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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定情曲 可他踏入府 ...

  •   答案也就那么两个。

      一是赵广平不知沈燕然招惹上的人的深浅,想要明哲保身,与他明面上划清界限,避开不必要的见面,因此开了这个口,不想再让他登赵家的门。其实这也大可不必,如果那人当真如此神通广大,他们想遮掩什么,也遮不住。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赵广棠不想见他。

      沈燕然自诩平生只遇见过这么一个奇人,能让他稍稍上些心,尝一番人世间情暖,可自己竟已被人厌弃到了不愿再见的地步了。赵广平未说半个字,那答案沈燕然却心知肚明。他只道这些日子费得心思,原都是空付,真真是没半点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说来说去,不过想要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玩伴。只是娘亲从小教导的那些话,在这人世间从不奏效。哪怕他将世间最好的奇珍给了他人,也未必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只是那个沈燕然,人人得而诛之的沈燕然。

      而他拿真心换来的也不过是旁人三种心思,利用,逃避,征服。

      他转身离去,此次是当真离去了。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好,他以一己之力,暂且没有猖狂到要保下整个赵家的想法,少惹灾祸,也算是积德。只是他此时此刻很想去街头喝那么几坛子老酒,来解一解心中难以纾解之气,可惜难以如愿。夜来庆功宴已应下,他尚且不知晋和王要做什么,总归要做些准备。

      他匆匆与王有递了一封信,换上了银线绣袍,这才轻衣缓带坐着人备下的车架入了宫去。沈燕然少有如此风雅之时,还装模作样负了一支箫,他相貌本也不俗,一路上引得众人纷纷探头。沈燕然这些日子东奔西走,早就不注意这些虚的浮表,也不过是宫宴,才听了府中管家的话,着了一身锦袍。那些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绕着,只让他安心。

      就好像回到了熙熙攘攘的汴余城街中,听见有人喊一句小公子。

      待他入席时,殿上已到了大半人,大多都只是点头之交,也有几个谄媚之人前来进贺词,沈燕然一概应付了下来。他有些昏昏欲睡,许是数月奔波,太过疲惫。一室纸醉金迷,觥筹交错,此刻只让他恼。直至列座次之时,他才见最末处有一身影,神色清明,百无聊赖,跟在兄长身后,不是那赵广棠又是谁?他本想举杯前去寒暄一番,又想起赵广平的话,心里暗自不喜,于是作罢。

      正在此刻,晋和王才款款而来。殿上歌舞升平,也是一副好太平景象。席间,他只赏了沈燕然一系列什么有名目的珍宝,便再未看他,倒让沈燕然觉着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可偏偏晋和王又话锋一转,看向了末次那两人,“此次宴席,说是庆功,倒也打算让众卿家瞧一瞧我梁都未来的栋梁之才。赵卿,不必拘礼。”

      言罢,只见赵广平同赵广棠上前拜礼,“臣下才疏学浅,却承蒙圣恩,得入了这大殿,可担不起圣上这么一句话。”他眉间似有愠色,不疾不徐答到,略一回头,看了看赵广棠,又见殿上沈燕然,明白了七八分。自己近日攀升,少不了沈燕然的功劳,可沈燕然刚出宫,头也不回便来了赵府,晋和王索性把自己也疑上了。他又叫了赵广棠这没半分官衔的一块来,明摆着是个警告,赵广平本想及早脱身,却不料还是没挡住身上锋芒,迟了一步。

      “爱卿这话可是寒碜朕了,谁不知爱卿弃暗投明之后,为我朝效犬马之力,今日嘉奖,定然有你一份。”晋和王话虽这么说,目光却流连于沈燕然四周不放。

      赵广平道了声惶恐,退回座上,刻意避开了沈燕然的目光,只自顾与赵广棠斟酒。能上这个殿的人,多半有眼色,都在看着风向,互相递着眼色,无人开口。沈燕然目光落在随行随手捎带的一根箫上,突然起身,“平素这些靡靡之音圣上也听腻了,不如换个新鲜的。臣这双手早些年也是碰过笙箫丝竹的,可惜技艺不精,不如献丑博圣上一笑。”

      闻言,赵广棠也抬起了头。沈燕然文文弱弱的,却是个该舞弄笔墨,拨弄弦音之人,只是众人见惯了他手握刀剑的样子,未曾想他还会吹箫。晋和王自是默许,屏退了歌女,任由他吹起曲子来。

      沈燕然记得的曲子也不多,大多是许多年前兴起的曲子了。赵广棠却认得这一曲乌衣巷,他只知今日设宴本该是高兴的时候,沈燕然却吹了这么伤感的一首曲子,箫音随风动,散入了月影之中,又多了几分凄婉之意。吹奏到最后,赵广棠忍不住跟着箫音轻声唱和了起来。赵广平眉头紧锁,拉住了赵广棠的手,像是在寻求一丝安慰。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不就是个朝代更迭无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眼下沈燕然明知晋和王这是动了杀心,不知多少伏兵早已布在了大殿周围,偏偏吹了一曲乌衣巷,赵广平眼下只想在事未发之前早早寻个由头,扯着赵广棠走。

      一曲终了,众人似是意犹未尽,尽皆夸赞起来。沈燕然伏身,道了句:“臣下虽不才,也愿为圣上开万世太平。”

      群臣会意,齐齐伏身告拜,晋和王这才收回目光,微微点头,继续酒宴起来。赵广平心下揣揣,寻了个由头告退。赵广棠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走,见兄长脸色不好,一腹疑惑无从得解,很是抑郁。

      然后这抑郁很快就解了。

      好容易撑到宴席结束,沈燕然身上那几分风度雅致早已被消磨了个干净,恨不得登时奔回府中做个酒鬼。可他踏入府中那一刻,却有一个人站在院中,像是等了他许久,一开口就是一句:“你今日吹的箫真是好听,能教教我吗?”

      是赵广棠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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