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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空锁楼中燕 明珝胆大入 ...

  •   第五章

      在明彻走后,明翦同样政务缠身,他嘱咐了明符几句,就快马回朝了。没有这尊佛看着,明符乐得自在,他拉着明珝在商安城四处闲逛,眼见天快黑了,才带明珝回了府里。虽然外人都说这是一座小将军府,但毕竟地理上隶属三王府,明符在给明珝介绍起时,还是有些抬不起头。

      明珝打量着偌大的府邸,看着出入往来卑躬行礼的下人,不禁感叹道,父皇是真宠爱八哥,赐了八哥这么气派的地方,不远还有三哥照应。

      明符听了当然喜不自胜,他半是谦虚半是得意地说,明洛那小子也这么说。他领明珝去了早就安排好的房间,想起他前不久挑选的马儿,说,我这里和三哥比还是寒酸,但更厉害的是父皇建的猎宫。

      猎宫?明珝记得他幼时应该还没有这个。

      明符说,猎宫就建在七哥的封地,当初为了建在哪里,我们兄弟几个还特意在打猎上比试了一番,最后还是七哥拔得头筹。下次我带你去见见,你保准会流连忘返的。

      明符讲得是兴趣盎然,明珝听的也是津津有味,他不由得问,既建在七哥封地,那我可以顺便去见见七哥么?

      明符愣了一下,刚才讲话的热情似乎一下就被冻上了,他有些为难地摸摸脖颈,说,你刚回来不是很清楚,进七王府比较难,见七哥就更难了。

      明珝一知半解地等着他的下文,明符继续说下去,七哥这些年一个人扛起了太多事,最早是战乱,之后是天灾,现在还有一堆朝中杂事。三哥忙着平衡大局,六哥却在忙着掣肘,所以即便是我们去拜访,七哥有时也忙得见不上面。

      明珝听后不免失落,转念又被八哥明符的坦率而逗笑,他坐在床榻边抚着手下清凉的枕席,即使是现在,他还有点儿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明珝望着四周时眼里的新奇让明符有些难过,自小他这个九弟才是含玉出生的啊。他忽然想起一件趣事,还没开口说就先咧嘴笑了,他说,小九,七哥见不到,咱们可以去见七嫂。

      明珝眨巴了下眼睛,然后才反应过来噌地站了起来,有些结巴地问,七、七嫂?七哥什么时候成亲的,我怎么没听过?是哪家的千金?

      明符见明珝的兴致完全被调动起来,对他自己很是满意,他张嘴要说但又故作神秘地止住了话头,只说,很晚了,你先睡吧,明早再说。

      明珝见他要走,忙站起来要追,说,八哥,你不告诉我,我是睡不着的。明符两脚踏出门,转过身笑着说,花一晚上想七嫂,也比你胡思乱想来得好。

      八哥,你这是什么话。明珝还没说完,门就被明符关上了。明珝看着闭起来的门,愣了一会儿,笑着挠挠头。

      【】

      明珝在明符府里安稳地住了一个月,日子虽然是平静的,他内心却是不安的。偶尔府里来个穿着官服的人,他就会提心吊胆,生怕那个人带来父皇的旨意。他竭力想要融入明符府里热闹的气氛,可越是努力他越显得清冷孤独,渐渐地消瘦下去,眼眶也凹了进去,一双眸子格外地深邃。

      明洛在几次串门的时候注意到了明珝的寡言,把这件事告诉了总是流连在军营的明符,二人定下了一个日子要带着明珝出去换换心情。

      【】

      小九,你看这里怎么样?

      这就是猎宫?果然够气派够辽阔,父皇好大手笔。

      这是为了庆祝七哥和六哥的军团一举剿灭了北部的敌人而建的,据说那次是他们第二次通力合作,默契得把敌人耍得团团转。

      我在武平虽然得不到这里的消息,但是意外买到了一本书,似乎是个说书人自己编纂的,就叫‘立谈中,死生同’,内容则是古往今来刎颈之交的佳话,其中也有北俞和武平的人。

      里面可是写了七哥?

      明珝点点头,他想了想但有些不解地微微颦眉,他说,只是里面写的不是七哥和六哥,而是什么卫将军。八哥你知道是谁么?

      明符一顿,说,那个人和七哥并肩作战的时候你可能还在襁褓。不必管他,已是故人了。那本书还写了谁?

      明珝敛眸沉思,断断续续地说,北俞还有三哥和孟错大将军,武平是荀、元两家、顾、卫两家。说起来也巧,武平也有个卫将军。可惜是个残本,又因为四处辗转上面的字都模糊了,列出的事迹我也没有看清。

      明珝说完才注意到明符眼睛一直盯骑马慢步的明洛看,一副技痒难耐的样子,明珝说,八哥不必陪着我,我自己走走。

      那怎么行,我是出来陪你散心的。明符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明珝一笑,他看着明洛说,我看明洛挑的是匹好马,可惜骑术不够威风。

      那算什么好马,只是一匹温驯的牝马罢了,明符说,明洛那小子十分宝贵自己,生怕会摔下来,可惜了这些骏马。

      那八哥骑给我看看?

      看看?

      明珝点了下头,明符本来就跃跃欲试的心便没了束缚,他说了几句大话,便去挑选他最中意的马儿。

      待明符施展卓越的马术,把明洛赢得个片甲不留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明珝凭空不见了。

      【】

      晏城不愧是七哥的封地,总感觉这个地方的建筑都有了七哥的影子,巍峨自得。尤其是七王府,身处闹市之中,却又像是和闹市分割开来,出奇地静。

      明珝站在七王府前,仰头看了这两扇重门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走上了台阶,伸出手又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拍响了门环。第一声是用了力的,不过勇气也被用光了,剩下的两声变得很轻。等待的时候是最折磨他的,明珝额头不由得渗出了点点汗珠。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明珝尖着耳朵靠近大门去听,由远及近,到了跟前。在大门打开的同时,他几乎是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眨巴着眼睛看着门里的人。

      恭伯原本以为是屏山的人来了,才匆匆出来迎接,没想到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公子,心里断定又是个想做食客的酸书生,不待见地说,王爷在忙,不便见客。

      虽然门开了,但还是吃了闭门羹,明珝难掩受打击的样子,又有些不甘心地问,请问老伯,七哥还要多久才忙完,我可不可以进去等等?

      恭伯听他喊一声“七哥”,细细地将明珝打量一番,总觉得眉眼有几分熟悉,便耐下心来问,请问公子是?

      明珝刚要开口,却倍感羞赧。他自幼离开北俞,杳无音信,身上也没什么凭证,一个看门老伯怎么会知道自己,又信自己呢。他进退维谷,甚至想直接转头跑掉算了。

      恭伯见明珝迟疑,心里升起一个不确定地答案,他试探性地问,莫不是九皇子?

      明珝登时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被人赋予了活下去的身份一样的感动,甚至忘了主仆尊卑,弯下腰向恭伯拱手行礼,说,小子正是明珝。

      不敢,不敢,九皇子不要折煞老奴了。

      恭伯腰弯的更低,伸出双手托起明珝的手臂,恭伯笑着看着明珝,上上下下看了许多遍,口中一直念念有词:九皇子回来了,回来就好。

      恭伯衷心的表现让明珝深受感动,他自忖这次没有白来,再不济也和七哥府上的人熟识了。恭伯让开门口,请明珝入府,但明珝有些犹豫,问道,可以么?

      恭伯笑的皱纹都堆在一起,慈眉善目的很是可爱。恭伯说,别人不可以,九皇子是一定可以的。

      明珝稍稍放松下来,跟着恭伯进去,边走边打量着四周,恭伯闲聊家常般开口问,皇子怎想的今日来?

      明珝却敏感地立马反问道,我给七哥添麻烦了吧?

      恭伯像是安抚他似的笑的像个弥勒佛,摇摇头让他别紧张,明珝也自知失态,解释道,八哥和十二弟带我来散心,只不过我马术不精,不懂其中乐趣,于是就来了这里。

      恭伯带他去了偏厅,说,王爷今儿要处理的事的确多,我先去请示一声,皇子坐下歇歇,不用拘束。

      明珝谢了恭伯,待他退下才坐了下来,接着是下人们一个个鱼贯而进,手里端的东西让他眼花缭乱,不一会儿,他身边的地方都被放上了满满的糕点和各种汤汤水水。

      他颇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了两下,用袖子擦擦额头和脖颈流下的汗珠,仔细看了看屋内的装扮,倒是与三哥府中相似,古色古香,不过三王府朴素的不像是王爷待的地方,七哥这里反而好些。

      恭伯快步去了书房,见明彻埋头在堆积如小山的案牍中,简洁提到了登门的九皇子明珝。

      明彻手里的笔一顿,他抬起头看着恭伯,问,你说谁?

      九皇子,明珝。恭伯又重复了一遍。

      他怎么来的?他一个人么?你先等等。明彻不等恭伯回答,把笔放了回去,靠向后面坐着,想了想才开口,带他到正厅来,让下人不要进去打扰他。

      王爷什么时候过来?

      等我把这封信回了就去。

      那屏山的人来了怎么办?

      来了就等着,等不及就让他走。

      恭伯心领神会,车身要走,明彻又叫住了他,沉吟许久后才问,明珝,长得像孟后么?

      恭伯微微一怔,他抬眼看着明彻,看到明彻眼里久违流动的情感,随后笑着点了点头说,九皇子比小时候还要好看,眉眼和皇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珝被领到了另一间屋子里,没有偏厅的那种冷清和寡欲,这里是烟火气,是豪气,是霸气。
      明珝起初挺直身板等着,没过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傻气,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立刻站了起来,但他这严阵以待的架势反倒把门口的人给吓了一跳。

      明珝这才注意到眼前是个俊俏的小哥,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不约而同地行礼。

      小的乐水,见过公子。

      在下明珝,见过公子。

      乐水一听是九皇子的名字,忙把腰往下弯了弯,他说,九皇子客气了,小的只是七王爷府上的一名俳优,当不起如此大礼。

      明珝直起身看着他,心里纳闷儿七哥何时有了看戏的癖好,便多打量了他几眼,乐水也不待他
      发问,就匆忙退下,说替九皇子去请七王爷来。

      经了这个插曲,明珝紧张的心也放松下来,再听到脚步声时他也能处之泰然,随意地瞥了一眼,不料这次来的竟是七哥本人,明珝就像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了。

      明彻站在门口,挡住了部分阳光,光线使他身上的金丝隐隐发亮,明珝愣了一会儿立刻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七,七哥。

      明彻点了下头,示意他坐下,不过明珝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七哥走到正位上坐下,他也才跟着坐下。

      一个人来的?

      和八哥,洛弟一起来的。

      这个猎宫倒像是给明符建的。这样的大太阳天,明洛那小子又让下人给他举伞了吧?

      明珝点头,明彻笑说,他啊,就是娇气。

      明珝也跟着笑笑,明彻问,在明符那里住的还习惯么?

      明珝答,八哥那儿人多,能解解闷。而且洛弟也经常来,已经习惯了。

      明珝的拘束明彻看在眼里,二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尽管明珝在心里提醒自己,他是来见七哥,和七哥说说话的,但还是不敢对上七哥的视线,只好四处乱瞟。

      走吧。明彻站了起来。

      七哥要去忙了?明珝也忙着跟在他身后,但见七哥朝大门口走去,明彻回,公文太恼人了,你来陪我走走路吧。

      明珝正求之不得呢,忙忙点头跟了上去。

      【】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半晌路,明珝慢慢地被民间的生活气息感染到了,渐渐放开了些,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明彻,偷偷地看着明彻,七哥脸上的棱角过于明显,难免给人不通人情的印象。

      明珝为了打开话题,说,我听八哥说了七嫂的事了。

      还没嫁过来呢,不要跟着明符瞎叫。

      明彻的口吻让明珝更加好奇起来,他接着问,听说七嫂是商安城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

      明彻说,这倒不假。他们宋家世代在商安,甚至祖父来之前他们就在了。根基很深而且名望很高。

      明珝不由得问出早就有的疑惑,想把女儿嫁给七哥的人应该不乏朝中重臣,为什么是她?

      是老天告诉我的。明彻说了一句玄而又玄的话,明珝不能理解,他歪头瞅了明珝一眼,微微一笑,说,你哪天见了舜英就会知道,她是个世间少有的好女子。

      在明珝的记忆中,七哥还是个爱笑的人,那时候是快意的笑,是放声大笑。虽然刚才七哥脸上的笑很浅,消失的也很快,但那里有柔情,或许是只有说起喜欢的女子才会如此温柔吧。

      你呢,在武平,有心上人了么?

      明彻的突然发问,让明珝有些措手不及,他矢口否认,我?我怎么敢,我只是个质子。

      不是问你敢不敢,而是问你有没有。明彻停下脚,侧身,拿起腰后的扇子,抵在明珝的心口,盯着他的眼睛说。

      明珝无处可躲,在明彻的注视下支支吾吾半天,总算勉强点了个头算是默认,不过耳根已经烧红了。他说,她是我唯一接触的女孩,有时天天在一起,有时两个月都见不到一面,不知道这算不算。

      明彻眼带笑意,用扇骨敲了敲他的肩膀,看着几乎是一眨眼就与他齐肩的明珝,不由得轻生问了一句,在武平,很辛苦吧?

      明珝心头一紧,即便是刚回来的那天都没有这样鼻酸过,他像是掩饰似的立马低下了头。明彻佯作没有看到他的脆弱,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到不远处停下,说,走吧,你偷跑过来,老八该着急了。

      明珝快步跟了上去,明彻等他走到身旁,才又迈开步。

      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七哥么?

      我有时不在府,有时在忙。

      明彻的话就像是石沉大海,没得到丁点儿回音,他余光注意到垂头丧气的明珝,终是没忍心地说,你要是不怕等得发慌,就来吧,还能听听恭伯给你讲你小时候的事。

      明珝立马抬起头,又像是怕七哥反悔似的不敢表现的太开心,嘴上还说着不会给七哥添麻烦之类的话,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他正小心品尝着喜悦,一歪头就看到了不远处风风火火走来的一队人。

      明彻也望到了打头的一脸焦急的明符和被下人遮阳的明洛,打趣说,你回来之后能让明符也体验一把当哥哥的忧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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