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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洞房记得初相遇 明玦撞见野 ...

  •   第二十九章

      明玦一早就扣响了三王府的大门,天刚蒙蒙亮,他等了一会儿才有脚步蹒跚的老管家急匆匆地开了门。

      六王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出事了?

      老管家神色似有反常引得明玦放慢脚,他没急着进去,先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是您到的太早,我家主人恐怕还没起呢。

      明玦哂笑一声没当回事儿,踏进门槛,边走边说,三哥又不睡懒觉。

      老管家赔笑说,六王爷有所不知,昨儿府里来了客人,小楼着了一宿的灯,我家主人这会儿应该刚刚合眼。

      什么人值得三哥这么大阵仗?孟将军?

      老管家摇摇头,说,孟将军从不久留,忙得很。是莫公子来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儿,脚程快的明玦就到了小楼前,他停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哪个莫公子?

      老管家答,前阵子搬到这里住的莫姑娘的胞兄,莫臣芳莫公子啊。

      明玦想了起来,那个莫臣芳身子不好总是足不出户的,这次倒是难得有兴致和三哥秉烛夜谈一回。他抬头看了看,转身说,那就让三哥好好歇歇吧,三嫂和乂儿呢?

      六王爷,老管家立刻挡在了明玦面前,对上明玦的眼神后才躲闪地微微侧开身,他打着结巴说,六王爷,我家小姐……也在休息呢,您先去院子里坐坐,老奴,让婢女去通禀一声吧。

      明玦当下就觉察出不妥了,他绕着老管家走了半圈,他越是不动声色,老管家就越掩饰不住的慌张,明玦等了一会儿才大发慈悲地开口,说,是要通禀,但在那之前你先要跟我说说吧。

      老奴,老奴不知六王爷的意思。

      装糊涂?那本王自己去通禀。明玦说完抬腿就走,根本不管老管家苦口婆心的劝说,老管家越拦着,明玦越捉弄得兴起。

      老管家求了一路,眼见快到了王妃的房间,一咬牙说,前几日王妃和王爷闹别扭,搬到了别苑住,事关床帏私事,我家主人又一向看重名声,老奴这才,这才不敢多说。反倒让六王爷多心了。

      明玦停下脚,挑眉看着老管家,他又望着小楼的方向,压低声音问,是因为那个莫琼欢?

      老管家一张老脸像是刚吃进黄连似的皱到一起,他点点头,颇有些难堪。

      明玦倒起了同感,但还是有些意外,上次三嫂还说什么主动让三哥纳妾呢,现在就争风吃醋到这个地步了。想着就不由得摇摇头,女人啊。

      老管家还是那副愁容,他说,六王爷,咱们先去院子吧,我这就去请王妃。

      不必了,明玦一抬手,他说,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我来的急,有些乏了。

      老管家忙忙点头,招呼着一路跟过来的下人们按吩咐去办,然后说,那我先侍候您吃点儿茶?

      明玦点了下头,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听到了卧房里传出来的响动,于是停了下来。老管家想糊弄过去但看见明玦眼神里透露出的疑心后,心生怯意。

      明玦问,三嫂去了别苑,三哥在小楼,那谁在卧房?

      老管家硬着头皮答道,也许是乂公子,也许是下人在收拾。

      你去把门推开。

      王爷,

      难道还要本王自己动手?

      王爷不可啊。

      老管家跟着自家小姐王氏嫁过来也有十多年了,可还是没摸透明玦的性子,你越拦着他,他反倒越有兴致,尤其是老管家这么一个不擅长说谎和掩饰的人。

      明玦大步走上去一把推开了门,一个东躲西藏的身影登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转头正对上明玦的视线,慌张地立刻跪了下来不停地叩头。明玦见他衣服都没穿好,想着是在和哪个婢女偷欢,只是撞破了一对儿野鸳鸯的破事儿让他有点儿倒胃口,他随意扫了一眼瞥见床帐后隐约露出的婀娜身影,猛地一惊,像是突然在眼前立起的蛇吐出信子一般令人心寒。

      明玦听着男人口中重复的“小的该死”,心里的预感就更真实了。他朝着那里走了几步,渐渐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正待他伸手想挽起帷帐,里面的人儿先伸出了纤纤玉手,露出了真容。

      明玦不禁“啊”了一声,同时向后趔趄了两步,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看她衣衫还未整好,别过头低声唤了一声“三嫂”。他的语气就像是只要眼前的人不认,他也会相信这只是个和三嫂相像的女人罢了。

      王氏笑了一声,更添妩媚。她朝门口飞了个眼色,明玦这才发现老管家一直在门口候着,不禁怒火中烧。老管家会意地关上了门,将光线挡在了外面。

      明玦发怔了一会儿,眼神飘至还乱成一团的床榻,之前云山雾绕的感觉立刻被强风吹散,他意识到自己和三哥被耍弄了,猛地转头径直朝那个跪着的男人过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男人吓得立刻又爬起来跪着,嘴里小声说着“王爷饶命”,但明玦哪肯听,他一拳一拳把这个男人打得起不来,只剩下哭的力气。

      明玦还不解气,向前攥着男人的衣领,他知道再来一下这个男人就活不长了,这么死未免便宜他,明玦只管出气,但抬起胳膊就被王氏叫停了。王氏神色从容,就像被捉奸在床的不是她似的。

      放过他吧。

      你对这狗东西动心了?

      我的心早死在你三哥那里了。

      明玦狠狠地把被揍得面目全非的男人扔在了地上,王氏抽出手帕递给了他,明玦看了一眼接了过来,草草擦去了手上和身上溅到的血迹。

      王氏微微开启门缝,示意老管家进来帮忙把神志不清的男人搬出去,明玦冷笑了一声,说,三嫂好本领啊。

      王氏依然面不改色,她坐下,说,我打小就是文叔照料大的,这件事我不避讳他。

      不仅没避讳,甚至是他给你牵桥搭线以满足你肮脏欲望的吧?

      六弟把我看做什么人。

      你还有什么脸做我的嫂子!你和烟花女子有何区别?人尽可夫,你早脏了。

      脏?

      她像是听到了荒天下之大谬的字眼,挑眉看向明玦,冷笑了一声,还未补上的唇妆使她看上去有些苍白。她轻启唇齿,像只猫儿在述说秘密一般开口说,你以为明翦就干净么?

      在明玦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站了起来,手掌砸在桌子上,她的脸色涨红,说,他的欲望才是天底下头等肮脏的!他干的那些事你都知道么?他娶了我却背叛我、侮辱我!侮辱了我们王家,甚至是你们皇家!他可以有很多慰藉,甚至不必掩饰。可我呢?我只是想知道被人珍爱的感觉,我只是想证明我没有那么差。我脏了?哈,这种话他明翦都不敢说!

      王氏娇媚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露出了妆容下岁月的痕迹,口气更是少有的强硬,但说到后来还是失声哭了起来,委屈的仿佛明翦是天下第一个负心人,而她是天下第一个痴情种。

      然而她的悲痛欲绝在明玦看来纯粹是小题大做,他问,我三哥这样的身份才只招惹了一个人,你在较真什么?

      明玦又想起上次来府时和她的对话,半是讽刺地说,上次我来时,你还大方得很,这么快就反悔了?你也不想想,即便三哥现在贪恋她的美好,可她多低贱,她怎么可能威胁到你王妃的位置,你只需向外传出一点儿风声,她就不可能再在三王府呆下去。

      明玦说着自己也有几分气,他挺喜欢三嫂身上那股大度典雅的劲儿,尤其是她嫁进来之后与明玦也比较投缘。莫琼欢这事儿他放在心上,还打算有时间替三嫂赶走她,这倒好,蠢女人自己先露出马脚。

      明玦抻了抻褶皱且有血污的手帕,瞥了两眼上面绣的鸳鸯,说完便把手帕揉成一团,像对待什么无用之物似的扔到了桌子上。她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听着又像是风过耳旁,没有回话没有表情,她提起一口气,紧闭上眼睛像是要把眼泪收回去。

      明玦看她这样,知道她肯定没有听进去,摇头笑笑自己多管闲事,他低头瞅着自己手背上的细小伤口,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你连从一而终都办不到,三哥更没有理由留你了。

      王氏看向明玦,明玦以为她不信,接着说,你出了这种丑事,我担心他日莫琼欢要是有了身子,乂儿的荣耀也保不住了。

      不会的,王氏脸上的泪痕依稀,但眼里的那股刚硬又整顿起来,她说,这是他欠我的,他要还。

      明玦把她说的话当成是天方夜谭,权当她失心疯了,他说,你不守妇道还说得名正言顺,三哥的确仁慈,但这件事他不会容你,哪个丈夫容得下。

      你看错了我,也看错了你三哥,她对上明玦的视线,没有躲闪,言之凿凿地说,他的残酷就在于带着仁慈的面具,让你误以为鞭打在你身上的是春风细雨,是柔情蜜意,等你觉得疼,等你痛彻心扉、心如刀割的时候,你也跟他难舍难分了。

      明玦只当她是怨妇痴语,取笑她道,你看到鞭子了?

      我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了。

      明玦摇头笑笑说,我看你是失了心智,一个莫琼欢就把你逼成这个样子。

      一个人就够了,她瘫坐下来,失神地说,只这一个人我受了多少年的苦,我等着盼着念着望着爱着,我把他尊崇为我的天,他却从不怜惜地降下狂风暴雨,摧残着这枝只为他盛开的花朵,羞辱她,无视她,使她破败,使她凋零,最终使她香消玉殒。

      明玦隐隐听出她的怨和哀,还有她心如死灰的话语,这绝不该是一个莫琼欢就能勾起的,他问,三哥这些年身边莫非换了很多人?

      她冷笑着,说,他若对所有人都是逢场作戏,我也不会不顾廉耻。偏偏他不是。他对我的无情恰恰是对他心上人的专情、长情、痴情。

      王氏的话就像是吐出一口烟雾,罩着明玦,他自跟在三哥身边后鲜少见到三哥与女子调笑的情形,娶了王氏后连歌姬舞姬都能免则免了,这样不理男欢女爱的三哥竟在心里藏了个人?

      明玦一时有些想不通,可他心底却相信王氏的控诉。他见日头渐渐强了,作势起身,边说,乂儿的事我会说话,你收拾细软吧。

      我劝你还是别去和明翦说。她表情讳莫如深,仿佛心底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以摧毁一切。她说,鞭子落下时我可以做到把眼睛闭上,你能么?

      明玦向来讨厌别人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皱眉反问道,你怕了?

      我不后悔,没什么好怕。

      话说得硬气,可眼眶却在发红,明玦知她是逞强,只是不知她是在逞强不怕,还是在逞强不后悔。明玦没心思再和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纠缠下去,他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出去了。

      明玦信步绕着庭院走了一圈,他天刚亮就风风火火赶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这出家长里短的好戏,他重新整理好心情,在心里反复斟酌一会儿要说的话,然后轻手轻脚地踏上了小楼的阶梯。

      他很少来小楼这里,却发现每次来都多了点儿物件儿,看来这莫琼欢是真把这儿当家了。

      待他走到最高一层,正在探头看明翦是否还在睡的时候,却见明翦和一男子相对而坐,小声说着什么。

      明玦又望望躺在床榻上熟睡的莫琼欢,和如今的怨妇王氏相比,她的确是秀色可餐。他再看向背对自己的男子,想着这人便该是她的兄长莫臣芳了。

      你来客人了,我先走吧。

      男子轻声说了一句随后站起来,声音倒让明玦有些意外,并不像个久病之人该有的弱气。待他转过身来对着明玦所在的方向,明玦这才第一次见到这神秘但不陌生的莫臣芳,见他五官疏朗,一双桃花眼就像是至清的湖面般澄净温柔,身形颀长可惜有些驼背,似乎不堪痨病重负。

      明玦心想,自己所见过的有如此清澈眼眸的只有老八和汲虔,但老八与之比,少了点儿柔情;汲虔与之比,多了些煞气。

      明翦回头也瞅了瞅,然后笑着说,哪是什么客人,是我六弟明玦。

      莫臣芳又望了他一眼然后俯身行礼,明玦有些难为情,走了出来悻悻地地说,听管家说,三哥和莫公子天明才睡,怎么起的这样早。

      明翦撑着膝盖站起来,边懒洋洋地伸展身子,边说,莫大公子是顺风耳,睡觉极轻,侵晓时你入府的声音就把他吵起了。他一起就免不得哪里叮当作响,不是这里棋盘被踩翻,就是那里被酒瓶绊倒摔了一跤。我若是再不醒,这小楼都要被拆了。

      明翦滔滔不绝数落着,莫臣芳则只是笑着不急着辩驳。明玦重又打量一眼莫臣芳,他看起来不该是冒冒失失的人啊。莫臣芳展展衣袖,一张俊脸上没有丝毫疲惫的痕迹,他向明玦解释起来此处的缘由,说,小楼落成之日我就有心要来,只是身子不争气反倒让琼欢那丫头抢了先,还住了进来。这两天是寒冬难有的暖日,我就赶紧来了,怕再不来又要搁置一年。

      明翦说,琼欢就像只百灵鸟,有她给我舒心,是我的福气。倒是你,不要再给我添堵了,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莫臣芳看着还在熟睡的莫琼欢,宠溺地笑笑,说,我这个妹妹野惯了,没一点儿闺秀的样子偏偏在明翦身边小鸟依人,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明翦没答话,明玦特意望了他一眼,见三哥神色正常,想是自己多心了。莫臣芳向明玦微微弯身,说,我就不扰王爷公事了,先行告辞。

      明玦回礼,看他披上貂裘,心中很是纳罕,再一回头见莫琼欢也枕着一件同等质地的裘衣,心下了然,这是父皇见三哥政绩卓著所以将极珍贵的贡品赏赐给三哥的,但他一次也未见三哥穿过。没想到他是转送给了这对兄妹。

      他随明翦一起走下小楼,送莫臣芳出去,又看三哥派下人跟在莫臣芳左右以防不测,尘埃落定后明翦脸上才回复了往常泰然的神色。

      明玦好奇地问,三哥如此看重他,可有别的原因?

      明翦看了明玦一眼,很有兴致地说,你猜猜。

      明玦答,我听说三哥年少时与莫家交往颇密,现如今又爱怜莫家小姐,所以会高看一眼他。

      明翦翘起嘴角,简单说了一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明玦实在难以想象那样一个羸弱多病的人,会救了三哥。这个莫臣芳还真是个谜团,有时间要查他一查。他二人一时无话,明玦走了几步之后才想起来时的目的,他开门见山地问,是三哥给了小九权利?

      明翦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处理一些杂事。

      齐柬功的事算杂事?

      明玦一下就急了,他说,这小子不听话,三哥就让他跟着明符一起混日子好了,何必要拉他一把。

      明翦笑笑,领他绕过小楼去了后面的亭中坐下,让仆人退下,然后说,堂堂的尚书大人,是你们能动的了的?

      明玦抿嘴,看起来还是几分不服气,明翦接着说,老七闹出几条人命来,本就是麻烦,幸好没有传出什么,你还不点到即止,还想把和父皇沾亲带故的齐柬功也给办了,这事儿在我这里打住是最好的结果,若传到御前,父皇可不一定保你们。

      明翦看向他,明玦垂下眼不再言语,明玦不会不知道这道理,刚开始他是觉得有明彻垫底所以放宽心,后来看到齐柬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竟敢对钟庆动手,就有心整治他一番,再又听说老七那么宝贝的汲虔居然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由得怒上心头,一时想起前仇旧债,就打心眼里想要定下齐柬功的死期了。

      明玦自知理亏,就没再齐柬功的事上纠缠,而是说,但小九的主意也太大了,说什么按章办事,我看他就是徇私枉法,齐老头对他示好,他就乐得收买人心。

      不料明翦话锋一转,说,你的主意就不大了?我平常是怎么嘱咐你的,不要牵扯进老七的事儿,越线的事儿他轻易不做,但一做就是弥天大罪。好比这一件,本来是他一人担祸,现在他强拉你入伙,为的就是拴上我。你看不明白?

      明玦扁了扁嘴,说,让三哥费心了。

      明翦长出一口气,说,还有,我看齐柬功的事儿不是小九的主意。

      明玦纳罕,但转念一想觉得这样倒更说得通,他问道,小九身边就那么几个人,贴身近侍木讷寡言,敢动这歪心思的难道是温夷?

      明翦点头,说,温夷想干大事,有才无德,留他在小九身边恰好。

      可若小九的心思被温夷给带歪了或是带动了,对咱们不也是坏事一桩么?明玦心里有疑问,但犹豫着没问出口,三哥的这句“恰好”大概就是答案。他又想起前不久听说的事,说,我听说老七在商安有一处宅子,还把小九接过去了,三哥听说了么?

      明翦笑说,我前几日就去看过了,真是和和睦睦、让人钦羡的亲兄弟。

      明玦听出明翦语气里的嘲讽,说道,老七把小九放在眼皮底下,温夷怕是不能常出现了。三哥是怎么打算的?

      明翦勾起嘴角,远望雾下的皇宫棱角,说,离得越近才越能生出怨恨,小九这颗毒只有老七能喂出来。

      明玦心里有些发沉,一时无话,明翦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眼里竟隐现点点笑意,他问,你听说魏迟的事了么?

      明玦答,知道,攀龙附凤的种儿,过些日子还要带兵征战。这不正是三哥亲自筹划的么。

      明翦说,没错。可惜,他第一次大显身手就必须败。

      明玦心里一惊,难道三哥想在军事上动手脚?他问,他若败了三哥不也要受连累?

      我是统筹有误,前瞻不足,而老七,明翦说到这儿微微一笑,他说,要翻身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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