈燕然笑了笑，此次是真心实意地笑，手将那壶接来，放在一旁，“本就是劣茶劣香，从头到尾都是在赶我走，话已说明白了，今日所言，务必只字不提。否则我方才所言之话，均不作数。”他踏出这屋门数步，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契，递给赵广棠，“日后再来索税收者，烦请他看看这张纸契，他自会知道该如何办事。”

　　赵广棠被他这前后莫名其妙的话说的糊涂了，半晌琢磨不透他此来何意，手麻木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收下，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正堂去了。沈燕然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样子，摇了摇头，这赵老爷子苦心教导了这么好久，倘若见他如今的样子，怕是要失望至极。他料到赵广棠定要回去和赵老爷子言述方才他们二人对话中每字每句，只是没想到他人还未走，赵广棠就如此心急，不禁失笑。他并不怕赵老爷子知晓什么，赵广平是赵家唯一可承复起这家业之人，万万不可有闪失，赵老爷子既然会为了这一大家子来梁都，退了一步就会有第二步，必然会于暗好好扯赵广平的后腿。人老，便怕生离死别，怕家破人亡了。对于这一点，沈燕然笃定无疑。

　　回了自己冷清的府邸，他刚准备坐下，给晋和王递上一封信，就见有人来报，说门外有人拜见。

　　在梁都各府中，他沈燕然的府邸向来最冷清，如今却有人特意拜访，倒也是新鲜事。他懒懒掀了掀眼皮，难得知礼数了一回，换了件符合仪制的袍子，请那人到正厅一见。他本想来者不过是某位部族，惹了是非，走投无路之时总喜欢到自己这来找出路，却不料在大堂等候之人竟是他所识得之人。

　　清秀面容，目光坚毅，一身常制官服，却是赵广平。沈燕然忽地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年纪轻轻，存太多个心思，伤身。”

　　“不过年长三岁而已，我年轻，沈大人又何尝不年轻？”赵广平此话答的不卑不亢，倒真有几分乖顺的味道，只是这乖顺之皮安在一颗狼虎之心外，看着就不大是那么回事了。沈燕然心道怪异，兄弟二人，竟无半分相像之处，这赵广平甚至比自己更要狂傲──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何可以轻而易举接近赵广棠了，原来这赵广平是在借着赵广棠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尽管早先有此猜测，但未证实之事，他向来不信。

　　“你有何所恃，胆敢只身入我府邸。且不提你与那汴余的小皇帝摆了我一道之事，单单是你有此等心思知察我一举一动，我就留不得你。”沈燕然关上了正堂之门，明晃晃的厅堂一下子暗下来，透出几分寒意来，赵广平却依旧怡然自得，不声不响，见沈燕然不动，才答了一句，“大人没动手？也当真是心怜赵家了。小子拜谢大人之恩德，只是我本非梁都人，我乃卞城人，受制于汴余皇帝之下，又何来摆大人一道？大人便敢说，自己是不偏不倚的梁都人吗？”他不疾不徐，将这一番话缓缓道出，见沈燕然一脸意味深长，也知自己此行目的已达到，转身便要告辞。

　　见沈燕然没有将门打开的意思，他才又开口，“广棠怕是还不知我回来，此次告假回来，他定然很高兴。”沈燕然缓缓将门打开，又是一室明亮，“你不是在官职上如鱼得水，又何必急着告假回来？站稳了脚跟，寻个由头将赵家举迁过去，不是更好一家团圆？”

　　赵广平缓缓踏出门槛，笑而不语，执了一令牌，上面刻痕模糊不清，几乎要埋没令牌原有的字迹，他只亮出一瞬，便又收了回去。沈燕然呲牙，微微点了点头，道，“我那日偶然拾得了一支箭。”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也只有赵广平才听得懂，他到底年轻，也很难再故作释然样，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又没出口。只那一句话，两人都明了了对方的意思，随即擦肩而过，不露一丝痕迹。

　　沈燕然有种意外的欣喜，当初一时鬼迷心窍接了赵家来梁都，却不料有这样的大礼于后候着他。

作者有话说

　　政斗写得有点辣鸡，怕人看不懂，解释一下上面的剧情。
两方政权分立，赵家被接到梁都，沈燕然有意结交赵广棠，因为喜欢他，对就是喜欢他。但沈燕然身上有不可说的身世之谜，又才学武学俱佳，不免被晋和王忌惮。乔皇帝的汴余城，因他年幼，很难控场，多方势力要求他选妃，安插亲信，他也很无奈，正好得了赵广平的信，知道沈燕然要来，于是顺水推舟，安排了自己人搞个暗杀的戏，把锅推给沈燕然，又让沈燕然和晋和王互相误会。为什么说沧海忠心，这些东西都是他安排的，假如乔皇帝所料有半步偏差，这些锅最后就得是他身上的了，可是他为了乔皇帝啥都愿意去做，也不怕众人弹劾。因为选妃关乎门阀利益，但凡是门阀能动的人搅黄了他们的好事，乔皇帝未必那么容易保得住，因为他根基未稳。最后选妃被搅了，正和乔皇帝的意思，沈燕然和晋和王虽然事后明白有人刻意为之，但是心理芥蒂肯定是有的。沈燕然通过赵广棠发掘了赵广平这条线，赵广平也通过赵广棠了解了一些沈燕然。两人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一拍即合，但是我没有说沈燕然是哪一方的人，他游离于世俗之外，可善可恶，得看怎么看，用什么眼光看了。赵广平既然秘通乔皇帝，立场也很鲜明了，他一开始就觉得梁都不是正道，他们互相抓着彼此的把柄，共同协作干什么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合作肯定对沈燕然有利啊，有事没事去赵家串串门见见赵广棠谈天说地谈恋爱什么的【x】反正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了。才学浅薄，我也斗不出什么，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