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逐风波 到龙津 明符为明筝 ...

  •   第二十二章

      近来北俞风波不断,都传到武平去做谈资了,更别提北俞自己的百姓,先是九皇子明珝悄然回国,再是明筝公主与屏山荣骁交往甚密,而前一阵最热闹的就是元王妃宋舜英和荣骁的一场婚礼。这一场婚礼不止牵连出明筝、荣骁、明彻、宋舜英四个人,背后还有朝廷与屏山对峙的紧张关系,所有人都在暗中期待着事情的走向,而荣骁与宋舜英婚事玉成这个顺利的结果,却让不少人扫兴。

      谁都没想到让全城女子艳羡的宋舜英会红杏出墙,更无人想到总是果敢狠辣的七王爷会主动求皇上为这对儿男女赐婚。此事的轰动程度,先是因宋家与宋舜英断绝关系而掀起了一个小波浪,而后屏山的士兵因荣骁的儿女情长而心怀怨怼、不少人改换门庭而又掀起一个小高潮,最后由明彻大门紧闭、不见客不谈论的君子态度引得晏城男女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画上句点。

      皇上赐婚,风光无两,可是至少荣骁和舜英是知道的,他们都没了根,只剩下彼此。

      这个时候七王府就是漩涡的中心,几乎所有人都巴不得避开,只有一人偏向虎山行。

      你不能去。连若水按下明符,说道。

      七哥现在孤零零地太可怜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明符说着就要站起来,但又被若水按着肩膀坐下。

      只有你这个傻瓜会觉得七哥可怜,若水说,有失才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明符冷言冷语道,谁有你小连公子聪明,明着和知白是莫逆之交,暗地里却做夺人所爱的坏事。

      若水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自顾自地说道,原来知白那小子知道了,怪不得总觉得他哪儿不对劲。

      他不对劲?你才是有毛病!知白对明筝真心实意,你为什么要来插一脚?

      若水哑口无言只有苦笑,他看明符如此恼怒,便说,他们俩没有婚约,又不是两情相悦,那我为什么不能插一脚?因为知白是我的兄弟?那我不会太可怜了么?

      明符拨开若水的手,不想再跟他争执下去,其实若水刚才的那番歪理知白也对他说过,知白看似粗糙,却细腻的很。知白在理智上已经完全劝服了他自己,只是感情上还有一点儿不能接受。但他这份体贴却又是明符最看不得的,可怜得很。

      若水见明符虽是气哼哼但保持沉默,接着说,更何况,明筝是不会接受知白的,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反倒是你这个局外人看不懂。

      明符觉得荒谬的摇摇头,他说,你的那点儿花花肠子早就传遍了,风流债不知欠下多少,就凭这一点,知白就比你强。明筝怎么会看不到呢。

      不错,连若水坦然说,这一点皇上会看到,七哥也会看到。转折就在这里。

      明符不解其意,看向他,若水却不急着揭开谜底,他只是说,我和明筝的好事主要靠七哥。

      连若水以为自己的话又会招来明符的破口大骂,明符却像气馁似的不再出声,若水瞥了他一眼,问,怎么不说话了?

      明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闷声回答,没的说。

      若水眼里冒出笑意,凑过去,说,那我给你讲讲七哥的得失?

      明符猛地站了起来,仿佛若水身上带着刺扎疼了他,这也吓了若水一跳,明符说,你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若水赶忙拉住他,笑着说,怎么会没事,明筝还没回来呢。

      若水一大早就去找了明符,他二人一炷香就到了明筝的宫殿前,可下人说明筝出去骑马了,于是在宫殿门口等到了过午,天南海北都聊完了,就聊到了眼前的人和事。

      明符说,我找明筝又无事,既然把你领了进来,我还是回去睡个懒觉吧。

      若水听着他拙劣的谎话也不拆穿,要知道,明符可是出了名的勤奋,不是泡在军营里和战士们聊战术,就是去找六哥请教军事。明符之所以撒谎也要避开若水接下来的话,原因昭然若揭,所以若水不再拦他。

      明符不愿留下去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明筝,他想也许明筝同样如此。荣骁的事一出,连明筝之前的少女心思也被爆了出来,一时传的沸沸扬扬,明符替她难过,也深有同感地感到尴尬,甚至是耻辱。

      明符经过大殿前恰好看到一群老臣要走,看来是与三哥谈完了事情,他本心无旁骛连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都不知道,却因一个为老不尊的大臣说出的话而停下脚步。

      ——真是丢了朝廷的脸面啊。

      在那些大臣谈得兴起时明符挡住了他们的路,挡在了那个刚才讽刺明筝的老臣前。

      八、八皇子?

      明符一时急火攻心,他连话都懒得说就举起了拳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老臣没等拳头落下就腿软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八皇子,你这是干什么?

      徐大人劳苦功高,皇上都没有二话的,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臣等不服,臣等要去面见皇上讨个说法!

      在这铺天盖地的吵闹声中,只有一年轻人没有出声,他隐在大臣中暗暗观察着,明符突然被责备席卷,不安涌上心头。

      ——谁要去见父皇啊?

      明符在听到声音时竟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但大臣们的表情一个个映在他眼里,他们都闭上了嘴如临大敌。他转头看着七哥走了过来,面带微笑,仿佛只是加入一个相谈甚欢的话题当中去。

      七哥,

      明符急迫的开口想要辩解,但明彻抬手让他不要说话,明彻一一看向大臣们的脸,问,刚才谁说要去见父皇?

      他过于亲切的语气让所有人噤声,明彻确定没人答话后像是刚发现瘫坐在地上的徐大人,又抬头问,徐大人这是怎么了?

      有一两个大臣大着胆子说,徐大人刚才和八皇子….

      话没说完,明彻就面露忧色,他转头问明符,你看到徐大人摔倒,怎么不扶他起来?

      明符一时被问懵,刚想张嘴解释,明彻却去问那些大臣,徐大人是摔倒的,对么?

      这次他加重了语气,再不灵通的大臣也懂了。当中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年轻人站出来说,徐大人确实是摔倒的,八皇子恰巧路过。

      明彻的眼神落在年轻人身上,看不出是褒是贬,他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说出来给本王听听。

      年轻人回答,徐大人发表了一些自己偏激的感想,我们只是听着而已,说起来有些难为情,徐大人年事已高说话也不利索了,我们多半都没听懂。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称是,明彻仍没有放过,他又问,那你们听懂什么了?

      年轻人沉吟了一会儿,也就眼眸转一圈的功夫他就回答,徐大人似乎提过要告老还乡。

      在一旁听着的明符没想过会有这个展开而目瞪口呆,徐大人更是云里雾里被架到了火上,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年轻人,说,你!

      年轻人并无畏惧,他反而从容地说,徐大人若觉得晚辈转述错误了,就请当面和王爷说清楚吧。

      明彻扬眉,他说,说吧,本王听着。

      徐大人骑虎难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找到了一线生机,浑浊的眼珠里闪着狡黠的光,他说,老臣是走是留,还是说给三王爷听吧。

      明彻缓缓勾起嘴角,他被惹怒了。明符看出七哥这是在不爽,竟有点担心徐大人的下场了。

      明彻说,好,我听说连若水也进宫了,明符你这就去找他,然后你们一道去三哥那里。

      明符有些犹豫,也有点儿不解,怕真闹到三哥那里谁都下不来台,没想到徐大人比他还要不安,徐大人说,七王爷这是何意啊?

      明彻却没理会,冷冰冰地说,明符,还不快去?

      明符终于迈出脚,但徐大人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他叫住明符,明符不得已停下看着他,明彻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徐大人两难之际低下头,说,老臣,是该退了。

      明彻问,不用去请三哥了?

      徐大人脸上无色,知道是自己失言才被刁难,忙说,不用,不用了,七王爷做主就可以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明彻说,是你自己做主才对。

      徐大人又说,是老臣自己的主张,是老臣不堪重任,实在是力不从心。多谢七王爷体谅,多谢七王爷。

      明彻“嗯”了一声,但听不出是否满意,他指着刚才那个年轻人,说,我看他年纪轻轻倒算懂事,你觉得呢?

      徐大人微微侧身,只用余光看了一眼,便说,王爷慧眼识珠,我也早有让他接替我的意思。

      年轻人喜形于色,他哪想到自己随便的几句话就可轻易地换了官阶,他忙拱手谢恩,明彻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仍保持鞠躬的姿势,恭谨的回答,下官白雪游。

      距离明彻上次入宫已过了半个月,当时正是荣骁事件闹得最凶的时候,他入宫正是为了把没处理好的事务一一交代给明玦,顺便为了一个道听途说的消息去向三哥明翦证实——温夷已被调回都城,且连升两级。

      明彻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多少对汲虔有些微词。他本意是让汲虔找到温夷的把柄,顺理成章地解决掉这个麻烦,可没想到温夷就像滑溜的泥鳅一样,在汲虔那样的铜墙铁壁之下也可以金蝉脱壳,且步步青云。

      而明翦给了一个最简单又有些荒唐的理由:明珝的恳求。不知是温夷给明珝写信诉苦过,还是打通了都城的关节替他传了口信,总之是明珝一时不忍就去求了明翦。而明翦竟也答应了。

      三哥难道不知道温夷的小人德行?

      明玦倒是提过几句,不过我看小九如此重视他,想必他也有值得的地方吧。

      他若已洗心革面,又何必费尽心力要回都城,就是因为汲虔的正直挡了他的路。明珝重视他,是因为明珝单纯好骗。

      我看未必。汲虔那个人过于严厉,我若是在他身边也会受不了。

      可三哥,

      好了,老七,小九那么喜欢他,做哥哥的总不能让他伤心吧。

      关于温夷的话说到这儿就强行结束了,明彻每每回想到这里都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尽管温夷只是个小角色,但他总有一种温夷会坏事的预感。

      现而今荣骁和舜英的事已过了快二十天,明彻也休息了这么多天,推掉了能推的大小事务,回绝了各种目的前来拜谒的人,终于七王府迎来了第一位客人——白雪游。

      恭伯将白雪游领了进来,一路上都在偷偷看着这个男人,商安城的名门高户、士子之首的白家长孙,却摇身一变成了朝堂上的宠儿。曾与宋家姑娘有过婚约、又被六王爷收为己用,现在又造访七王府。该说这是野心还是无心呢。

      白雪游虽是第一次踏进王府,但毕竟常与王公贵族交往,始终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目不斜视,似乎这条路他早已是轻车熟路了。

      恭伯将他领到偏厅等候,明彻过了半柱香才进来,他站在门口先是望了白雪游一眼,认出他来,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白雪游转过头来,立刻起身,低头拱手。说,下官还未正式谢过王爷的擢升之恩。

      明彻一笑,说,我当时若是记得你是老六的人,便不会提拔你了。你不必谢。

      白雪游一时有些尴尬,他见明彻坐下,但未示意自己,便也只得站在那里,说,下官此来是为军中练兵之事。

      哦?你连军中的事也在管了?

      明彻的语气并无不妥,但白雪游还是吓得眼皮一跳,他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下官并无军事才能,怎敢随便插手。只是现在又到了演练的时节,下官好友刘玠自知口拙面薄,便托了我来请七王爷务必拨冗前往观看。

      刘玠,明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说,我早闻刘玠将军作战勇猛,现在他归属孟错大将军调遣,如虎添翼啊。

      白雪游笑着说,王爷抬爱了,孟大将军说过,刘玠不如他以前调教的徒弟,只能算是可以用而已。

      明彻一听也乐了,他动动手指让白雪游坐下,随后说,孟大将军向来口硬心软,即便是那个他提到的徒弟,也只是说‘用得顺手罢了’。你大可叫刘玠不必放在心上。

      白雪游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轶事,显然很有兴趣,但明彻没说下去,而是问,你的另一位知己好友在何处高就?

      白雪游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转念就想到了钟庆——那个愣头青曾和明彻、明符之间发生的摩擦——便斟酌了片刻,没有回答。

      明彻早在那日他为明符解围时就对他的秉性有了兴趣,今日又见他这般瞻前顾后、小心谨慎,不禁莞尔。他知道白雪游顾忌什么,便说,当年的事是明符做得不对,本王早就想找个机会补偿钟庆了,没想到耽搁了这么多年,现在反倒让六哥帮我弥补了。

      白雪游初涉官场,如履薄冰,察言观色是他唯一会做的,至于辨别真假、洞察人心实在难为了他。他见明彻说的坦荡又真诚,便也说,当年科举落选,差点毁了钟庆,但他从不是个记仇狭隘的人,之后多年在家专心立书,遍查法家著述,现在幸得六王爷举荐,去刑部先做了个侍郎。

      明彻说,一下子就能到侍郎的位置,六哥出了不少力啊。那他也该来了吧?我可以借这个机会和他聊聊了。

      白雪游摆了下手,说,王爷有所不知,他刚到就揽了一身活儿,恐怕别人说他是靠着六王爷的关系进来的。

      明彻轻轻点了下头,白雪游继续说,而且昨天刚来了个大案子,他可不敢放松警惕。

      白雪游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他向前坐了坐,压低声音说,说起来这和王爷你也有点儿关系,下官该道喜才是。

      明彻眉毛一扬,这种开场白他不知听了多少次,想必又是哪个政见不合的人被办进去了,于是也不太在乎,问了一句,这次倒霉的是谁啊?

      汲、虔,白雪游神秘兮兮地说完,还冲明彻领功似的笑了笑,他说,那个汲虔被关进大牢了。

      明彻一愣,他还没回过味儿来,问,为了什么?

      温夷。白雪游信誓旦旦地说,温夷这次被调回都城,最跳脚的就是汲虔,据说他早就看温夷不顺眼,正想找证据办他,谁想到让温夷这小子脚底下抹油,溜了!于是汲虔也跟了过来,可他也不想想温夷是谁的人,又是谁把温夷调了回来,他好大的胆子!

      白雪游说的兴起,其中不乏一些添油加醋,就是因为他知道汲虔和明彻素来不和,他已经见识过明彻的权力——几句话就将他升了官——更不会放过这个讨好的机会。

      明彻面无表情,他问,要动汲虔,什么名目呢?

      白雪游一拍手,算是给明彻说着了,他猜汲虔树敌这么多年,还能安然无事,就是因为汲虔为人刚正廉洁,让人找不到把柄。他说,这要搁别人手里,或许找不到罪名,但王爷知道这次主审的是谁么?

      明彻心里一沉,他看着白雪游的眼神突变,白雪游顿时慌了神,避开了明彻的视线。明彻嗓子发紧地问,齐柬功?

      王爷神算!白雪游竖起拇指,他小心赔笑着说,别人拿汲虔没辙,但贵为皇亲的齐尚书,他的作风王爷你也知道,手底下那么多酷吏,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谁也不敢跟他作对啊。汲虔落到他手里,算是回天无术了。

      明彻说,这么看,汲虔是必死无疑了。那钟庆还忙活什么呢?

      白雪游欲言又止,他眼睛转转,迂回地说,钟庆这个人怎么说呢,他这个人特别迂腐、不识时务,从他之前和八皇子作对的事就能看出来了。但是,尽管他这会儿对汲虔的罪状有什么异议,但他一个侍郎怎么动摇尚书的判决呢,王爷放心。

      明彻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他问,怎么,钟庆觉得汲虔冤了?

      白雪游呆住,他本是想着替钟庆开脱,没想到明彻这么会找重点,不知是不是起了反效果,他解释说,当然没有,钟庆脑筋死,过一段时日他就会明白的。

      明彻沉吟片刻,挥袖站了起来,白雪游也紧跟着起立,明彻说,看来本王要现在就去见见钟庆了。

      白雪游睁大眼睛,想拦又不敢,只得快步跟在明彻身旁,一路说,王爷息怒,王爷有什么话下官带给他就好了,他这个人容易得罪人,其实没坏心,也挺听话的。王爷还是饶了他吧。

      恭伯见明彻风风火火的样子就知出了事,赶紧让下人备马,明彻吩咐恭伯立刻叫回邵镝,还跟恭伯耳语了几句,恭伯变了脸色,不敢耽搁地就去执行命令了。

      明彻上马,白雪游还在为钟庆开脱,明彻俯视着他,白雪游有种感觉,这是明彻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把自己看在了眼里,明彻说,你不必担心,本王是去嘉奖钟庆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