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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敬意 可你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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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然稍加整束,便去了前厅,果然早已有人在此等候他。
只一条子传来,寥寥数字:勿查。沈燕然随手将那条子揉作一团,弃在一旁,没再理会。赵广平意思,无非是要他置身事外,就此罢手,从此带着赵广棠。他的身世既然涉及皇家秘辛,眼下又是乔皇帝春风得意之时,之后种种尚未成定局,他若执意要将往事翻个干净,就免不了两败俱伤。
可沈燕然不信赵广平的话。
他不甘心就这么将平白在江湖里漂泊数载吃下的苦楚硬生生咽下。
王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追来堪山,也留了一封书与他。只道相识一场,不愿他再被蒙蔽,过往诸事尽数记录在册,只在他书房暗格第三格中。沈燕然早已将那几本薄薄的小册子翻出来瞧了,字字句句都有凭依,令人找不出一丝错处。除非王有当真有这么个不同寻常的本事,好以弄假成真,否则,那便是真相了。
沈燕然不得不信王有。他原来那番话几乎可以断定为句句属实,只是抹去了他本姓而已。
他如今才知道,他身上留着的是谢家的骨血。
那汴余皇室欠下王、谢、沈三家的血债,就更不可能轻了了。赵广平扶持乔皇帝之心早已昭然若揭,是敌非友,如此又何必多劝?那来人像是早就得了嘱咐,将那二字交付了就匆匆离去。沈燕然摸了摸怀中那另一块令牌,转身看向身后,赵广棠也已起了。
“简阆,咱们今晨恐怕要挨会儿饿了。”沈燕然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广棠一向也是衣食无忧的,并不知此刻要做些什么,只得看向沈燕然。沈燕然只得苦笑一声,去集市上转悠了一圈,回来洗手作羹汤。沈燕然如今对这些吃食很是将就,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整出了几个菜式,与赵广棠一桌时竟有些面色窘迫。
“先且将就着,到时候再打听打听,请个厨娘来。”沈燕然端上菜时,赵广棠却莫名觉得滑稽。见过他持剑威风逼人的样子,又见过他涉及情事之时舌头打结的样子,如今竟还能见他在灶火前忙碌的样子,赵广棠有些浮在云端一般的不真实感。可眼前的人就这么真实的存在着,未曾离去。
直到他捡起了随手被抛在地上的一个纸团。
那上面也没有什么秘密,只是恰好是兄长的字迹而已。
“我们还能在这待多久?”赵广棠手心里攥着那纸团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可他的手在发抖,他向来不知沈燕然所为,也料到他身上必然有大事未了。只是没想到,这样简单安静的日子,才过了一日,就要被它事所扰。
“许多事情其实很简单,并无你所想的那么复杂。解决简单的事,手段自然也很简单,你不必担忧。”沈燕然知道他想问什么,索性不再隐瞒,“你不必担忧,我行事自有分寸。这么多年遇不着个可心的人,如今有福气遇着了,多少还要与你共度个那么几十年才肯罢休。”他拉住赵广棠之手,将那团纸夺过,亲手将它扔进了火堆之中。
“万事小心。”赵广棠没有多问,只留了这么一句话给他。沈燕然笑了笑,将碗筷一推,“我出门一趟。”
赵广棠刚站了起来,就被沈燕然按下了身子,“你瞧瞧你,方才一句话的功夫,就破了功。不过是出去寻个厨娘而已。这桌子菜,你吃的比平日少了些。”沈燕然转身出了屋子,没再回头。
刚出了院子,便见着了堪山一片乱。王有的死讯传的比想象中来的快一些。堪山,涉及此地者虽有一些狠角,但大多是难以忍受国家动乱前来避难者,一向以王有唯命是从,声势看着浩大,其实失去了领头羊,也不过乱糟糟一锅粥。他们素来被朝廷称为乱匪,所谓匪者,自然是要剿灭的。堪山这么一块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并不小,也有不少人想一口吞下它,于是乎,沈燕然现在所见的,便是一帮乌合之众短兵相接的局面。
赵广平就在此时与沈燕然不期而遇。
他派人前来,本想着劝上沈燕然几分。可多少不放心胞弟在此乱局之中,还是亲自赶来了。
“我此次来,是料定你不会收手,索性来送个风水人情。这是第二块令牌,还有当日所持谢家旧令,一并交付与你。这堪山之乱,也是个契机,我不会插手,要如何平息全由你的意思。简阆托付于你,成败在你手上,算是我作为一个兄长送予的最大的一份礼。阁下意下如何?”
沈燕然听了这一席话,一时有些愕然,随即是放声大笑。他将赵广平递上的东西推了回去,又转过头看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能拿到令牌,我的确是要对你另眼相看了。这次怎么不借个地方说话了?这四周都是人,赵大人心也真是大。”他兀自朝着原设的市集走去:“可你又如何知我要做什么?何尝知道我放不下?”
赵广平停下了步子,看向手中的两块牌子。多少人对着这两块牌子趋之若鹜,可沈燕然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按照本常的惯例,沈燕然要做什么,绝不会这般优柔,也不会如个初出茅庐的幼童一样,心高气傲故作姿态地讲什么不屑于凭借他人手段。可他当真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说了一句,何尝放不下?
沈燕然此番当真只是出去请个厨娘,一路上没理过半分俗事,加上他身上迫人的气势,也无人寻他麻烦。谈妥了价钱回来时,见赵广平还留在原地,上前又添了一句:“怎么,我这人的话如此不可信?简阆愿意将整个人托付给我,我遂他的愿景,放下旧事还他的情谊,就这么让你难以置信?”
“赵大人也待了许久了,该回去了,不送。”说话间,沈燕然已大剌剌跨进了那间屋子,“简阆,厨娘请回来了......”
赵广平目送着他进了屋,对着那屋子行了一大礼,这是他结识沈燕然以来第一次发乎于心内的敬意。
沈燕然此人行事,确是个无法揭晓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