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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逢场作戏 三 闹市,酒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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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今日时候有些晚了,清华清云还在客店等着,沈教主记得有事遣人通报我便可,清华知道客店地址,那我便告辞了。”
沈煜决淡淡道:“张公子请便。”
张齐绊转回院中,看着一地落下的红梅,突然间想到一句话:枯叶蝶伪装自己,是不愿被看到失去光华,停搁在枝叶上,向自己的保护色聚拢,如此,才能有安全感。”
正如他遇见沈煜决,成了一只拙劣伪装的蝶。
闹市,酒馆,深夜,露重。
一伙盗贼显然已经按耐不住。
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喽啰贴着刀疤贼头耳边窃窃说:“大哥,我瞅那小子醉的差不多了,咱们快动手吧,不然店面该打烊关门了。”
刀疤贼头怒道:“急什么,等这小子出了客店再说,这儿人杂不好办事,省的给弟兄们找麻烦。”
“那人瘦不拉几,弱鸡似的,咱哥们几个哪个不能轻而易举制服他…”。
“呸,你懂什么,看见那白衣小哥头上绑的束带了吗,世家都兴那一套,过会上个人把剑夺过来,其他兄弟四面包抄,不信逮不住这家伙。”
张齐绊俯在桌子上,案上散乱几坛酒,几碟清淡小菜,酒盅清酒浮动,人却半醉半醒。
小二绕过强盗那张桌子,摇摇他:“公子,二更了,本店要打烊了。”
张齐绊睁开眼,眸色混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觊觎他的那伙强盗:“那桌不是还有好些人吗,怎的偏只找上我,怕我不给钱?”
他挑挑眉毛,一只手伸到腰间翻了翻,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案上,嚷道:“这就给你钱,没什么大不了了,不就个酒馆吗,哪里都是,哪里都是安身之所。”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虚浮着桌案,面色驼红,手心冰冷一片。
小二无奈道:“客官这是哪儿的话,小的绝没有赶人的意思,实在太晚了,夜深露重,公子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张齐绊把长剑背在身上,晃出了酒馆门房。
几个盗贼紧紧跟上。
二更锣声响动,街上静寂,几个混沌摊子赫然伫立,风寒霜冷,卖家裹着粗麻棉衣原地跺脚取暖。
客店门前吊着几盏大红灯笼,纸迹发黄,烛光微弱少光。
张齐绊拐进一条窄巷,堪堪停住脚步。
两面砖石围墙幽深高大,烛光在墙壁打下一丝暗影,巷道尽头是浓稠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钝痛,转身准备原路回去。
背光闪动几道人影,跳出一伙凶恶大汉,手持砍刀棍棒,面相不善,个个俱是粗布褐衣,斗篷盖到前额,露出几双如狼似虎的双眸,仿佛黑夜中追逼猎物的野狼。
这几人中间唯一鹤立鸡群,身板瘦弱竹竿的喽啰溜着墙根窃走了张齐绊背上的那柄乌色长剑。
贼头有了底气,阴测测笑了笑:“小哥,怎么着啊,是自己乖乖动手,还是让几个大爷们帮帮你啊。”
张齐绊扯开内衫束领,不确定的问了问:“劫色?”
贼老二握紧手里明晃晃的大砍刀,凌空比划了一下:“大哥,这小子在那叽歪什么呢,甭给他废话了,我们好人做到底,直接上,这么多人还敌不过他一个。”
张齐绊背靠住一面凸起的围墙,里面砖块硌得他背疼,他眯着眼睛看会月色,月影弥漫,云层层叠叠,月白仿若罩在雾里。
淡淡的白光下,他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不少,一伙贼寇围住他,他冷淡地从嘴里吐出一句疑问:“几位仁兄莫不是打劫?”
贼老二磨刀霍霍:“废话。”
张齐绊勾勾嘴角,声色俱厉:“几位仁兄是劫色?”
贼老二骂道:“小子,耍我们,我能是不知道还有劫财?劫色…”,他从头到脚极为挑剔的扫过张齐绊的全身,“你小子有什么色好劫的?瘦巴巴不如姑娘的腰身软。”
等等,他瞪大双眼,撇头过去,骂骂咧咧:“这白斩鸡是个死短袖,晦气晦气,老子他娘的倒了八辈子霉,跟这种人打上交道。”
贼老大怒道:“跟他费什么话,拿了钱好走人。”
贼老二带着几个兄弟饶过去,把张齐绊圈到中间,狠狠啐了他一口,几人手脚并用,扒了他的外衫和腰包。
张齐绊立在墙边,岿然不动,被人扒了衣衫,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内袍,不足以抵御风寒。
他盯着贼头站在巷道口上上下下翻找一遍,那袖口有瓶跌打药膏,除此之外,钱袋里剩几文铜板加几两碎银子。
贼头掂掂手里的钱,眉头从两额皱到眉尖,显得从下颏深到眼角的长疤阴暗无比。
贼老大吐出嘴里叼在牙缝间的一根草,捏的手里的钱袋嗡嗡作响。
他咬牙挤出一句:“就这么点钱,耽误老子这么长时间,他妈的给老子上,不把这小白脸揍成残废我以后不当这个土匪老大了。”
他大步流星得走过去,拽住张齐绊的衣领撞在墙上,拳头攥的发紧,额角青筋怒跳,嘴里蹦出几个字:“找死。”
张齐绊扯扯自己的衣衫,皱眉道:“这位仁兄实在对不住,在下出门匆忙,未带多少钱财,适才在酒馆又花了一锭银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跌打止痛膏也花去我几十文,最近天寒,霜也多,在下出门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摔折了腿,现在仍隐隐有些作疼……”。
贼老二边踱角边拍大腿,气的牙痒痒:“大哥,我们上当了,什么世家公子,这小子分明是个斯文败类…”。
贼老大喘着粗气,喝道:“他娘的要你多嘴。”
他狠狠一拳砸在张齐绊肚子上,拳头粗壮,使的九成力,张齐绊靠在墙边,没有间距缓冲,直直接过这一锤,眼泪疼的都飚出来了,浑身轻飘飘的,抱着肚子沿着墙缓缓坐到地上。
胃里一阵翻滚,适才灌下的辛辣的酒全冲上嗓门,逼的他隐隐作呕,他掐住人中才勉强克制住酒气的冲力,只觉胃部蛮横搅动在抽搐。
贼老二嘴一咧,上前几步又补了几脚,狠狠笑道:“他娘的,这小白脸不是短袖吗,大哥,我瞅着他长的不错,兄弟几个把他拉到小倌院里买一买,当弥补了我们今晚的损失。”
他说着,指挥几个跟着的喽啰把张齐绊五花大绑缠结实塞在麻布袋里。
一行人沿着小道退出巷口,准备趁着夜色寻觅个花苑将张齐绊处理了,途经一个拐角时,瞥见混沌摊子前,一张擦得整齐如洗的方桌案前坐着一位红衣公子。
摊主抓了块白布擦擦手,从支起的大锅里舀了勺清汤,炉火里堆着几根粗柴,火燃的很旺,灰的余烬噼啪作响。他从架子底的木桶里取出干净的白瓷碗,碗边饰了朵蓝色的海棠花,翻勺,入碗,撒上葱花,香菜,齐备。
那红衣公子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目光凝视着摊主的一举一动,眼下摊主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钝端到他面前,那略带奇异的眼光随着摊主的手指稳稳的落在碗里的混合物上。
摊主见他静坐不动,搔搔脑袋,尴尬的问:“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意?”
“不…”,那人简短的回答一句,握着筷子,闷声小嚼起来。
贼老二看的啧啧称奇:“他娘的,大哥,那小娘们长的太好看了,瞧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铁定是哪个官老爷家的闺秀。”
贼头吐他一口:“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那人是个娘们,你他瞎了是不是,那分明是个小子。”
小喽啰哄笑:“二当家的想娘们想疯了,那小爷长的确实不比姑娘逊色,要是喜欢,兄弟几个捉来带回去当压寨夫人。”
贼老二踢他一脚:“滚一边去,他娘的爷不是短袖”。
他嘀咕:“今儿个奇了怪的,一个个碰到的都是弱鸡子,他娘的,全是小白脸。”
他朝竖着的麻袋猛踢了一脚,踢在张齐绊的腰间,他抑制不住,猛的剧烈咳嗽起来。
红衣公子握住剑柄,锋利的目光往墙角飞速射去。
贼头道:“别闹了,快走,那小子好像看见我们了。”
几人不再多言,提着砍刀大步撤回去。
走到一条隐蔽小道,远处灯笼的火光照出一小截地面,月光暗淡,几人边聊边走,走走停停,经过一家院门前,偶然瞧见院的围墙上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云层漂移,半点月光透出来,恰好映出围墙上端那人的容貌。
眼梢微挑,眉头轻皱,上翘的嘴唇,精秀的侧脸,身上裹件飘逸恣意的红衫,黑发红丝束起,脚上绑着黑色长绒靴,身影单薄,长身玉立,不似女子阴柔的妩媚,反而周身暗含不怒自威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