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压倒西风》冬天的暖阳

9、第 9 章 相见 陈政今日该

　　第九章相见

　　三尺光亮的牢门前，夫妻两人的目光一接触，方氏见陈政英俊的脸颊深陷下去，乌黑的头发凌乱不堪，她心头一揪，还未开口眼泪就不自觉的往下流。

　　陈政拉着妻子的手，见着妻子哭的不能言语，他柔声道，“你们还好吗，听任司狱说你们现住青云观，那道观名声好，里面又有你熟悉的道长，我如今也就放下心来。”

　　方氏来时想要问陈政，问他为何不管不顾做这么大的事情，问他想没想过他若出事了，她与孩子们若是一同获罪，被弄到教妨司或是被发配到过关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可眼见陈政的惨样子，她心痛不愿丈夫为难，一开口便全是关心的话语，“在这里，饿没饿到，身上的伤好一些没。”

　　陈政眼眶湿润，眼中升起愧疚，他冲妻子摇头一笑，“还好吧，此事没与你和孩子们明说，让你们跟着受苦，但愿你们心里别恨我。”

　　泪水顺着方氏的脸颊流过，方氏低声说了句，“不恨”。

　　陈政听到“不恨”，刺痛传入心底。做此事前他就想明白，自己一旦递了这份弹劾必将让王文忠一党深深痛恨，此时面对着一脸凄容的妻子，后悔的话他虽然不愿说出口，但内心深处却深觉对不住一家人。

　　想到两个女儿陈政心头更软，稳稳心神他才硬下心肠捡重要的事情对方氏交待道，“我这案子皇上不会杀我，但王文忠一党不会放过我。此时，襟袍好友一定都避之唯恐不及。我若死了，你不要想着为我平怨，这案子将来自有说法。你弟方建明为人是个自私的，这时候他不讲亲情收留你们，他这个人你是只望不上。你去方建明那将咱家以前借与他的钱要回来，他若是为难你不还钱，你就找任司狱帮忙带上几个人唬唬他。有那些钱傍身，你与钱氏再做些针线以后过日子也够用了。两个孩子转眼都到了出嫁的年纪，慕青的亲事是定好的，杨演与我相交多年值得信赖，许多事情我都有拜托，等见了他你就都会明白，以后有他家对你们照看着，你们的日子不会太难过。问兰的婚事你要多费些心思，定要挑个性子厚道的人嫁才好。”

　　方氏听着丈夫凑到耳边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交待后事，方氏压住心底的悲伤，哽咽道，“我都记下了。”

　　陈政见夫人依如从前一样听他的话，他嘴角边不由浮起笑容。

　　方氏看着这笑容，猛然间想起二十几年前他来家提亲时那满脸喜悦的模样，她心头一酸，突然握紧陈政的手激动起来，“夫君，你说皇上不会杀你，为免王文忠一党再对你动大刑，再审时你就不要再似以前那样执拗着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该吃就好好吃，能睡就好好睡，那怕就这样关上几年或是发配到哪里，我们一家人也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陈政抿着嘴角认真的想了想，良久，他哑声道，“我身朝廷官员眼看到有人对朝廷不利而不说真话，那圣贤书不是白读了。”

　　方氏看陈政还是一幅遇到任何难处就是不低头的硬脾气，方氏注视着陈政坚定的目光，她心里又是痛又是气，又将她那些劝慰的话语和家里的难事全都埋进心里。又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她拉着丈夫的手不愿松。

　　陈政的手上有练枪留下的老茧，方氏摸到这个，她抹了一把眼泪道，“慕青今早又开始练枪法了。”

　　陈政微微挑眉，脸上一笑，“回去告诉这孩子，让她好好练，将来将我陈家的枪法传下去。陈福的枪法很好，没事让她与陈福多交手。”

　　方氏点点头说好，陈政脸上的笑容更加欢快。想到二女儿不爱这个，他嘱咐方氏道，“别总让问兰睡懒觉，每日早起练练，对她身体有好处。”

　　外面门一声响，带方氏进来的狱卒催道，“夫人，时间到了，有话下次再说吧。”

　　不能连累任司狱和这位狱卒受责罚，方氏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满怀着伤痛与陈政道别。

　　陈政今日该说的他都说了，心知自己没有出狱的可能，他给了方氏一个温暖的笑容，郑重说句“保重”，挥挥手让方氏赶紧走。

　　方氏冲陈政含泪道，“你放心，我定会与孩子们好好的。”

　　“当啷”的关门声隔绝了方氏的身影，陈政的心头似是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牵挂。

　　方氏从狱中出来神情恍惚，外面人不用问，就知道里面是怎样的一份伤情。

　　钱姨娘望着狱门嘴角紧绷，心里的惆怅涌上心头，想到老爷这些年与自己的那点情谊，钱姨娘自我开解道，无欲无求自无痛苦，于是那点子惆怅善感，便随凉风一吹，四散开去。

　　回到住处，方氏便是一日沉默不语，对着方氏平静无波的眼睛，陈慕青心中发愁起来，想不出好法子排解方氏的心情，趁着方氏躺下的功夫，陈慕青去了钱姨娘屋子。

　　钱姨娘几人正做盘扣，见她进门，钱姨娘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陈慕青，眼光露出询问。

　　陈慕青坐到春草给她让的位子后，与众人道，“大家谁有好办法让母亲的心绪放开些。”

　　钱姨娘拿起手边的蒲扇摇了几下微微蹙眉，“老爷一天不平安归来，夫人的心情就不会好。要不，让夫人跟着赵道长日诵一日功课，静静心也许夫人身体就会有好转。”

　　翠云先拍了一下手赞成，“我看行，以前夫人遇着不痛快，来道观听听经，总能将烦恼的事抛开。”

　　陈慕青细想一下也觉的不错，这总比让方氏坐在屋里胡思乱想强，于是她对钱姨娘笑着点点头。

　　方氏歇着，陈慕青这会儿也不急着回屋，看看大家做的盘扣，她询问了一下卖出的情况。

　　自方氏生病，此事便一直由钱姨娘管着，钱姨娘道，“如今虽说这东西买的不错，但是已有人开始学咱的盘扣式样做着卖了。”

　　陈问兰拿起一个自己才做好的让陈慕青看，“这种复杂的式样现在不敢一次送去太多，真怕过几日这些样子也被人学了去。”

　　陈慕青脸上露出个惊讶，她心道，看来这东西还是挺受人喜欢的啊。

　　虽说对别人跟风学她心里早有准备，但没想到古代女子这么手巧，接受美的信息也这么快。陈慕青唇角勾出个淡淡弧度，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家的式样更新就得加快一些。

　　放下手中的盘扣，陈慕青捡起两个颜色相近和相撞色的绸缎放在一起对几人比划，“用两色试试前面那几个式样，这个样子应该还没人想出来。”

　　春草手快，听陈慕青一说，就用两色做起最简单的一字扣，等东西做好往桌上一摆，陈问兰笑了，“若是这样，那前些时候做的式样都可以再卖一回钱。”

　　陈慕青但笑不语，当下只要能让这个盘扣兴盛起来，她脑中记忆的盘连枝扣，花扣，喜字扣，镂空花扣，蝴蝶扣等等，就能让这生计再支撑一段时间。

　　屋里传出几声咳嗽声，知是方氏睡起了，陈慕青回屋去看她。桌上有茶，她倒来给方氏喝了几口道，“娘，你这两日去道观里听听经，舒缓一下心情吧。”

　　方氏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低声道，“听听经也好，你爹昨日的话总萦绕在我耳边，我昨晚梦见你爹一身血污倒在狱中，我实在是担心他有个意外。”

　　陈慕青讶然，这个梦可真不太好，她“呸呸”两声后，对方氏道，“娘，不好的梦说出来就没事了。”

　　方氏眉头一皱，“要是有这个说法，那这个梦我应该早点说出来才是。”

　　母女说着话，翠云进屋一脸笑，“夫人，陈福回来了，说是带了老爷的好消息。”

　　方氏听了，马上对翠云道，“快让陈福进屋回话。”

　　陈福进屋带着一脸激动，“夫人，今日有几位官员替老爷向皇上求情了，再一个，我今日在外面遇着杨大人家的管事。”

　　汗水来不及擦，陈福就要细说原委，也不急这一时了，陈慕青叫翠云，“赶紧给陈福倒碗水，让他先喝了再说话。”

　　陈福一口气将水喝了把碗递给了翠云，钱姨娘也带着问兰和和春草过来，方氏脸上带出几分紧张问陈福，“你先将老爷的事情细说说？”

　　陈福道，“老爷弹劾上有奏，有位名为王效义的二十岁男子考武举多次不第，入伍后被送派两广听用。次年，他在琼州平叛斩了敌首立功，经报授千户。王家以王效义病故为由，报他的弟弟袭了官位，但事实是，王效义并非平民百姓，他实是王文忠家的奴仆，而承袭王效义官位的也根本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王文忠的孙子王皓。今兵部根据咱家大人的弹劾查核证实，老爷弹劾的这一条情况属实。”

　　陈福的话还没说完，已见方氏脸上是一惊一喜。

　　陈福见夫人笑了，他的脸上也带着笑意接着道，“更为甚者，皇上让兵部辩明此事，王吉昌却私下写好辩稿，让武选司林彬大人将他写的这个上报去敷衍此事。好在林彬大人是个铁面无私的，面上虽收了王吉昌的辩稿却没按王吉昌说的办，毅然将自己查证的实情上报朝廷。周彦副相今日朝堂上言道，王文忠身为首辅，表率百官，家中却以仆役挣军功让其孙承官位实为坏纲乱纪。今日朝堂上，国子监祭酒大人以此事为由，为老爷向皇上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