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压倒西风》冬天的暖阳

5、第5章 背后 方氏这话没

　　第五章背后

　　第二日一早，屋子里才有轻轻的响动，在床上闭目的陈慕青立即睁开眼下了床。

　　天已经灰蒙蒙亮，方氏坐在桌边，能看清方氏脸色不好，陈慕青过去搂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娘还是再躺一会儿吧，你今天不用太早出门。”

　　方氏颓然道，“躺下也睡不着，不如坐着想想你爹的事情。”

　　陈慕青最不会说那些翻来覆去劝人的话，她沉默了一下才又道，“娘，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先保重自己才行。”

　　方氏没有说话，片刻后，她收起呜呜的低声轻泣。

　　似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大一会儿，钱姨娘母女也过来了，陈问兰看大家的眼圈都是黑的只有她气色好，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躺下就睡着了，看来家里只有我是个心大的。”

　　方氏怎会跟孩子计较这些，她拉陈问兰坐下透着关切问，“今日你胃舒服一点没，要不然一会儿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陈问兰见方氏一如既往对她关心，她看一眼钱姨娘又低下头，“母亲，不用找大夫了，今早起来我的胃舒服许多了。”

　　钱姨娘对女儿投来的眼色无动于衷，如往常一样恭敬地站方氏身前与方氏说话，“夫人，今日咱怎么安排的？”

　　方氏将昨日与陈慕青商量好的事情与钱姨娘说了，钱姨娘脸上露出吃惊，她犹豫着对方氏道，“大姑娘去刑部那边不太好吧，要不，我跟陈福去那里。”

　　陈慕青明白钱姨娘的意思，她对钱姨娘微微笑笑，“姨娘还是跟着母亲吧，反正今日咱都是求人帮忙的，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方氏的视线在陈慕青的脸上多瞧了几眼，见女儿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她便是一叹，“今日就先这样吧。”

　　钱姨娘听方氏这么说，她便不再坚持，而陈慕青出了门，方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陈慕青与陈福一大早心急火燎到了刑部这里找熟人，然两人怀着希望过来一打听，人不在，两人的心瞬间冰凉。

　　陈福递过去银子再打听，拿了好处的狱卒道，“今日有一位犯事的陈大人堂上受审，任司狱想是在堂上那边公事。”

　　陈福脸上堆笑，“那为何一早没看见我家老爷从狱中提审。”

　　狱卒眉头皱了皱，想着两人是认识任司狱的，狱卒才道，“陈大人今早是从宫里直接带到刑部大堂的，你们要想了解事情，就去刑部大堂那边打听。”

　　这事可有点奇怪了，人怎么会关在宫里一晚呢，陈慕青立即觉出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严重许多，陈福也意识到老爷的案子不同寻常，他一脸慌张向陈慕青道，“大小姐，我去堂上那边找任司狱。”

　　两人赶到刑部大堂才往门前凑了凑，门口提着刑棍的衙役便脸色阴沉的横着棍子将她们往远处赶。

　　陈福与陈慕青道，“要不我先陪小姐找个茶肆，你坐那里等等，我去其它门上再试试。”

　　陈慕青怎有心情待在那个地方等消息，她四下一看，不远处一片树荫下有位老伯摇着蒲扇在卖水，陈慕青对陈福道，“我去那里，只要你们过来，我就能一眼看的见。”

　　陈福见那里人来人往挺热闹，守在刑部衙门口也不是个会生事的地方，于是送陈慕青过去，他便急匆匆走了。

　　日头大而浑圆，火辣辣地炙烤着眼前的一切让人透不过气来，陈慕青望着衙门口，眉间压抑着焦虑的情绪。

　　卖水的老伯看不远处的姑娘神情郁郁，许是看多了这样的情形，正好这一会儿没人来桌前歇脚，便招呼陈慕青坐下来歇一歇。他倒了一碗水放陈慕青眼前道，“姑娘，要是不嫌我这里不干净就喝口水吧。”

　　陈慕青确实口渴了，过去端起碗将水喝完拿出个铜钱放在了桌上，老伯收了钱后问，“看姑娘是位官家小姐，不知是你家何人吃官司了。”

　　陈慕青苦笑一下，“是家父，兵部郎中陈政。”

　　京城的官员太多，老伯不知道陈政是谁，但待在这里卖水天天看的最多的就是某官员被查，听的最多的就是某官员被冤，也分不出哪位忠那位奸，他不由的摇摇头不再多言。

　　日头向西偏过去点，才见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跟着陈福边来，陈慕青心中一喜，赶紧迎了过去叫了一声“任伯伯”。

　　任司狱点了一下头没急着说事情，带着他们到了一个背人的地方停下，陈慕青才又认真地给任司狱行了礼。许是陈慕青一见面不是马上就眼泪涟涟一幅求人的样子，任司狱眉头皱着心中惊奇，这陈姑娘看着虽是个娇弱的小女子，但这从容沉静的秉性可真与堂上的陈大人一样了。

　　对上任司狱这样不拘言笑的人，陈慕青行了礼后大方地先开口，“任伯伯，你从大堂过来，不知我爹的案子是怎么个情况？我爹受审时身体情况好不好？”

　　陈政刚才受审挨了杖刑情况一点都不好，但任司狱怕直说出来吓着这姑娘，于是心里掂量了一下便先将案情说了说，任司狱道，“陈大人这回弹劾的是王丞相，列了王丞相父子五大罪，说王吉昌收受百官送的金银私下与番国通商，将军中的铁器，匠人、粮草等若干送与敌国，又说王相的孙子王皓有冒滥军功之事。昨日皇上让王丞相入宫自辩。王丞相辩说，陈大人参他的事情都是捏造的，陈大人做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皇上为此震怒，今日皇上令刑部严讯陈大人后面主使是谁？”

　　陈福听了这话脸色吓的煞白，他喃喃道，“大人得罪王丞相这如何是好。”

　　陈慕青也攥紧了拳头心中顿生骇浪。

　　今年春天，西北军出了大事差点逼人造反，父亲奉命去军中查事，他过去将军马，兵刃，草料等一应物品都查了个遍，回来上了个折子说明军中出事的原因，并为军中将士求了情。这才半月过去，父亲直接弹劾王文忠父子倒卖军需，王文忠说这事背后是有人指使，那指使人是谁，父亲这回定是犯了皇上的忌讳。

　　陈慕青一下子想了许多，心情更加沉重，回过神看任司狱严肃的脸上似有犹豫，猜着今日庭审父亲必是不太好，可该知道的事一定要知道，她稳了一下心神问，“任伯伯，以我父亲的性子今日必是受刑了吧。”

　　任司狱一声叹息点点头，“今日陈大人在堂上拒不认罪，更言道弹劾由我，尽忠有我，难道必待他人主使我才会弹劾王文忠？案子今日没审出结果，但尚书大人却先定了陈大人诬毁宰臣的罪责杖了一百。”

　　一百杖打下去，陈慕青只想象了一下那个痛，她的心就猛地揪起来，过了两息后背发凉的感觉消散，陈慕青才对任司狱急道，“任伯伯，您能否安排我母女见见他，能否让我们给他送些伤药和饭食过来。”

　　任司狱体谅陈慕青的心情，却一脸为难，“见人之事这几日不好办，案子结审前，饭食是不能由家人送的。”

　　陈慕青忙从袖里掏出张银票递到任司狱的手中，“任伯伯，拜托你照料一下我父亲，请给我父亲用最好的伤药，也请给我父亲弄好点的饭食送过去。”

　　任司狱不客气地接过银票后对陈慕青道，“陈大人的伤我会关照，案子上其他的事情我今日打听了，明日再与姑娘细说。”

　　回去的路上陈福一路上哭泣不止，哭的陈慕青心里乱纷纷的。

　　回到客店，早回来的方氏一脸愁容赶紧询问结果，陈慕青将情况一说，方氏只觉晴天一个焦雷，整个儿人都傻了，陈问兰更是哭道，“怪不得我们去谁家，谁家都回避，原来父亲弹劾的是王丞相。”

　　方氏猛地想起丈夫最近的私语，宦海沉浮难免有伤，但有什么事情，凡事看着孩子们，你也要自己保重，想到这个，她忍不住大哭，原本以为这趟差事不好办，丈夫接下来只是辛苦些，万没想着丈夫回来后，心里竟然怀着搬到宰相的心思。

　　方氏有心想问问丈夫为何要做这惊天之举，她向陈慕青道，“你求任司狱了没，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狱中看看你父亲。”

　　陈慕青道，“任司狱说现在见不了的，过几天他找机会偷着安排咱们见一见。”

　　听说不能去看丈夫，方氏的脸上立即浮现起悲哀，陈慕青怕方氏想不开，她赶忙又道，“我将银票给了任司狱，任司狱说这几天他会关照好父亲，让母亲你放宽心。”

　　方氏压住悲伤轻轻地嗯上一声，半天她才语声凝噎道，“你们父亲要做诤臣，只是，得罪了王文忠，终究是……，以后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

　　这话没说明白，但一家人都明白意思，这些年敢弹劾王文忠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