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丹青微凉

9、第九章 百命碑（一）

　　“他们只是为了让我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就骗我，也骗他们自己。”
　　“长生……”
　　“那本剑谱我本是想要毁掉的。但是，就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那剑谱又该这么办？”莫长生自嘲。
　　“别说了。”铜镜似乎隐忍着什么，他又道：“本尊领你回家。”
　　莫长生擦了擦脸上的血泪，淡淡一笑：“好。”
　　小溪离村子很近，也就两三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平常这时的村子也是很热闹的，大人们在桑树下乘凉闲语，小孩就追逐着萤火飞虫，言笑晏晏。只是现在却成为了过去。
　　莫长生回到院子里，他向母亲的屋子走去。也许是眼睛不方便，他在门槛那里绊了一下。他扶着墙稳住身体，在黑暗的屋子继续摸索。
　　“师父，你看到我母亲在哪吗？”
　　回答他的是半晌的沉默。铜镜看着床，心中竟有些庆幸，庆幸莫长生失明。因为他不知道长生看到床上的灰烬会是什么样子。活人被焚烧成灰烬，肯定比一剑灰飞烟灭还痛。
　　铜镜突然道：“唉，长生，你要怎么保存你母亲的遗体？”
　　莫长生道：“火化后装骨灰盒中，和父亲一起埋在缥缈峰下。”
　　铜镜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道：“你把骨灰盒拿出来吧，本尊帮你把你母亲的遗体火化，这样快。”
　　“好。”
　　等莫长生把装好他母亲的骨灰盒放好，便又摸索着走到他自己的房中。他从柜子里找了几件衣服叠好包起来。在铜镜的帮助下他接了一桶水洗澡。
　　身上的衣物因为沾了血和汗，气味酸臭，摸上去一块块硬硬的。莫长生褪下衣物，整个人浸泡在浴桶中，闭目休息。
　　铜镜被他放在一边的桌上，看见莫长生精壮的身材，啧啧道：“唉，长生，你身体还是挺健硕的，都有腹肌啊。”
　　莫长生道：“经常上山。”
　　“哦。”铜镜又悠悠道：“不过还是比不上本尊，本尊那样才叫完美。”
　　莫长生淡淡一笑，问道：“师父要怎么样恢复原身？”
　　铜镜听后仿佛有些惊讶，喏喏道：“这事本尊都忘记讲了……”
　　“……”
　　铜镜哈哈一笑，道：“很简单，也不知那个老不死的使了什么手段，本尊不用像其它失去仙体的神仙那样找个百八十个东西塑个身体。你每天给些血就好了。”
　　莫长生慢吞吞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铜镜又道：“诶，长生。你知道自己的血脉吗？”
　　一时无声，铜镜微微发亮，照亮了黑暗的屋子。这时才发现莫长生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叹口气，无奈道：“唉，这样会着凉的。”
　　接着又有一道光从铜镜中飞出来，又是那身着华丽红衣的人。他真的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身体那么特殊，在他身边养一盏茶的时间胜过在冷水里泡一千年。这样子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恢复了。
　　难道这是那老不死的安排的？
　　但是这又算什么。把他一剑捅死，又把他的魂魄收集起来，然后又安排这小子捡到他，最后帮他恢复？果然过几千年也看不懂他。
　　红衣人暗暗猜测着，又看向浴桶中的那人，又叹了口气。
　　他走到浴桶旁，目光上下打量着莫长生，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又道：“不错不错。”
　　只是当目光从小腹移到锁骨他的呼吸轻轻一滞，但是当目光又移到他的眼睛时却是狠狠一颤。
　　那眼睛的周围似有丝丝黑色的纹路，若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
　　氤氲的水汽渐渐消散，他把莫长生从浴桶中抱出来，披上里衣。莫长生在红衣人怀中呼吸平稳，睡容安详。
　　红衣人把莫长生轻放到床上，自言自语道：“唉，你会不会和老不死的有什么关系啊？”
　　莫长生动了动，转身背对着红衣人，却依然在睡。
　　红衣人又道：“唉，莫长生，你为什么总是笑着？”
　　莫长生一动不动。
　　红衣人继续道：“如果我离开了，你会哭吗？”
　　“……会。”
　　红衣人似被这一声吓到，猛的从床上跳起。
　　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莫长生道：“你没睡着？”
　　莫长生蹙眉，卧起道：“师父……你一直在我耳朵旁边说话，我能睡好才怪。”
　　“……”
　　红衣人喃喃道：“那我不吵你了，你睡吧，本尊回去了……”果见他又变成一道光飞回铜镜中。
　　莫长生闭着眼，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又重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