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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赏心乐事谁家院 武平小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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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梁巽只在最初看了一眼眼前的不速之客,便再没理会,视他于无物似的。
巽哥,你真的不帮我?
我可以帮你出宫,但不能帮你离开武平。
你是太子,有什么不能的?
你老子是皇帝,你说呢?
梁巽的反问让刚翘起腿的梁钺哑口无言,梁钺又乖巧地放下了腿,他是梁武的儿子,清平的弟弟,武平的小王爷,是最尊贵却也最受束缚的。
梁钺又讨好地咧开嘴笑笑,他向前凑凑,说,巽哥,那你能不能帮我保密,至少等我走了再和父皇说?
梁巽嘴角一撇,算是对他的馊主意的回答,梁钺仍不肯罢休,还想说什么,梁巽已看到疾步而来的自家小僮,便示意梁钺闭嘴,梁钺抿起嘴委屈地缩在椅子上。
小僮凑近低声在梁巽耳边说了几句话,梁巽的眼睛突然闪了光,他看着小僮,似乎在确认什么,小僮又凑近说了两三句,梁巽这才彻底信了似的向后坐去,靠在了椅子上,表情像是刚饮了琼浆玉液,还在意犹未尽地品味呢。
梁钺瞅了瞅梁巽的脸色,问,巽哥,出什么好事了?
梁巽瞥了他一眼,然后哼笑了一声,他指着小僮,说,你告诉小王爷吧,聊以解闷儿。
梁钺也表现出有兴趣的模样,眼巴巴地等着小僮说出什么大笑话或是荒诞不经的传闻,可没想到小僮两句话就让他惊得合不上了下巴。
明彻?北俞那个七王爷?梁钺大喊道,边喊边站起来,小僮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后退了两步,梁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转头看着梁巽,梁巽此时的脸庞展现出连他熟睡时都少有的开展和惬意,梁钺问,巽哥,这是真的?
梁巽挥手让小僮下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桌子,翘起了腿,说起话来嘴角也跟着上扬,他说,商安城都传开了,不会有假。
梁钺呆呆地坐了下来,仍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明彻啊,是他风闻数百次的传奇人物,是他迟早要在战场上一决雌雄的人物,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居然被别人耍了?被他自己的女人!
梁巽觉得身心畅快极了,反观梁钺却是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梁巽问,是你丢了娘子,还是他明七啊?
梁钺这才从震惊中振作起来,他想但凡是接触过明彻的人都会是他这种反应,反而是巽哥过于幸灾乐祸。他说,我看那姑娘不一定是见异思迁,也许有什么隐情。
梁巽说,别神话了他,明七就是最简单的马失前蹄,而且是被屏山的那个土匪头子抢走的,我看他这张脸是没地儿搁了。
梁钺却有不同意见,他在诧异之余竟有些敬佩明彻后面的做法,他说,可是明彻自己去见了北俞皇帝,要下旨促成他俩好事,这也不是常人心胸能做到的。
妇人之仁,梁巽断然说,明七是对那小娘子动了感情,长远来看他俩没在一起也是可惜,否则明七就多了个软肋,于武平才是更大的喜事。
梁钺始终不喜欢这种做法,他更希望是在战场上一决胜负,不过他也学聪明了,若是像以前一样说出来,巽哥一定又会骂他沾染上了湛哥的可笑的仁慈之心。
梁巽注意到门口徘徊的小僮,唤他进来,问还有何事要禀。
小僮说,小的刚才没说完,还有一件事,关于顾将军和安庆公主。
梁巽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突然举起,悬垂在空中,扬起来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久久未落下,梁钺不经大脑地问,难不成他们也私奔了?
荒唐!梁巽狠拍了下桌子,茶杯都微微跳了起来,他瞪着梁钺训斥道,安庆公主也是你能置喙的?
梁钺完全被吓到了,他像是缩的更小了,而那个小僮也慌忙跪了下去,他们俩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于是都低着头,像是等着被发落的犯人。
梁巽竭力收起火气,他深吸一口气,让小僮继续说下去,小僮说,刚收到的消息,公主府一早就做了外出的准备,就在刚才顾将军也出府,跟着的下人说正是去公主府的方向,于是特地派人先回来禀报。
梁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快速地扫了两眼梁巽的脸色,眼睛又转了转,最终实在受不了这压人的气氛,开口问,巽哥,你盯着安庆姐姐和湛哥做什么?
梁巽没回答,刚才满眼的笑意像是被一阵风给带走了,一点儿不留。梁钺试探性地又叫了他一声,梁巽对他报以足以使人心脏骤停的眼神,梁钺觉得自己是在被喂了剧毒的箭头所瞄准,他尽量慢地往后靠,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总觉得现在的巽哥杀了他都有可能。梁巽低头抚摸着扶手上的纹理,低声说,
梁钺。
在。
你先回去吧。
可是,巽哥我,
回、去。
梁钺哪敢耽搁,不如说此时此刻他巴不得离开,于是他几乎是逃似的跑了出去,留下了他那堆堆成山的行李,梁巽呼出一口气,紧闭上眼睛,整张脸都绷紧了。小僮注意到梁钺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见他指了指那堆行李,小僮看了一眼梁巽,然后放轻动作悄然地搬起行李,踮着脚尖也赶快离开了。
顾湛如约去了公主府,但他留在了府门外,迟疑不肯进去,门口的守卫见是顾将军来了赶忙要进去通报,但又被顾湛给拦下了。
顾湛在门口踱步,也不管守卫们奇怪的眼神,他左思右想找不到自己如此犹豫的理由,突然一阵马蹄声惊扰了他,顾湛忙侧身让开,但骏马在他身旁停下,顾湛这才看到马上的人。
顾湛!
太子?
顾湛吃惊之余,还没来得及行礼或寒暄,梁巽就已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扔给了快步走下来的侍卫,然后走到顾湛面前停住,一把抓住了顾湛的手腕拉近了他,几乎是要捏碎般的用力。
顾湛与梁巽自那次在太子府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碰过面,顾湛再见他,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亲近。但梁巽紧张的神情让他困惑不已。
顾湛问,太子怎么来了?
梁巽直盯着顾湛,反问,你又为什么来?
顾湛以为公主有意做和事老,约了他们俩来公主府见面,于是笑着说,真是难为安庆了,你我的小事还要让她费心。
梁巽的手又用力了些,表情都有些扭曲,顾湛这才意识到梁巽不是为了这件事,顾湛问,不知我又做了何事惹太子生气了?
梁巽说,我不许你接近安庆,你现在就给我滚。
梁巽说完把紧握着的顾湛的手臂扔了回去,就像是在扔一件东西似的,顾湛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他明白了梁巽如此激动的原因,他揉着隐隐发酸的手腕,笑了一下,说,我们故友叙旧,有何不可?
梁巽却问,你当安庆只是朋友?
顾湛一顿,他听出了梁巽的弦外之音,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梁巽皱着眉说,那我更不许你靠近她。
顾湛明了梁巽在防范什么在担心什么,所以他并不恼怒,尽管自己是在被梁巽的小人之心所度。可他难得抓到梁巽的痛处,还不肯轻易松口,他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庆会听么?
梁巽慢慢地摇着头,像是在拒绝一件他顶厌恶的事发生,仿佛他只要拒绝,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他低声且像是威胁地说,你不该把安庆牵扯进来。
顾湛对上梁巽的眼神,也严肃起来,问,难道清平就活该被拉下水?
梁巽的眼神慢慢起了变化,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定定地看着顾湛,刚提起一口气要说什么,安庆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她身后还跟着刚才接过缰绳的侍卫,看来他是看出顾湛和梁巽间剑拔弩张的危险氛围,所以忙进去通报。
安庆看到梁巽,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她说,我刚才还不信,阿巽怎么会来,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
梁巽转身看到安庆,刚才眼里的杀意、身上的激愤都烟消云散般,就连那盛气凌人都给收敛了起来。他走上前几步迎着安庆,说,阿姐,我今日正好无事,过来看看你。
安庆说,好啊,我搬到这公主府也有五年了,总算等到我们阿巽无事的一天了。
安庆话里有几分嗔怪,但她还是笑的眉眼翘了起来,她拉住梁巽的手,仔细将他看个清楚,然后说,怎么这么瘦了,怪可怜的。
梁巽说,这世上还有阿姐心疼我,我就不算可怜。
安庆笑着用指尖点点梁巽的脸颊,然后拉他到了顾湛那里,说,你湛哥就不心疼你么?我听说你前阵子没少给他惹事,
说完又转头问顾湛,你非要阿巽给你负荆请罪,你才罢休?
梁巽和顾湛对视了一眼,又迅速闪躲开了,安庆看出他们之间流动的不快,便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好不热闹。
顾湛回答,太子对我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所以问了几句。
安庆搂着梁巽,说,这有何奇怪,我上次约了阿湛一起去踏青,他是给我薄面来赴约了。
梁巽问,就你们两人?
安庆答,怎么能少了清平,这不,你刚巧也在,咱们可一同去。
梁巽说,阿姐是怕我扫了你们的兴,所以这种好事从不叫上我对吧?梁巽身子微微歪着拱了下她的肩膀,打趣道。
你这人,天地良心,安庆笑着推开梁巽,说,分明是你一年到头都不露面,反倒怪起我来。
梁巽笑笑,又问,我看天就要黑了,清平若是来晚了,你们还去么?要去哪儿,带几个侍从?
顾湛始终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听安庆一一回答道,天黑若清平还不来,我和阿湛在家里吃顿便饭就算了,本就是聚一聚的意思,少了人也就没了兴致。那日我们偶然聊起小时候经常去的庄园,才起了寻故的念头。
说起那个庄园,梁巽也有印象,他了然地点了下头,安庆接着说,而且我有天下闻名的顾大将军陪着,还要什么侍从呢。
顾湛这才有了笑模样,他说,我听出来了,你是在把我比作侍从啊。
安庆浅浅一笑,此时一阵凉风吹过,梁巽望了望变了的天色,还想叮嘱几句,刚要开口顾湛就抢过来说,既然太子这么不放心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梁巽本就是此意,他伸出手臂刚想说“请便”,但猝不及防地被安庆掐了一下手背,他看向安庆,安庆也正瞪着他,梁巽无可奈何,只好说,我看该走的是我。
顾湛留在原地,说,那就不远送。
梁巽砸吧了下嘴,刚想反唇相讥,但被安庆拽到了一旁,她小声说,你今儿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气。
梁巽回头看了眼正在对自己的马动手动脚的顾湛,然后也轻声说,阿姐,真的是你主动约的他?
安庆点点头,梁巽叹一口气,他说,阿姐,今时不同往日,我怕你被别有用心的人害了。
安庆微笑着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阿姐经历了这么多事,知道孰轻孰重,你放心吧。
梁巽忙说,阿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卷进去了。
安庆看着梁巽心切的眼神,会心一笑,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阿巽的有意疏远就是因为不想再连累到自己。她摸摸梁巽的脸颊,然后说,阿湛永远不会别有用心,就像你一样。放心吧。
安庆拉着梁巽走了回来,梁巽虽不情愿但还是上马扬鞭离开了,她瞥到顾湛嘴角带有一抹笑,问,你的脾气怎么这样好?
顾湛答,只有在你这个阿姐身边,他才是以前的阿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