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丹青微凉

5、第五章 坠混沌（一）

　　回去途中，铜镜告诉莫长生缥缈峰中其实还有个古怪东西，由于铜镜被禁锢于溪涧，无法探查，时间久了便忘记了。
　　莫长生虽然对此很感兴趣，但是日头已经到了中午，他不得不先回家为母亲做饭。
　　待他到了村口，黑色靴子已经沾了些泥垢，一眼望去，毫无人迹。
　　铜镜道：“有古怪，血腥味重。”
　　莫长生一言不发，抬头发现有一缕青烟自不远处冒出。他愣住了，那里是他家的地方，那里还有他的母亲。
　　一向淡然如他的人竟丢下竹篓就向青烟处冲过去，神色满是焦急和惶恐。
　　铜镜可以听到他狂跳不止的心跳，和他口中不断的喃喃声。
　　“娘，一定要无事……”
　　快要接近他家院落之时，铜镜突然叫道：“快停下！别过去！”这声音带着些急迫，铜镜见莫长生并未止步，又狠狠道：“里面有人！莫长生！你是要去送死么？冷静点！”
　　莫长生神情恍惚地停下脚步，呐呐道：“我娘还在里面……”
　　蓦然间，一股威压从院子里压迫出来，这是修仙者的神识。这抹神识像是在探索着什么。铜镜微微发光，为莫长生塑造了一个空间，隔绝了神识的侵袭。
　　半晌后，果见那抹神识收了回去。
　　莫长生艰难地走到院子的后门处，那里正是藏有剑谱的地方。这空间不仅隔绝了他的存在，也隔绝了他的声音。莫长生贴着墙壁，节骨分明的手指紧紧抓着铜镜。
　　“就这些。”屋中人说道。
　　“肯定是了呀，刚刚那个疯婆子胡言乱语的，还是我们自己找更方便。”另一个人道：“那疯婆子，真是括噪。问她儿子在哪，就抓着我的手大叫‘我没有儿子！我没有儿子！’哈哈，是不是特别好笑！”
　　略有些苍老的声音道：“这几十年终于找到了，也不枉老夫游历四方，煞费苦心。”
　　“哈哈，这莫家人真是厉害啊，每一代都换一个地方，若不是有个病弱女人拖后腿，怕是还找不到。真是自大，谁让他们宁死也不改名换姓。”
　　“该走了。”
　　铜镜被莫长生抓得生疼，虽比不上灰飞烟灭的十分之一，却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浓浓悲伤。
　　他本想开口安慰几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听得莫长生缓缓道：“前辈，你能不能毁了那些剑谱？”
　　铜镜一怔，坚定道：“好。”
　　莫长生笑了一下，道：“我会真心叫你师父的。”
　　铜镜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滋味。莫长生只见镜身微微发颤，光芒越来越大，挣脱了红绳的束缚，从窗口飞进射出一道光线，点燃了还置于书架上的三本剑谱。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人震惊道。
　　“灭不了。”
　　样貌苍老的人面色发青，身形瞬间闪到外面。
　　铜镜在点燃书籍的一刹那又飞回莫长生怀中，吼道：“快跑！快！！”刚才那一施法，已经把这些时辰从莫长生身上养的气消耗殆尽，连这几千年存的灵气也用了部分，可谓是元气大伤。
　　在铜镜飞来之后，莫长生便往缥缈峰上跑。
　　“臭小子！给老夫站住！”灰衣人腾身追逐着莫长生，眉间戾气横生，杀气显露。
　　莫长生跌跌撞撞地踩着阶梯，怀中的铜镜已经没有声音，想必是为他耗力沉眠。
　　人们只知缥缈峰山清水秀，枫叶无双。却忽略了它的另一边是一万丈深渊，名曰混沌崖。
　　古谣道：“混沌崖下混沌渊，混沌渊下万古埋。坠入深渊无复返，埋入尘埃无人知。”
　　而此刻，莫长生慌不择路的跑到了混沌崖顶，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那灰袍长老阴鸷一笑，苍老沙哑的声音道：“莫家后人？果然本领大，敢在老夫眼皮子下面耍手段。”
　　莫长生憎恨地看着他，强制镇定道：“我娘怎么了？”
　　灰袍人哼笑道：“自然是死透了。”
　　莫长生紧握着拳头，手指缝隙中似有血液滴下，牙齿也被他咬得咯咯响。
　　“小畜生，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若是听话和老夫回去，把剑谱画下来。还能免遭皮肉之苦。”灰袍人蔑视道：“否则就不只是剥皮抽筋之痛了。”
　　而此时刚才待在屋中的两个人也赶了过来，只见那两个人一黑一白。白衣人带着笑脸面具，黑衣人带着哭脸，像是阎王身边的黑白无常。
　　笑脸道：“咦，长老啊，这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哭脸道：“杀了。”
　　灰袍人一拦，道：“他记着剑谱。”
　　笑脸道：“那就抓起来呗。”
　　莫长生深深地看了这三人一眼，似要把他们的音容相貌刻于心中。
　　突然，莫长生淡淡一笑。灰袍人感到奇怪，心中有些警惕。
　　“长老是吗？其实我还有一个选择。”
　　三人只见莫长生不断后退，灰袍人神色大变，快速冲了上去。
　　笑脸惊讶：“呀，跳下去了。”
　　最后他们只看到莫长生嘴角带着的笑和眼中料峭寒冰，还有不断下坠的身影。
　　渐渐的，他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前方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