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丹青微凉

6、第六章 坠混沌（二） 遇险

　　莫长生可以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冰冷的风割着他生疼。周身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伸出手又会触碰到什么东西。
　　他戴着的幞头也已经不见踪影，墨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怀中的铜镜还是被他紧紧拽着，却消散了些颜色。他咬牙心一横，伸出手向悬崖峭壁处抓去。
　　手中尖锐的痛感让他冷汗直流，他额头青筋微跳。感觉到手中麻绳一样的东西，他心想，这应该是藤蔓之类的植物。
　　他抓着藤蔓下坠了有三炷香的时间，手上的感觉也从刺痛变得麻木，隐隐的血腥味可以想到这手已经是血肉模糊了。只要是手稍稍一动，就会感到有灼烧似的痛。现在他真的只有一个选择了。
　　一直抓着藤蔓，力气迟早会用尽，顺着藤蔓向下攀岩也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有松手了。
　　在松手之前，莫长生只盼着崖底离他不远。
　　果然，他的运气也是极好的。
　　莫长生闷哼一声，他感觉到背上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身下发出碎裂的声音，应是骨骸之类的。他狼狈地起身，前面左臂撞在了地上，现在已经折了。
　　他靠在壁上，用右手用力撕下一片布，和着地上的长骨绑在左臂上，那布条也沾染了右手的血液。他身上伤痕无数，但是能从混沌崖上坠下，还没有粉身碎骨的人得万年才有一个了。
　　这混沌崖原本也不叫混沌崖，只是多少年前的一个战场选择在了此地。从此便怨气极深，白骨葬魂。
　　莫长生粗粗喘着气，落到地上时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手不由自主地摸上怀中的铜镜，却给沾了尘埃泥土的白袍又染了血色。
　　闭眼之前，他并没有看见那铜镜发着光，十分兴奋地吮吸着他手上流下的血。
　　半晌，铜镜突然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便不再索取。
　　莫长生怀中红光一闪，铜镜中飞出一道光，空气中的雾气见了，竟纷纷退后，像是在惧怕着什么。
　　只见那道光芒化作了一个人，红衣加身，墨发长飘，相貌十分好看，宛如谪仙。形象却和先前在铜镜中听到的童音大有出路。
　　红衣人看见伤痕累累的莫长生啧了一声，道：“唉，莫小子，你这样子也太狼狈了吧，手伤成这样，怎么用那古怪玩意。”
　　莫长生已经昏迷，意识陷入混沌，自然听不到有人在这唠叨。
　　红衣人凑了过去，仔细看着莫长生安静的面容继续道：“本尊真是好奇，你的血不同寻常，早知道本尊就不退求其次让你贴身用气养着本尊了，用血养着多划算。要知道本尊这一现，千年的灵气可是都用尽了。”
　　他又用手捏着莫长生的下巴仔细看了下，叹气道：“唉，莫小子，虽然你长得还不错，就算本尊吃点亏吧，勉为其难渡口仙气给你。”
　　那人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莫长生的下巴，红衣人的嘴唇贴近莫长生，却在两唇咫尺之间停了下来，一口白色的仙气从他口中渡进莫长生身体里。果见莫长生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红润，呼吸也渐渐平稳。
　　就在红衣人要收手的那一下，莫长生却突然靠了过来，右手抓着红衣人的捏着他下巴的手。红衣人惊讶极了，他却明白此时的莫长生还是没有意识的，只是突如其来的甘露让他欲罢不能罢了。
　　红衣人只感觉到嘴唇上一点温润触感，便砰得后退。莫长生也失了支撑，侧身躺在地上。
　　红衣人沉默须臾，又从容道：“唉，莫小子，欺师灭祖可是要天打雷劈的。”话音刚落，红衣人便化作一道光，飞进了莫长生怀中的铜镜中。
　　仙人的仙气果真是疗伤圣药。虽然莫长生依旧一动不动，可是左右手上原本皮肉绽开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其余伤口更不用说，就连左臂也发出咔咔的声响，想是在接断骨。
　　待莫长生醒来，也只过了半个时辰。
　　他眼底皆是茫然，掉下混沌崖能活下来也必定丢了半条命，如今他身上已无伤口，定是有人相助。
　　思到此处，他的眉宇柔和下来，右手覆盖在铜镜上，淡淡笑道：“谢谢你。”
　　“师父。”
　　怀中的铜镜听了，发出嗡嗡的声响后，便不再有动作了。

作者有话说

　　红衣人的具体样貌当然要长生第一个看到再描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