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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想他 是你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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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边防一概事务,与沈燕然再无干系。他很干脆利落回了梁都。
龙气一事,虽非他一力所致,但晋和王多少查探得到,后续的消息是谁放出,又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一想到这,沈燕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知自己此番回去是否是自投罗网,但他不得不回,只因他收了赵广平的消息。
眼下赵广平虽稳步升迁,可仍旧年纪轻,又是汴余城那方被掳来的人,说不上什么话,没露半点锋芒,也挡不住谁的路,他既告急,必然有他的缘由。想这偌大一个地界,再没半人猜得出那陈年旧事,他除却信赵广平以外,无可奈何,想到这,他不禁挥鞭,又加快了行程。
边防一事,晋和王也很是惶惶,朝中动荡不止,文臣心怀各异,互相口诛笔伐,武臣拿不定一个主意,他一时之间竟调不齐兵将粮草,大军方才要开拔,正是自己稳定军心,清除异己的时候,沈燕然却带回了捷报。备下的数万大军仿佛成了个笑话,在他们踯躅不定之时,沈燕然早已以两城之力将人杀退,晋和王皮笑肉不笑地命人摆了酒宴接风,眼底终究是藏了些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
沈燕然也不避闪,只应下,推辞要回府换身衣裳,转眼到了赵府。
赵广平适才下朝,车架刚回,便见沈燕然正传人通报,叫住了那小厮,“不必通报了,既是贵客到访,那咱们去内院好生招待。”说罢,便率先步进院中,沈燕然与他并肩而行,进了内院,扣上门扉,阖了窗,细细点了烛火与一支香,这才坐下,“我诚意已献,你有什么后招,总该叫我明白。赵大人也算是不俗的人物,不至于拿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骗小人,毕竟,赵家一大家子都还在梁都的地界。”
之前赵广平只亮了那玉佩一瞬,沈燕然便已会意。他们心中揣着都不是圣贤口中可比拟天地之家国,自然心照不宣。赵广平身无长物,不得不慎行,如果要拼武功心计,他都不如沈燕然,唯一能扯着他的步子的,不过这枚玉佩和那些飘渺的过往。他防的是沈燕然倒打一耙,沈燕然也不负他望,硬生生斩断了晋和王这最后一条后路。
当初赵广平想着他姓沈,想必有所牵扯,却没料到,沈燕然竟心甘情愿为这么点无用的秘辛为他所用,不禁暗暗揣测起了他的来历。当年之事,知情者大多已死,被封的严严实实,赵广平也不过后来多方活动,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消息,却仍是被人联手阻在了真相之前,他不知道沈燕然究竟是如何幸运逃脱,但眼下见他眼底之决绝,很是骇然。
这已不单是杀人嗜血者该有的面目了。
回想起他往日那副淡然无波的眸子,看向他看似孱弱的身子,配上那一副阴狠,赵广平也不再多虑,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他而言已足够。他推出半块残卷,上面是一串排序错乱的符号,赵广平负手起身,说道:“当年之事,上下瞒得严严实实。也亏了那什么劳什子龙气,后来江湖又有名士指点了,说那是凤凰行迹,白光直指之处,乃是当年沈家旧地。”
他又坐下,凝眸看着那半块残卷,“赵某凭借在汴余城最后一些人脉,寻到了这个物件。眼下沈家旧址面目全非,想来是有什么人听见了风声,知道咱们在捕风捉影些东西,索性借了他人之力,明目张胆加派人手将那地方毁了个干净。他人在暗,眼下我并不想寻究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我只想让你看看,此物又是个什么东西。”
沈燕然拿去那残卷,看了几眼,又垂手,“我要是知道,我如今也不必在此借你的消息。”
赵广平轻摇了摇头,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目光也凌厉起来,“今朝你来我府中,消息早不知传到了哪人耳中。我们各有所图,我也不知你是何身份,此番将此物交予你,任凭你处置,咱们如今都是没有退路之人,做事也该仔细一些。接下来的事,出了这个门,与赵府可就没有牵扯了。”
沈燕然知道,他身后之人既有将旧事痕迹通通抹去的本事,必然很不简单。赵广平替他买了消息,已是置赵家于悬崖边上,如今这话,说的并不过分。他将那残卷收好,刚跨过门槛,又听身后之人缓缓开口。
“舍弟愚顽,在下日后定当严加管教。沈大人,鄙府门槛太低,入不了沈大人的眼,还请沈大人日后不必再屈尊降贵登门了。”赵广平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思虑了千万遍才开了口,眼下他恭敬低着头,叫人看不清面目。沈燕然却回过头,玩味地瞧着他,明明什么也看不出来,可他还是想看上那么几眼。
像他这样一般轻灵,做什么都好似不足劲,可什么滋味也都尝遍了,总是要比自己这样一条路走到黑,还未必落个好的人活得长久。倘若假以时日,赵广平也是个能闯出名堂的主,前提是,他的本事足够让他抽身。
可这世间,钱权色欲,哪样不把人捧上天,哪样又不把人扔下谷底,当真两袖清风之人能几人尔?大多人负累太多,终究被一寸寸拖下万丈深渊。入世易,抽身于名利场,却是难。沈燕然慢慢收回了目光,心里却想,倘若他能撑到那个时候,赵广棠也跟着清闲富贵,都是好事。
突如其来想到了这个名字。
先前在边陲之地,许多事情焦头烂额,便将一些人抛之脑后。眼下就这么冷不丁想起,倒还有几分难以言明之感。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心思,倒还替人谋算起前程来了。
回过神来,赵广平仍旧毕恭毕敬拜礼,没半点不肃之意。沈燕然只问了他一句话。
“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声音慵懒,叫人听不出分明,可赵广平却察觉到了些怒意。
赵广平抖了那么一下,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只是之前自己表态要明哲保身,沈燕然都未露半分不快。他捉摸不透,眼下他这没由来的怒意和发问又是为何。可他是个聪明人,加上自家弟弟先前那副神情,也猜到了两三分。
他不知该怎样作答。此间突然安静的叫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