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丹青微凉

7、第七章 坠混沌（三） 遇邪

　　莫长生拆下左手的布条，无视上面的血渍，用它把散落的头发束成马尾。他起身环顾四周，除了三尺内地上的白骨，竟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那些白骨中混杂着人的头骨和一些兽骨，看起来毛骨悚然。
　　相传千年前爆发的战争正是神仙们在抵御魔族的入侵，他们将离南天门下最近的人间地方划为战场，这一处地方也就遭了殃。
　　他向前摸索，隐隐发觉他每到之处，白雾便散去几分。莫长生心中诧异，手便又紧紧按着铜镜。
　　莫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他感觉到四周越发凄冷。一股恐惧似的情绪向他精神侵袭，身体也微微发僵。他似乎听到耳畔边一现而过的轻笑声，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凄惨，带着魅惑，带着寒意。
　　这种声音随着他每行一步便会出现，而每次出现的地方又不复相同。
　　莫长生感觉到有谁向他耳边吹了一口凉气，他微微发颤，不禁深吸了一口冷气。
　　“莫小子！”
　　在他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师父的怒吼。
　　莫长生只觉得身边“桀桀”的声音越来越多，也离他越来越近。他感到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有数只手从他脚上向上摸索，每一下都冷如冰窖，心中的无力感渐渐升起。
　　他听到那些邪祟在肆意地说话。
　　“嘻嘻嘻……多少年了啊……终于有个人啊……”
　　“还是个黄毛小子呢……肉一定很鲜嫩……”
　　“桀桀……我要他的灵魂……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纯净的灵魂。”
　　“真是丑恶……难道你们不想出去吗……”
　　“想啊……当然想……”
　　“老身已经想了千年了啊……”
　　铜镜急得慌，之前的仙力已经耗尽，还需养好久才能现身，只是现在莫小子被恶魂纠缠，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莫长生嘴唇紧抿，微微发白，他努力睁开了灌铅似的眼皮，一众魑魅魍魉出现他面前，个个青面獠牙，丑陋无比。
　　猝然间，他们神情扭曲，嘲哳的笑声震耳欲聋。
　　“他睁眼啦！他睁眼啦！”有鬼兴奋地尖叫。
　　铜镜暗道不好，焦急道：“快闭眼！”
　　只是仍然还是慢了半拍，只见那些魑魅魍魉化作一团黑雾涌进了莫长生的双目中，源源不断。
　　“啊——！！”
　　双目蚀骨的痛让忍耐力极强的莫长生也不禁痛苦出声。
　　两道血泪从他眼中流出，滴在了白骨上。却见那白骨像是被腐蚀了一般，血液触碰的地方化成了一缕青烟。
　　原本笑嘻嘻的魑魅魍魉们在为自己可以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而喜悦，却突然感觉灵魂被灼烧，发出一串长长的尖叫。
　　一些修为低的小鬼便灰飞烟灭了，而那些实力不低的恶魂不甘心就此罢休，便用同类的灵魂助他保持不灭，寄居于莫长生的双目中。
　　在莫长生紧闭的眼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东西在蠕动。莫长生感觉到禁锢他的力量消失，双手便捂着双眼，半跪于地。
　　铜镜焦急道：“莫小子！你怎么样？！”
　　透过他手中流淌的血水越来越多，这眼睛怕是要废了。莫长生的心被恐惧支配，全身颤栗，却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突然，他仰头长啸。
　　“啊——！！”
　　半晌，撕心裂肺的叫声停下，崖底静谧了许久。当那双手从脸上移开，只见那紧闭的眼皮没有东西蠕动，但是却平静得看不到瞳孔转动。
　　莫长生按着铜镜，轻声道：“师父。”
　　“长生……”
　　“我看不见了。”
　　“长生……”
　　莫长生轻轻一笑，道：“可是我还活着。”
　　“长……生……”
　　莫长生抚摸着铜镜，双目睁开，却是漆黑一片，再也不见那星目。他淡淡道：“师父，你上次问我有什么愿望，我想换一个可以吗？”
　　“好……”
　　他轻笑道：“我想与天同寿，长生不朽。”
　　“好。”
　　莫长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却是踉跄起身，双手摸索着地面。铜镜感觉千年来第一次心中堵的难受，他忍着心中的酸涩，安慰道：“长生，可以治好的。”
　　“我知道。”
　　是真的知道吗？
　　是真的不在意吗？
　　是真的忘记那蚀骨的痛吗？
　　是真的……在笑吗？
　　铜镜茫然了，他活了上千年的神仙竟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凡人。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灰飞烟灭又救了他的人，也一样的捉摸不透。
　　“破晓。”莫长生突然吐出两个字。
　　铜镜疑惑，只见前方传来嗡嗡的声响，一道白光向他这里冲来，当真像是东方破晓。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落在莫长生手上的长剑，这剑竟是‘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