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压倒西风》冬天的暖阳

6、第 6 章 丫环 陈慕青微微

　　第六章 丫环

　　当日公堂审问后，一位身着锦服，身材颀长挺拔的年轻人急匆匆地进了瑞王府。

　　瑞王府书房，而立之年的赵旭美穿着件天青色绣兰花八团常服端坐在书桌前，他一边听着长兴侯世子郑荣瑄给他讲刑审的经过，一边蹙着眉头默默地盘着手中的玉珮。

　　听到最后，赵旭美五官英挺的脸上才微起波澜，“朝堂上父皇能以一人之心夺万人之心，未必不知道王文忠的这些事情，知道仍然将陈大人下狱，看来父皇一个是仍需要王文忠继续稳定着朝局；二个······。”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轻轻划过了郑荣瑄的耳畔，赵旭美脸上的神情就又回复了平淡。

　　郑荣瑄明白瑞王没说出的话这其中有忌讳之处，自己也不好说破，他眉头拧起道，“陈大人拿出王吉昌利用军需挣钱的证据，皇上依然不动王文忠，以后不知还有没人再敢象陈大人这样出来说话了。”

　　瑞王站起身将盘好的玉件仔细地挂在腰间，微低着头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回头望向郑荣瑄，“周彦暗地里一直与王文忠争着高下想作首辅那个位置，他们之间不会消停的。”

　　郑荣瑄皱着眉道：“陈大人是为军中将士们说话的，可眼下他的情形不妙，只愿着这场风波早些过去才好。”

　　瑞王眸光一闪对郑荣瑄问道，“狱中关照陈大人的人是否可靠。”

　　郑荣瑄笑，“可靠，找的这家伙爱财，上一回乱敲钱犯到我手里，他敢乱说，我就把这把柄送到御史和刑部大人那里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旭美听郑荣瑄是这样的安排，想到他少年时的玩劣，用手中的扇子敲郑荣瑄的肩头，“也只有你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郑荣瑄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桃子道，“我不是个纨绔吗，行事正常就不对了。陈大人跟咱真没来往，我这样安排最能避嫌疑。”

　　瑞王听他这话当即笑了几声，他伸手也从盘子里取了个桃子却没有吃，在手里掂了掂，皱眉对郑荣瑄道，“父皇将陈大人下狱却不会杀他，但王文忠一党却不一定，各部对这案子正协查呢，若是能让兵部将王皓冒滥军功一事先据实上报了，何鸣就不好一口咬定，陈大人的弹劾都是诬告了。”

　　郑荣瑄当下脑子一转想到一个人，他丢下手中的桃核哎呦一声，“武选司林彬与我有些来往，我找人点他一下去。”

　　赵旭美点头同意，郑荣瑄从瑞王府出来就往林家去。在马上郑荣瑄扬着脸想着瑞王的话，军需供应是多紧要的事情，王吉昌也是做久了官的人，他后身还站着个首辅的爹呢，他一家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这人是谁，郑荣瑄想到景王。

　　景王府中，景王赵文辉因着陈政的弹劾此时也正守着几位幕僚一幅懊恼：“王文忠向父皇申辩，说瑞王便是，为何将我也带上，他父子说是支持我当太子，我看他那边不定打的什么主意，我母妃送他那么多的东西有什么用，这老家伙一家都是个贪得无厌不办事的。”

　　幕僚张超脸上惊色忙对景王低言相劝，“殿下，这京中除了皇上，再就是瑞王与殿下最大，若是王相申辩提瑞王不提你，那皇上不就猜出咱们已与王相来往，你知道皇上最忌惮什么，到最后也许······”

　　张超这话让景王冷静了头脑，他赞许地看看幕僚，拍了一下大腿笑笑，“是了，王文忠那样说也不是错的。”

　　只是景王一想到陈政最近二次参奏，差点坏了他这几年的努力，景王总是面含浅笑的脸上怒意顿时越聚越重，声若寒冰道，“陈政弹劾王文忠是自不量力，这背后定有瑞王的支持，要不然也牵扯不了我们的人，明天给何鸣带话，抓紧时间审陈政，我就不信受了杖刑之后，陈政的骨头还会那么硬。”

　　年长些的一位幕僚笑，“何鸣是王相的学生，陈政今日大堂上说王吉昌的事情让何鸣很恼火，这案子不必咱们去说什么，王相那边就能将陈政除去，王爷静观其变就好。”

　　当日，朝堂上下如何谈论陈政的案子，有什么人为陈政捏着一把汗，陈慕青一家不得而知。

　　方氏被那些个势力眼的亲戚们寒了心，钱姨娘再说什么，方氏却没有再去求他们的心思。

　　方氏泣道：“这回我算看清楚了，我亲戚多是一群势利鬼，以后我就是难死也不会向他们张口的。”

　　钱姨娘窥视着方氏的神色还想再劝，陈慕青道，“母亲明日不想去就不去了，反正，现在求谁都没用。”

　　钱姨娘猛回头看向陈慕青，陈慕青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虽说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但朝堂上定有几个与父亲志同道合的人，等这几天他们弄清楚事情，他们必会为父亲出来说话的。到那时咱再看去求谁好。”

　　方氏最信丈夫的人品，也熟悉丈夫处事的风格，她看着女儿这会儿说话的样子十足象了丈夫，她心中稍安似是有了主心骨。方氏点了点头道，“等见了你父亲，听他怎么说咱再行事，他说的话总不会错的。”

　　第二日晨光才照进屋里，陈慕青就蹑手蹑脚地起来。今日她有二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再去打听父亲的消息，还要去一趟人市。

　　陈慕青简单的梳洗之后站方氏眼前，“娘，我今日见完任司狱，就去看能不能将翠云和春草买回来。”

　　方氏看了看天色尚早，她对陈慕青道，“要不娘跟你一起去见任司狱吧。”

　　陈慕青见方氏眼睛红肿，定是晚上又流了一夜的泪，陈慕青估计今日事情不会有大的进展，她对方氏道，“你别去了，等我回来咱还得找个住的地方，娘一会儿想想这件事吧。”

　　方氏叹口气帮陈慕青穿衣服，她一边给她扣襟扣，一边对她嘱咐，“代我谢过任司狱，等今日安顿下来，我亲去谢他。翠云那里不要怕花银子，你爹说陈福是个妥当人，这个时候咱不能让他冷了心。”

　　陈慕青点头应声是，收拾好了她握了一下方氏的手，转身招呼在门外等着的陈福出门去。

　　任司狱今日再见陈慕青，看这姑娘并没因昨日说的事情吓的惊慌失措，任司狱心里赞一句这姑娘能顶事情。再见面大家已是熟人，任司狱心中有事情他就直接问了，“姑娘家里是否又托他人照顾陈大人了。”

　　陈慕青微微一怔，实话实说，“狱中这边我家只托付了任司狱，我母亲昨日虽也找了几家人，但大家多有推脱，说来也只有任司狱你还念着旧情帮帮我家。”

　　任司狱神情沉沉若有所思，“我昨日找人给大人上药，大人身上的伤已用过药了，你们没再托人，那可能就是朝中哪位大人暗中安排人照料了。”

　　陈慕青心道昨晚的判断还算准确，就是不知这位出手的大人是谁。不知道是谁，陈慕青便不去细思想这事，而当前父亲的身体情况最要紧，陈慕青道，“任伯伯，不知用的那药药效如何，我爹的反应怎样。”

　　任司狱坦然一笑，“药效比我找的那个还好，陈大人今早说伤痛轻了许多。”

　　这份关照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这回陈慕青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看着任司狱进到街门内，陈慕青回头见今日不多言的陈福眼中带着几分郁郁，陈慕青心道，这会儿得赶紧去人市那边买人去。

　　昨日陈福打听清楚，今日官府发卖她家的奴仆，陈慕青知道陈福的心头事，此时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陈福听大小姐说赶紧去人市，脸上又紧张又激动。陈慕青坐上车，他将怀里的银子往陈慕青的眼前一送，“小姐，一会儿赎翠云就用这个吧。”

　　说了话，陈福不待陈慕青嘱咐，将车子赶的飞快。

　　车里，陈慕青看着陈福递过来的二十两银子心里叹息一声，两日里陈福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用来打听父亲的事情，这点钱是他最后的积蓄，陈福与方建明一对比，方建明这样的狗屁亲戚以后断了来往也没什么。

　　陈慕青与陈福都觉的她们来人市的时间挺早，可到了地方见家中奴仆基本已被挑完，陈慕青心头一惊口中发苦。眼巴巴地立在路边看了一阵无计可施，陈慕青觉的有些对不住陈福了。

　　正不知如何与陈福开口，眼见一位身材高量的女差人带着一队七八位姑娘过来，陈慕青望去，见翠云和春草都在里面，她一颗提着的心才一下子掉回原地。

　　陈福看见翠云，眉眼上都带了笑，他正要按着商量好的与买卖人口的官员交涉，抬头见不远处有位衣着鲜亮的妇人从轿子上下来，陈福脸色就变了，他浓眉跳动，冲陈慕青喊了声，“大小姐”。

　　陈慕青不明白陈福为何看到个气派的妇人就大声叫她，待见着那位妇人婀娜着身子走出去两步路，陈慕青一下子就从那身段中看出这不是个正经人。

　　明白这妇人是来干什么的，陈慕青也吓了一跳，陈福觉的有些话不好对大小姐说明白，他急白了脸眼圈发红，自言自语道，“这还来得及不？来不及了。”

　　陈慕青不敢多想，见有位大腹翩翩的男人笑嘻迎过去，似是与那妇人打招呼说话，陈慕青上前一步，指着翠云和春草向卖人口的官员急道，“大人，这两个姑娘我买了。”

　　官员见过来的姑娘直接点了两个姑娘就要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慕青的气度及脸上的神情，估摸着这是旧主来了，于是他摸摸胡子扬着笑脸对陈慕青说了个价钱。

　　这价钱一听就比刚才卖的丫头贵了许多，陈慕青眉头都没皱也没再去讲价钱，将银子交到陈福颤抖的手中，让他赶紧交了钱将两个丫头领过来。

　　春草和翠云从人中间走出，正好与刚才看到的那妇人打了个正脸，妇人见春草和翠云容貌不错，便冲着卖人口的官员一笑埋怨道，“大人，我还没来的及挑人呢，你怎么先把这两个给卖了。”

　　官员呵呵笑着冲妇人挑眉，“你挑人向来口味三变，谁知这回你又喜欢这种的，等了半天不见你人影，正好有人要买就卖了，若觉的那两人好，下回再给你留意就是了。”

　　几句对话，让春草与翠云明白那位妇人是干什么的，两人惶惶着神色与陈慕青了然的眸子才触碰在一起，春草立即颤声哭道：“小姐，兴好你来的及时，要不然我们得掉进火坑了。”

　　一边的翠云抬手用脏着的衣袖擦着眼泪大声哭，陈福站在她身边纵有万般心痛此时也说不出口，只能安慰一句道，“别哭了，咱们赶紧回去谢夫人。”

　　这场面虽说有些悲伤，但陈慕青心头长舒口气，可眼见着不知是谁家的几个丫环，一路哭着被那老鸨带来的人拉扯着走了，陈慕青的内心一痛不由地又生出许多惆怅来。

　　她爹的案子若是牵连了家眷，世道如此，谁又知道自己的际遇究竟如何，会不会也沦落成那样了？

　　想到这些，陈慕青一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再待，她拉起春草与翠云道，“走吧，咱们见了我娘，还得赶紧找住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