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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逢场作戏 二 待那主仆二 ...

  •   待那主仆二人越过小摊,张齐绊目光尾随,见他二位进了拐角一座二层阁楼。

      楼外粉饰红砖青瓦,披檐翘立,门楣雕花,两侧开着大圆框窗花,门洞紧闭,台阶上立着一座石式雕塑,篆刻的花鸟花纹。

      整个阁楼正面建筑,从装饰到雕工,颇为秀丽精美。

      顶上有块镀金匾额,承欢阁三个大字小楷写成。

      大娘见这位青衣公子伫立不动,目光盯着对面街道的耸立建筑,解释道:“那是承欢阁,少年公子哥待的地方,我们临沂偏好男风,有权有势的官员宅院里多少都会豢养几个清秀小倌”。

      张齐绊听得一愣,捏着纸包觉得有些烫人。

      那大娘未留意,还欲喋喋不休:“我这玉露膏卖的是极好,要数当年,容笙公子也曾光顾过,不过,其实也不过三载……”。

      张齐绊盯着她。

      大娘继续接道:“唉,烟花柳巷,留不住几年好名声,早些时日,发生了件命案,阁内被官府抓走好些人,偏怎得容笙公子在现场,那衙门师爷早年因旧事与他有些嫌隙,正好赶着机会,一并将他押了去,时候若早些,还有几位恩客念着情分通通后台,如今,容笙公子大势已去,只怕在牢里不知怎么被欺压的好。”

      张齐绊听着,不作声,大娘聊了会,见有客人来,又收了心思,挤出谄媚笑容,推荐货摊上的商品。

      张齐绊见此回了客店。

      清云清华逛了半日,带回一些精巧的玩意,他俩差不多把临沂大半街市游了遍,客房桌案上堆着满当的吃食。

      清云是个馋猴,见到吃的便走不动,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老实,见大师兄风尘仆仆推门进来,头句话便嚷:“大师兄,过来尝尝糖酥糕,说是正宗的,我吃着是比谷里邹胖婶做的地道。”

      清华用手指弹弹他脑门,恨恨说:“你就知道吃。”

      张齐绊坐在凳上给自己斟了杯茶,先抿了一口,才压低声音说道:“城南古玩铺前些时候死了一些人。”

      他瞥了眼清华,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继续道:“衙门捕头追踪凶手几日,并未发现蛛丝马迹,那掌柜连同家眷和几个仆役三更半夜被邻居发现死在铺子里,申冤之后,知府大人竟然追查未果就草草结了案,确实闹的城里百姓人心惶惶。”

      张齐绊放下茶杯,轻轻笑了笑,眸中却全然冷淡:“近日听闻王尚书的儿子几日前蹊跷死于风流场所,想必几月前城南那件旧事会被某些人趁机翻出来,王大人一旦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京城的诸位恐怕难沉住性子了。”

      清云抓了块布巾擦擦手,好奇道:“师兄为何在意这些琐事,我们此行只为游历,况且九皋谷乃避世之所,朝廷的乱糟子事与我们又没有干……。”

      清华听了这番话,却是脸色一变,面有堪色,低低说:“我们与王柄春那件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

      张齐绊盯住他的眼睛,嘴角动了动,道:“这便是承认了与城南那件事有关。“

      他转而却问道:“那封信呢,今日你晨起逛了大半临沂城,想必已经拿到了吧。”

      清云眨眨眼,被两位师兄莫名其妙的对话唬的一愣一愣的,他见清华果真从袖筒里掏出一封黄纸书信,刚封口,凑到旁边看了看,问:“清华,谁的信啊,你和大师兄有小秘密,竟然瞒着我,也太不厚道了吧。”

      清华脸色难看,朝他撇撇嘴:“别打岔,滚一边玩去。”

      清云闷闷不乐的捧着一包油腻腻的点心缩到墙角。

      清华见师兄拆开书信,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脸色微怔,轻轻说:“那几个人段护法已经处理妥当了,师兄不必担心,眼下即使这案子被人翻出来,也只会成为无头公案,找不见凶手,更不会赖到泗渎岭头上。”

      张齐绊捏住纸信,攥在掌心里,眉头轻皱了皱,面色微愠。他起身理理衣袍对清华说:“看好清风,你们就在客店待着,尽量哪也别去,我出去一趟。”

      清风一听,扔下纸包跳出来,贱兮兮说:“师兄,我也去,咱俩一块。”

      清华伸手拽住他领子,沉下脸色,不怒自威:“你吵什么吵,凑什么热闹,滚回去好好待着,别耽误师兄办正事。”

      清云可怜兮兮:“凶什么凶嘛,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多逛逛就没机会了嘛。”

      ……

      书信薄薄一张,只有几个字:君抱恙,请随羡一见。

      张齐绊初见这几个字一怔,倒是有些原因,与沈煜决相识几年,他很了解他的个性,照这种理解他又觉得以沈教主那样锋芒毕露的性子,如此放低自己姿态,略带央求的字眼是断然不会写出来的。

      至于他为何着急忙慌的赶过去,原因非常明显,其一,话虽不是沈教主亲口说出的,笔迹却绝非出于他人之手。其二,既然出自本人之手,却不合乎他一贯性情,那么恐怕是右护法逼使他写的,他既然答应,某一方面也说明确实有要事相商。

      城南位于临沂城外,极南边的一处偏僻地方,早些年临沂划界,当时的知府瞧上了这块不足几十里的一方土地,便上告上面的官员,请求把这块地方收归到临沂境内,预备迁移一部分百姓,在此设立个临沂的临时防御之所,批准的文书快马加鞭送到临沂知府衙门,可事儿还没预备齐,上头又突然下令,将这方圆土地纳入某位亲王管辖之下,临沂知府向上递了几个折子弹劾此举,最终都不了了之,不久就被上面免了职,失了官帽,再没下落。

      索性最终上面还是下令将城南归了临沂统辖,改为一方古玩城,这才有了现在偏隅一角的小城。

      张齐绊从客栈出来,雇了顶街头的撵轿,趁着天色将晚,临沂城还未完全黑下来,打发轿夫穿过快要关闭的城门。

      撵轿一路出了夜间依然喧闹的城,抬了一段路,转到了一片静寂的小城内。

      张齐绊在颠颠的轿子里闭眼坐了会,掀开轿帘向外看了一眼,慢慢琢磨出点意味。先前他听说王柄春之子被人杀害的时候,有意试探清华的态度,便随意扯了个从街口听来的昨晚城南街头的案子,探探清华的口风,不想长无崖果真与这事有些关系。不多时,就有轿夫将抬轿的杠木放在两边,敲着一边轿子漆红的木板,低声说了句:\"公子,到了。\"

      张齐绊遂下了轿,停在拐往两条岔道街口的路边,踱步穿过巷道的腹部,附近清一色的民居建筑,一层小楼,拉了几尺庭院,院中几棵柿子树枝桠粗壮,枝叶盘根错节,树梢探出院外,逼仄小道上落满枯叶。

      张齐绊踮脚沿着院墙轻轻一跃,攀到砖石墙头,俯身隔着枝梢看了看,庭中肃立,几株花影隐隐绰绰,北风浮乱,落叶飘曳。

      正庭两侧厢房,西侧一间偶有光影,透过纸窗,似乎可以窥见房内人影走动。

      张齐绊扶平衣摆,翻身稳稳落地。

      一道剑光倾刻出鞘,剑身抖立,唰的从墙角弹出来,剑尖已经抵住他的脖颈,触感清晰,冷如游蛇。

      他反手握住剑身,身体转过来,颇无奈:“沈教主身体恐怕并无大碍,仍拿的动剑,运的起力,叫我来莫非只是一时兴起。”

      沈煜决挑挑眉,收剑入鞘:“夜色重,未看清张公子,多有得罪。”

      他边说边引着张齐绊往内室走,庭中西侧有几株梅,张齐绊瞥见落地一片殷红,心下了然,叹道:“沈教主倒是勤奋,身体抱恙仍心念练功,恐怕即使中毒在身,梅谢衣也不是你的对手。”

      沈煜决没搭理他,径直穿进去坐在床边擦剑。

      袁芮正在铺床,见自家教主领着张公子进来,转来抱拳:“实在不该冒昧打扰,只是新近教派中出了些杂事,教主现下身体又不大好,所以想着让张公子帮忙调理一下”。

      张齐绊笑道:“右护法客气,沈教主本就於我有恩,现如今身体不适,在下帮点小忙也是应该,实在不必如此拘谨。”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嘴角掀了掀,在膝上垫了块枕头,握住沈煜决的手腕。

      沈煜决手指颤了颤,把那柄青色长剑搁在床上,皱眉凝视着一脸从容的青衣人。

      张齐绊探了脉,又嘘着沈煜决的脸色,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通体圆润光滑,容积很小,里面装有几颗黑色药丸。

      张齐绊吩咐袁芮:“这药一周让沈教主服用一次,切记不可多吃,是药三分毒,多吃总是无益。”

      段芮接过药瓶,试探问:“那么,教主的身体…”。

      张齐绊直起身,扯着嘴角笑笑:“没什么大碍,既然找不见解药,用什么办法都是吊着,好不好的,我想沈教主其实并不介意。”

      他双眸漆黑,一直看到沈煜决的眼眸深处:“沈教主日理万机,尚且仍能丢下泗渎岭大小事宜,有闲情跑来临沂赏玩,我想打打刺客如此小事权当解闷,教主既有这份胸襟,自然不会在意多活少活几天这类的琐事。”

      段芮琢磨这番话似有酸意,略带苦笑道:“张公子这话严重了…”。

      沈煜决在一旁掩面咳了咳,面有堪色,起身挪到桌案边斟了杯茶水,同时不耐挑眉瞥向袁芮,袁芮领会,抱拳行了一礼,退到门口小心阖上房门。

      室内俱静。

      张齐绊靠着床栏神思了会,后知后觉发现段芮已经退出去了,沈教主移到方桌前擦试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青剑剑身。

      刀刃锋利,剑身流畅,长剑流苏挂了件玉件玩饰,镂刻雕纹,题了几个小字,十分精致。

      持剑之人身体端庄,目光专注,身姿飒爽,淡蓝衣袍之上的那张脸,却颇为妖治,细眉薄唇,眼梢带珠,挺秀的鼻梁上方一双突出的浅浅冷眸。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沈煜决首先打破沉默,轻轻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此地?”

      张齐绊听了就笑了,笑的颇如沐春风:“沈教主这是在赶张某走人。”他又道:“不会耽误多少时日,师傅远游,谷中无人照管,不过,既然来了临沂,听说几日之后便有庙会,我倒想趁此机会赏玩赏玩。”

      沈煜决道:“此地不宜久留,城南那件事过后,仍会有不知多少人被派到此地,加之朝廷牵涉其中,恐怕会干涉…”。

      张齐绊道“:那沈教主更应小心行事为好,这里人多嘴杂,难免隔墙有耳。”

      他踱到窗边,瞅了瞅月色,几团乌云合拢,月影惨淡,远外阴风阵阵。

      张齐绊不知道沈煜决是如何和古玩城的掌柜起了争执,以至于杀了人,但想来正午见的那顶蹊跷的轿子,撑到轿顶的怕就是被袁芮处理好的几具尸体吧。

      “沈教主记得多添些灶炉和被褥,临沂再暖,总暖不过这几日,小心染上风寒。”

      他回头,沈煜决正盯着他,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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