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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乐尽天真 公主明筝破 ...

  •   第三章。

      随心殿。

      明符翻了个身,碰倒了一地的杯盏,清脆的声音流入耳朵里,这才渐渐唤醒他沉睡的意识,随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是十二明洛的地方所特有的味道,紧接着阳光铺洒在他身上,尽管紧闭着眼可眼前还是感到了光度,于是他抬起手臂放在眼睛上挡住,不满地哼了两声。

      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一夜的酒气像是被憋坏了的猛兽莽撞地跑了出来,把门外的人都沾染上它的味道,无一幸免。明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他昨晚临走时还特地点上了熏香,结果于事无补。

      明洛退到较为通风的地方站着,挥手让下人们先进去,如一滩烂泥的明符睡眼惺忪地就完成了洗漱和换衣,下人们又按明洛的指示在高处燃香,很快就见袅袅熏香在殿内环绕,明洛待酒气消散了几分才走了进来,不一会儿功夫自己的寝殿就被收拾的一尘不染,他点点头,退去了下人。

      明洛走近还在迷瞪着的明符,用脚尖拱了拱明符,好像他是个发出酒臭味儿的坛子似的,明符转头看她,明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垂在明符眼前,说,解酒用的,闻闻。

      明符也没细瞅,眯着眼睛就接了过来,放在鼻尖猛吸了一口,下一秒就瞪大眼睛,瞠目结舌,问,怎么这么臭?

      明洛笑说,酒鬼还嫌别的臭,没天理了。说完又按着明符的手强逼他多吸了几口,看明符被呛得咳了起来才罢手,说,很管用吧。

      明符经明洛这么一折腾,不仅双目有神了,简直是死里逃生般的精神。他胡乱地揉揉脸,又捏捏自己的鼻子,想要把那股臭气赶走。明洛收起香囊,说,一会儿筝姐姐就来接你走。

      明符坐正身子,问,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的?

      明洛说,谁瞒得过你姐姐,我看这宫里的婢女都是她的眼线。

      明符笑了一声,撑着起身走到窗前,使劲地把手脚展开,舒服地说,你这个殿名起得好,的确
      可以随心所欲。

      明洛说,只不过让你躲在这里喝了几天酒,这叫什么随心所欲。我倒觉得你府中是个好地方。

      我府?明符哂笑两声,转过身脸带嘲讽地说,那是三哥的王府,我充其量只是三哥的房客而已。

      明符积攒了太多的小情绪,趁此机会一股脑儿地都对明洛说了:那年三王并封,是众望所归,无论是战功还是政绩,三哥、六哥、七哥都应该得到这种待遇,我无话可说。但是之后呢?我也领兵了,我也参与了朝政,父皇却只是让我住进了三王府。

      不然呢?明洛打断他,问,你也想要封地称王、进而得到太子之位?

      明符一脸莫名其妙,他说,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也满脑子都是这个了。

      明洛说,你既然脑子里没有这根弦儿,就不要往前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当上第四个王爷有什么好处?

      明符瘪瘪嘴,明洛又说,父皇把三哥封地的一部分赏给了你,准许你开府,这还不是天大的恩赐?三哥在都城商安,六哥在幽渠,七哥在晏城,偏偏你后来居上,也留在了都城,还在三哥的腹地。这个赏赐不比加官进爵好?

      明符不服气,说,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是最得父皇宠爱的,就住在宫殿里。

      明洛低头微笑,不置一词,手上把玩着刚才的香囊。

      两个人的沉默使得殿里有些死气沉沉,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了进来,清醒的脑子总会提醒你干过的蠢事,明符想起了前两日与七哥的冲突,他的有口无心并没有得到七哥暴怒下的训斥,相反,七哥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走了。七哥的平静恰恰是最致命的。七哥这一走,明符觉得像是把自己的根都给拔走了。所以明符一心求醉,就是为了让自己忘了那种感觉。

      明符一想到就痛苦极了,他问,明筝是打算带我去给七哥赔罪么?

      明洛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倒不是太笨。

      明符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些为难,他懊恼地说,我知道那日说得过了,我也没脸再见七哥。只是,和小九那么好的七哥居然不愿意接他回来,我实在受不了。难道你能接受?

      我能接受,明洛说完,看见明符眼睛闪了一闪,他不等明符破口大骂或质问,继续说,当时在场的还有三哥和六哥,他们都平静地接受了,你为什么不能?

      明符愣了一会儿,他半张着嘴,瞪着明洛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明洛叹了声气,一字一句地说,七哥爱护你,磨砺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别人捅他的那把刀子。

      你是说六哥?明符不假思索地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明洛脱口而出,他抬手闻闻衣袖,说,我好容易熏好的香气就这么沾上了酒味儿,真是可惜了我那些香料。

      明符嘴上骂明洛一个大男人却成天耽于制香,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心里却是在嘲笑自己,居然病急乱求医,连明洛这个百事不问的人都求教上了。随后他若有所意思地说,明筝或许有办法说服七哥。

      明洛掸了掸袖子,向后倒去,手臂枕在脑后,说,你要是早点儿想到明筝,局面也不会变的这么难堪。

      【】

      日头西斜,七王府沉在一片寂静之中。恭伯在书房门口踱了几步,见王爷还端坐在那里不动如山,于是轻轻咳了一声。

      明彻眼都未抬,说道,嗓子不舒服就让乐水给你煮汤喝。

      恭伯向屋里探探头,赔笑着说,王爷,再不走天可就黑了。

      明彻翻了一页书,问,走去哪里?

      恭伯见王爷还在明知故问,心焦地走进去催促,王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公主的脾气,她出宫时特地派人来嘱咐老奴,一定要让您去的。

      你又被明筝攥上什么把柄了?明彻抬头问了一句,见恭伯苦哈哈地笑笑,他也翘起眼角流露出
      笑意,这个明筝,天下恐怕没有她降服不了的人。但明彻表面上还是无动于衷,他说,哪有本王作陪的道理,你不用理她。

      这!恭伯摊开手,欲哭无泪地又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边观察明彻的神情边说,王爷,屏山的荣骁也在,你当是陪他了。

      明彻抬眼,脸色凝重起来,恭伯继续说,还有宋家姑娘呢,王爷这么久没见了,还不去说说话哄哄她。

      明彻问,明筝邀的舜英?

      恭伯想了想回道,据那里的侍卫回报,八皇子把明筝公主送到了晏城内,就回了商安城。可能是想找个人陪公主吧,所以派人去请了宋家姑娘。

      明彻笑了一声说,这老八是跟我较上劲了,过门而不入。

      恭伯说,八皇子真是可惜了公主的一番好意,公主一定是想拉着皇子给王爷赔罪来的。这倒好,闯祸的人不在。

      明彻摇摇头也不在意,又问道,那荣骁呢,他怎么来的?

      恭伯没有头绪,明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恭伯见他神色不对,也不敢再出声催促,正要退出去,明彻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无奈地说,备马吧,我去作陪。

      【】

      明彻和邵镝的突然到来,让猎场的侍卫们手足无措。他们面面相觑,六神无主地看着王爷和邵镝下马来,走到他们面前。

      还不待邵镝开口问,一众列兵先跪了下来请罪。

      邵镝和明彻换了个眼神,邵镝开口问,公主又闯什么祸了?

      跪在最前面的士兵回答,公主的马术还不够纯熟,就提出要与宋姑娘比试比试,我们想派兵跟着,但公主又把我们骂回来了。

      邵镝皱着眉头问,那你们就回来了?

      士兵百口莫辩,答,我们要是不回来,怕公主能把这个猎场拆了,而且她身边还有荣骁,我们以为,可以万无一失的。

      明彻边听着,边向猎场里望去,终于发现了他们三人的身影,入神地看着,说,什么时候荣骁
      是你们可以放心的人了。

      士兵们惊慌失措,明彻不阴不阳的脸色让他们难以捉摸,于是纷纷叩头求饶,明彻恍惚了一下
      才注意到他们,抬抬手让他们起来,说,下次你们要沿途都设点,多放几个士兵。这次就算了,不怪你们。

      士兵们惊魂未定,抬起头用眼神向邵镝请示,邵镝点了下头,他们悬着的心这才落下,纷纷站了起来。

      明彻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些。明筝坐在树桩上,看起来受了伤,荣骁蹲在她前面,而宋舜英在一旁守着他们二人,表情有些不安,双手纠在一起。

      士兵不放心地小声补充了一句,公主的马儿受了惊,安抚不住又被缰绳缠住,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是荣骁,从马蹄下救走了公主,所幸公主没有大碍......

      邵镝挥了挥手,士兵识趣地闭嘴退到了旁边。邵镝走到明彻旁边,低声问道,用不用我去请御医来?

      明彻摇了下头,邵镝便跟着他朝那里走过去。

      ——我们的公主知道疼了?

      明彻走近开口,才让明筝反应过来,荣骁想要站起来行礼,明彻按了下他的肩膀又让他蹲了下去,他到舜英身边与她对视一笑,然后转头看着明筝。

      七哥!明筝一脸明朗地笑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她理理有些乱了的发髻,撒娇地说,如果不是等七哥等的实在无聊,我才不会去骑马呢。

      明彻一笑,说,是,是我害的你堕马。还请公主恕罪。

      明彻作势作揖,逗笑了明筝和舜英,舜英说,我不知道公主不善马术,差点惹下大祸,公主也
      要恕我的罪才是。

      明筝做了个怪脸,说,哈,你们夫妇还真是男唱女随。

      明彻也没理明筝的玩笑,看着舜英说,这丫头胆大皮厚,倒是你,你没事吧?

      还没待她答话,明筝先闹了起来,她双手捂着脸,像是羞于见到什么似的,说,舜英还没嫁过
      来呢,七哥就偏心,以后可没有我的位置了。

      明彻故意似的与舜英站近了些,他笑看明筝的无理取闹,眼神落在了荣骁身上,这才注意到荣
      骁握着明筝的脚腕,明彻敛去了笑意,明筝也察觉到七哥的视线,猛地收回了腿,笑的也有些拘谨了。

      明彻蹲下身,荣骁立即站了起来退后,他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腕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她的小腿抬到自己膝盖上,用手指点了一下,责怪道,脚都肿成这样了,还不耽误你调皮。

      明筝忍着疼没出声,他动手给揉了揉脚面,明筝终是没忍住叫了一声,想要缩回腿又被明彻拽住。别动,明彻轻声说,这是御医教给我的秘方,有用。

      明筝这才又忍了下去,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荣骁和舜英,像是这样能减轻痛楚似的。荣骁看了一会儿明彻的手法,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七王爷,这种伤用外力去揉,不合适吧?我怎么觉得反而会加重......

      荣骁的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小,明彻手上的动作一停,然后把明筝的脚放到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才不紧不慢地说,还是你懂的多,本来她只要避免走太多路就会慢慢好起来,现在她要乖乖躺一个月咯。

      舜英听他说完一愣,看向明筝,明筝早已气地涨红了脸,她忍俊不禁,笑了出声。

      七哥你!明筝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抓明彻的衣服,明彻侧一侧身,就躲开了,明筝手里抓空,又加上脚没办法用力,直接朝地面摔了下去,倒是荣骁手疾眼快,立刻伸出了手臂接住了她。

      明彻隔着一定距离得意地拍拍明筝的额头,舜英在一旁看着明彻,觉得他此时就像个孩童一般
      顽皮,实在让人欢喜到心里。

      明彻如此和明筝打闹了一阵儿,见邵镝已经把马牵好,就把她从荣骁手里接了过来,将托她上了马,对舜英说,我先送她回宫,你若不急可等我一等。

      舜英点了下头,明彻看了眼荣骁,便准备把缰绳给邵镝,但衣领被明筝紧紧抓住了。

      【】

      明彻牵着马走在前面,马上的明筝悠然地坐在上面,手里甩着一根儿摘下来的杂草,最后面还跟着邵镝。

      明筝用鞭子捅了捅明彻的后背,问,七哥,你亲自来送我,就这么放心荣骁和舜英啊?

      明彻停下脚,想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那我回去了。

      七哥,七哥!明筝急的像是要下马似的,明彻这才笑着又牵回马,伸手拍了下她的额头,继续往前走,背对着她问,你是为了明符的事来的?

      明筝小声说,七哥不也是因为明符,才拖到现在才来么。

      明彻也不否认,明筝试探性地问,我听他们说,七哥不愿意小九回来,是么?

      明彻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一眼明筝,看到她小心翼翼的神情,也明白她努力委婉了。明彻继续向前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们为什么要明珝回来呢,你为什么?

      明筝想都没想,回答道,因为这是他的家啊,他总要回来的。

      即便这个家对他不够好,也要他回来?

      那就是小九的意愿了,但至少我们不该阻挡。

      明彻沉默了,明筝想了想又说,七哥担待了明符这么多年,总不至于为了小九反目吧。

      明彻摇摇头说,明珝的事情太复杂了,掺和进去的人都会有危险,你该劝劝明符。

      明筝说,明符倔得很,没头没脑地,其实他这次不来猎场,是觉得没脸见七哥。

      明彻笑了一声,回身指指她,感慨道,你这个弟弟能有你一半儿的聪明,我就省心不少了。这小子过于耿直,不会拐弯,真是替他担心。

      明筝歪着头,看着明彻的背影,想起十多年前七哥肩上驮着小九,两人大笑的模样,脱口而出问道,七哥就不想见见小九现在的模样么?

      明彻唇角的笑一僵,敛去了眼里的点点笑意。他怅然道,我怕就怕不认识他了。

      明筝即使看不到明彻的表情,也听得出他的难过,七哥的心始终是柔软的。她身子趴在马背上,伸直手臂向前碰到了明彻的肩膀,明彻转过身来,明筝学着她回忆里始终难忘的的一个画面,如法炮制: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手掌贴在他的脸颊,小声说,不用怕,我相信你。

      【】

      三日后,明彻随明翦、明珏一同入宫,当天下午武平的使者就得到了宫里的回信,快马加鞭地赶了回去,禀报北俞愿接质子明珝回国的消息。

      【】

      恭伯为明彻倒了一杯热茶,近日明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也听说了很多,尤其是身在漩涡中
      心的七王府,时刻都能感受到明彻的心理变化。

      恭伯,明珝的事,你对我很失望吧?

      明彻抬头望着夜空,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似的,恭伯看着明彻,说,怎么会,老奴知道王爷是
      在保护九皇子呢。

      明彻眼睑颤了一颤,他嘴角上扬,垂下头,说,或者是在保护我自己。

      恭伯说,老奴听说了,王爷到底是舍不得,进宫为九皇子说话了。

      明彻摇摇头,说,我本打定主意,连三哥的面子都没给,却着了明筝的道儿。

      明彻转头看着恭伯,在月光下,明彻身上仿佛有一层模糊的光圈,眼里也有一层看不透的薄雾,他说,明筝那丫头,像是亲眼看到了当年孟后最后一次与我在一起的情景,竟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连动作、眼神都那么像。有那么一刻,我好像真的把孟后和明筝重叠在一起了。

      孟后,多么熟悉又陌生的人。

      明彻的几句话像是刻刀一样,恭伯脸上的沟壑加深了几分,他说,孟后在天之灵若知道王爷为
      她所做的这一切,一定会感激莫名的。

      明彻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我就当是孟后在天之灵,她想要她的儿子回来,那我就让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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