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见招拆招 084 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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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见招拆招
京中一切动静，自有人通过各种捷径一一报与李俶。得知张氏竟妄想将手伸到他的后院，李俶只有一声冷哼，甚为不屑。他只担心珍珠，不知她心里会有多难受呢。不曾想收到的消息却是：王妃娘娘进宫被告知陛下欲赐婚一事，回府后跑马小半个时辰，又亲去玲珑阁看望了崔氏，然后便命人收拾拾香园，未曾见伤心落泪。
所以有人要给他送女人，珍珠只跑马小半个时辰便想开了接受了？然后依旧和林致有说有笑、照顾沈安处处妥帖、教养适儿无微不至？想来是将本王忘到后脑勺了吧？
李俶收紧拳头，将手中的纸条碾成了渣渣，狠狠磨牙。心中那个气啊！亏他担心了那么些天，唯恐珍珠想不开，脑子里总浮现她黯然伤神、茶饭不思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结果呢？珍珠似是完全沉浸在亲人朋友久别重逢里，每日里好得很！
李俶不能接受珍珠坦然接受别的女人，更不能接受珍珠心里还有比他更重要的人和事，心中无名火蹭蹭蹭往上涨，恨不得插翅飞回长安，身体力行告诉她何为夫妻一体，绝无缝隙容忍别人！
可惜他如今身在蜀地，只能暗暗憋气：哼！回去再好好收拾你！他咬牙切齿原地转了三圈，便招暗卫过来贴耳秘密吩咐几句。暗卫领命，迅速退下。
李隆基日日盼着回长安，然真要回了，心中却露怯了，故而李俶到来后，他还劝李俶去观光游历一番，却是不急于启程了。李俶既到了蜀地，自然想去巡视陇右道和剑南道的驻防，便顺势应了，陪了李隆基两天，便策马去巡边。
李俶虽急着回长安，却也不敢耽误正事，只是加快了进度。他十一月五日到达蜀山行宫，十一月十二收到珍珠的消息，待结束巡防已是十一月十六日，他立刻快马加鞭回到行宫，径直去寻李隆基，建议仪仗先行，行装随后。
十一月十八日，宜出行。李俶随侍李隆基御驾从蜀山行宫出发，一路往长安而来。
与此同时的长安城，平叛大军再传捷报：唐军成功诱敌出城，斩杀叛军六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缴获战马四千余匹。唐军伤亡三千余人。
这等战绩不可谓不大。
其时早朝已散，难得的大晴天，李亨由裴淑妃陪着，在御花园晒太阳。李亨政务繁忙，兼之身体欠佳，故而极少踏足后宫。裴淑妃聪慧貌美，说话讨喜，又知分寸、懂进退，颇得李亨欢心，李亨偶尔招她伴驾，一个月里也总有两三次歇在她的长春宫。
得此捷报，李亨哈哈大笑，赞：“郭将军真是好样的！”
裴淑妃奉承道：“臣妾听闻郭将军从前郁郁不得志，遇到陛下这样的明主才得以施展才华。陛下，您才是好样的！”说着，娇娇地比出大拇指。
李亨摸着胡须，看着裴淑妃，神情愉悦，显是对于裴淑妃的奉承极为受用。
张氏闻讯赶来，见着李亨和裴淑妃两两相望，暗哼一声，上前朝李亨施了一礼。裴淑妃向张氏见礼，被无视也不恼，笑盈盈退后两步退出张氏视线，静静候在一旁，听张氏笑着道：“臣妾听闻捷报，特来恭喜陛下！郭将军用兵如神，平定叛乱指日可待。陛下江山永固！”
“承皇后吉言，希望早日平定叛乱，还大唐清明，使百姓安宁！”李亨手捋胡须，抬眼望天，目露期许。
“陛下圣明！何愁大事不成？前儿招俶儿回京之时，多少大臣反对，好似前方没有俶儿坐镇不行！其实我大唐人才济济，军中更是猛将如云，只要给他们机会施展！事实证明，陛下您才是真英明！有俶儿亲迎上皇彰显孝道，又有郭将军领军作战平叛大捷！这下看那些大臣们还怎么说！”张氏心中一直鼓荡着一个念头：不是只有李俶会打仗！她迫不及待欲将此话宣之于口，尤其是说与李亨听。不吐不快，竟是不能忍。不过张氏为人一惯警醒，自是不忘恭维李亨，只是说到最后一句，因着心中对那些高看李俶的大臣们甚为不满，语气竟颇有些激愤。
裴淑妃看着张氏，若有所思。
李亨略感诧异，微侧头看向张氏，心中掠过一抹异样。
张氏惊觉自己语气过头，忙刹住了，迅速扯出一抹笑来，语气亦复和软，看着李亨道，“想必他们定对陛下心悦诚服呢。臣妾先恭喜陛下！”
其实张氏所言何尝不是李亨心中所想。从前做太子，后来做皇帝，一直到今时今日，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李亨心里一直都清楚，是儿子李俶一直在支撑着他。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他自己也可以的！他从未向此刻一般，觉得自己亦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李亨复又抬头望天，眸光坚定，踌躇满志。
张氏看一眼李亨坚定的侧脸，低头勾起唇角，偷偷笑了。她只恐李亨在李俶的强势下败下阵来。且让他父子相争！只有李亨有斗志，她的佋儿才有时间长大……
张氏心中得意，回到凤仪宫忍不住便找心腹苏嬷嬷说道说道。朝中自有李亨与他较劲，军中自有将领与他分功，等侄女儿入了王府，探多点他的谋划她自能抢占先机先发制人……如此种种，还愁不能扳倒李俶？
张氏越说越兴奋，仿佛李俶已在她面前跪地求饶。
主子高兴，苏嬷嬷自然也跟着高兴。她想到这几日偶尔听得几耳朵，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楚王对那沈珍珠情深爱笃。红红小姐毕竟年轻，若没点手段，恐难以夺得殿下宠爱。红红小姐若不能得宠，恐怕于娘娘所谋无益啊！”
张氏一怔，终于清醒过来：“嬷嬷，还是你想得周到。”
主仆二人遂计较起来。次日晌午过后，张氏特地赐宫中教养嬷嬷曹氏到承恩侯府，对外说是教导张红红规矩礼仪，实则每日里悉心传授的都是驭夫、媚主、争宠之术。
如此过了几日，长安城渐渐有人私下里议论，道是皇后娘娘为了巴结楚王，要将自己嫡亲的侄女儿送与楚王作妾。又知楚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感情好，怕侄女儿不受宠，所以特地赐了宫嬷嬷去教导如何伺候男人呢……
流言传到张氏的耳朵，张氏气了个倒仰。说她巴结李俶，简直比吞了只苍蝇还让她恶心。亏她之前铺垫了那么多，随张红红要死要活地闹，世人都见不着吗？她明明是拗不过侄女儿才“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怎么就成她巴结李俶了？
张氏气不过，暗中命人去查。这一查不得了，竟让她得知有好些大臣私下里均道：“中秋夜宴上便有佋殿下道陛下身体不适——若不是经常听到此语，他小小孩童如何知道这个——陛下或许真是精力不济，除了楚王殿下，谁还能担当重任？也难怪就连皇后娘娘都要巴结楚王殿下，要将自己嫡亲的侄女儿送去楚王府作妾……”
张氏又气又怄，憋屈至极，几欲吐血。她虽怀疑这是这事李俶命人散播的流言，又觉李俶不至于蠢到拿太子之位说事——这不明摆着加深李亨对他的猜忌吗？以李俶的功绩，再加上他皇长子的身份，立为太子当之无愧。然李亨却从不提立太子之事，就是因为他不想立！她不就是看透这一点，才有信心去为她的佋儿争上一争？
张氏思量再三，终于认定这流言当不是李俶所为。毕竟后院多个女人不算什么，不值当费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心思。然她还是忍不住去李亨面前试探：“陛下，近日民间多有流言，连宫中都有人议论，道是臣妾为了巴结俶儿才要将红红送与楚王作妾。臣妾听了，这心里真是……真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李亨一听，脸就黑了：“荒谬！爱妃乃堂堂皇后之尊，哪用得着去巴结一个亲王？”
张氏依然一脸委屈，低头佯装拭泪：“就是！莫说臣妾从不行蝇营狗苟之事，就算臣妾要巴结谁，那也是巴结陛下您！怎可能纡尊降贵去巴结一个臣子。”说着，拿眼角偷偷去看李亨。
李亨脸更黑了，唇抿成一条线。
张氏觉得这样的火候刚刚好，遂不再说话。多余的，李亨自会去查。
李亨自然要去查。他也想知道这是否李俶手笔。
然让张氏措手不及的是，待李亨命人去查时，流言已多了新的内容，却是道当日撤离长安之时，当今陛下交代皇后娘娘去接昔日的广平王妃今日的楚王妃和世子，然皇后娘娘却故意将王妃和世子留下，以致王妃被捕。你说不是故意？皇后娘娘做事一向周全，如若不是故意的，王妃和世子怎么可能被落下？你说为什么？为了争宠呗，皇后可也有儿子……你懂的。皇后娘娘和楚王殿下结下了这样的仇怨，如今楚王势大，十二皇子（李佋）年幼，故而皇后娘娘才想要将自己嫡亲的侄女儿送与楚王作妾，好巴结楚王……
撤离长安……
那一段记忆太混乱，太屈辱，是李亨刻意想遗忘的片段。如今重返长安，入主大明宫，猛然被提及此事，李亨倒也不惧回忆了，毕竟，长安不是从他手上丢的，却是从他手上夺回来的，他对得起列祖列宗、李唐皇室！以前从未细想，如今再看，难道珍珠和适儿真是皇后故意落下的？
当初发现适儿未随行，李亨惊问缘故，张氏泪眼婆娑“懊悔”万分地解释说忙乱中人手不够未派人去接又听说杨国忠那边派人去了后来就忙忘了。李亨那时候心中烦乱千头万绪，无暇细究，这事便也过去了。
如今细想，张氏都能知道杨国忠要往广平王府接人，怎么就能忙忘了他的亲孙子？显见得是托辞，故意糊弄他的。
张氏在李亨面前一惯表现得温柔解意，伺候他更是亲力亲为、体贴周到，似乎就是个以夫为天的小女人。李亨为太子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有在张氏面前才能挺直腰杆昂起头来，找回做人的尊严。也因此，一直以来，李亨对张氏都是十分信任的。
张氏以夫为天，就是依他而活！李亨既作如此想，突然意识到张氏或许早有了别的心思，如何能不恼怒？几日前在御花园时掠过心头的异样再次浮起。李亨本就是多疑的性子，不由地细细回想，一下子就回忆起张氏多次在他面前给李俶上眼药，只可惜他当时毫无所觉，却一次又一次上了她的套！
李亨心中波澜起伏，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命内飞龙使暗卫暗中去查张氏这两年的动作。然他心中对张氏到底生了些嫌隙，待她便不如往日亲近，往长春宫裴淑妃处去得更勤了。
张氏不知就里，只道是李亨听信流言，恼自己故意丢下珍珠母子，少不得又去李亨面前解释一番，发誓说绝对不是故意的！
“放心，朕都明白！”李亨轻拍张氏手背，看似安慰，却再没旁的话，也不知他明白什么。
“只要陛下相信臣妾就好！”张氏泪中带笑，感激涕零地看着李亨。李亨的信任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李亨微微颔首。
内飞龙使这次动作很快，不过五天，便呈上了张氏串联朝臣的证据。
李亨捏着那几封信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愤怒与失望同时淹没了他，被背叛的感觉袭上心头。他目呲欲裂，久不成言。
李辅国暗中庆幸：幸亏早已不与皇后沆瀣一气。以前凭着陛下的宠信，皇后或许还可争上一争；如若失了陛下宠信，皇后简直不堪一击。
李亨纠结了一夜，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张氏。
第二日是十一月三十日，大朝。这一日，郭子仪率军到达长安城外。马上进入腊月，北方已是冰天雪地，不宜继续作战。朝廷恩许，除必要的驻守军队，其余将士均撤回洛阳长安之地，休养生息，以备来年再战。
郭子仪到达长安，李亨特命文武百官亲迎。郭子仪受宠若惊，黑脸膛竟透出了红。听着文武百官的恭维奉承，看着道路两旁众百姓的欢呼雀跃，郭子仪是有点心虚的。骁勇善战他受之无愧，谋略过人他自认也是有的，只不过，此次大捷，诱敌之计乃是齐王殿下李倓的手笔，郭子仪不敢居功。
大朝会上，郭子仪呈上军报，坦言道：“臣启陛下，此次大捷，全赖齐王殿下谋划得当，众将领密切配合，诸兵士奋勇争先，微臣不敢居功！”
众皆惊奇，看向李倓的目光满是敬佩：齐王殿下早已回京，竟还能谋划出一场大捷！
李亨原本红光满面，闻言面色稍滞，眸光一闪，复又面带微笑，看了李倓一眼，接过李辅国传递过来的军报，当即展开。军报详细陈述了此次大战的前后始末。
原来李倓接到回京的圣旨之时，突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道是待他兄弟二人回京之后，军中群龙无首，各将领谁也不服谁，嫌隙顿生，频生龌龊，为了争功，有将领轻敌冒进、孤军深入……。
安庆绪冲动鲁莽，自然中计。就连老奸巨猾的史思明，眼见着唐军一支已渡过辽河，遂连夜派人在辽河冰面上浇了几十桶桐油，将厚厚的冰层烧熔了，自以为断了唐军增援与后退之路。他却不知唐军十万大军早在半个月前便出发，分批穿行过高山密林绕道几十里渡过辽河蛰伏在两侧少林。
此战过后，安庆绪三万人马仅剩两万余，史思明带着七万余人退回城内龟缩不出。
李亨快速翻阅军报，很快便将战争部分看完。后面是一长串立功将士的名字，李亨只着重看了前两页，后面的一览而过，便合上了折子。
李倓便道：“禀父皇，儿臣不过是提了一点想法，至于如何安排如何调度如何排兵布阵，那都是郭将军和李将军以及诸位将领的功劳。就连那些顶风冒雪奋勇杀敌的士兵们，功劳都比儿臣大，因为儿臣早已回京了。”
李倓这一两年转战河北山东，立下军功无数，军中将士们对他敬重日盛，更有不少将领暗示他可与李俶一争。李倓不喜欢这样。莫说他对皇位从来没有想法，更何况是与从小就敬重爱戴的大哥一争长短。李倓虽严厉呵斥过，奈何人心这东西，面对权力它忍不住生些非分之想啊！所以李倓也算是想明白了，他管不住别人只能管住自个儿。
李亨看李倓这无欲无求的样儿，竟有点恨铁不成钢。听说慕容林致重开济世堂之后，他就天天泡在济世堂打杂工。
真是没出息！李亨暗暗叹息。他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本以为此次大捷是郭子仪的功劳，没想到竟是倓儿的计策！倓儿从小就听俶儿的，指望倓儿和俶儿对立起来看来是不可能的，还是得留着皇后给俶儿下下绊子，不然的话，他只恐整个朝堂都得看他李俶的风向！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见招拆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