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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想得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明彻棒打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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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邵镝紧跟在明彻马后,偶尔并驾,忙问,王爷,出什么事了?
明彻问,明筝,当真出宫来了猎宫?
邵镝快速思索几秒,答道,咱们去找元公子之前下人确实如此禀报的。明筝出事了?
明彻咬紧牙齿,脸颊的肌肉显露出来,他一甩鞭,就将邵镝落在了后面,他的马现在已是不可控制的状态,连同他的人也是,邵镝担心到时会伤到明彻,也加速赶到了明彻身旁,伸出手快速地抓住了他的缰绳,无视明彻暴怒的视线,和很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马鞭,他循序渐进地勒令这匹陷入狂躁的马稳定下来,而后两匹马在离猎宫还有一百米时缓缓停下。
邵镝望向明彻,他的脸色已经发白,就像是大病一场还未痊愈又遭了一夜冷雨似的,看起来非常难过。邵镝确认他也恢复冷静便松开手,明彻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猎宫,他问,王爷,我叫人来问问?
不必了。明彻答。他瞥了一眼外面停放着的华盖马车,一眼可知是明筝来了。邵镝下马走到明彻身旁,抬头向他伸出手,明彻看了一会儿他,便笑着合上邵镝的手掌,由他扶着下马来。
邵镝内心惊讶于明彻的手掌居然出了如此多的汗,他知道与明筝有关的事王爷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可又是怎样危急的事态能让王爷紧张不安到这个地步?
明彻收回手,在卫兵赶来行礼之前就恢复了往日里的骄纵,他站在门外也可以听到马蹄嗒嗒的声音,可以听到弓箭划破空气的声音,还可以听到少女的笑声。
邵镝挥手示意侍卫们不必行礼,侧身让开即可。明彻缓步走到了猎场内,每一步都像是千斤重。
寒风瞬起,秋叶骤落,人影闯进。
一娇小身影率先闯进了明彻的眼眸里,明彻半眯着眼,尽管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明筝,可还是犹疑她的变化。明筝的装扮或许与往日无异,可令人在意的是她的面容突然添了几分娇柔,那个昨天的公主今日仿佛已长成为女人。
明彻更在意的是明筝身后跟着的另一匹高头大马上的人,那个结实强健的身影,那张他永远不会认错的脸——荣骁。
明彻倒吸了一口气。
邵镝探着脖子,也看出了迎面来的两个人,心中虽飘过疑云,但还是先转头看向明彻,这下他终于明白明彻的反应为何如此激动了。疑云解开了,却是化作了凄凉的秋雨合着猛烈的冷风一齐洒向他们。知明彻者如邵镝,他再望向马上快意的二人,眼神里多了一层打量和愤怒。
王爷,先回去吧?
再等等,让我再看看。
明彻的眼神锁定在明筝身上,想起她突然对马术有了兴趣,想起她来猎宫如此频繁,想起种种,他竟毫无察觉,竟让事情落到这个地步。
明筝像是有感应似的,她猛地一回头撞上了明彻的视线,那一刹的慌张同僵硬的笑容落在明彻眼里,明彻心又沉重一分,明筝知道,明知不可为却又为之。荣骁也像是刚注意到围栏旁还有两人似的,他朝明筝点点头,于是他们二人拉紧缰绳,荣骁先下马,然后转身想要扶明筝下马,明筝犹豫了一下,她望了七哥那个方向一眼,自己跳下了马。
明彻的眉头像是怎么也理不通的麻绳,他抿着嘴踏出脚,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七哥,你怎么来了?明筝开朗地跑了过去,大声地问道。但明彻看得出来,明筝故作开朗,只是为了掩盖藏也藏不住的羞涩和甜蜜。
明彻暂时按下心中的情绪,替明筝将散乱的发丝理好,看着她发红的脸颊,佯装生气地说,这哪里还有个公主样儿,完全是个疯丫头。
明筝皱起鼻子笑笑,拽着明彻的胳膊晃了晃撒娇,再看向拽着缰绳走过来的荣骁,小声说,七哥,你可别怪他啊,是我求他教我骑马的。
明筝公主也有求人的时候?
明筝还以为明彻是在打趣,竟害羞得没有回嘴,她没听出明彻话里的刺儿,更没看到明彻眼里的火气。
七王爷。荣骁走过来,简单地行了礼,然后向邵镝点头致意。
明彻看向荣骁,牙齿咬的很紧,他生怕自己下一步就会动手宰了荣骁。明筝此时才感觉到明彻身子的僵硬,她拽了拽明彻的袖子,轻轻叫了一声“七哥”。
明彻这才朝荣骁勉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太熟悉荣骁这个表情了,看起来不卑不亢,其实藏着祸心。这是什么样阴险的男人啊,利用一个少女的感情来耀武扬威。
明筝还在打圆场,笑着对荣骁说,我七哥最疼我,生怕我受伤,所以不喜欢我骑马。他现在又生气了,你先回吧。
荣骁刚毅的脸上露出理解似的微微笑意,他说,公主千金之躯,人又出落的亭亭玉立,我明白七王爷想保护公主的意思。
荣骁如此世故的话在明筝听来,竟也是一番甜言蜜语,明彻见她眼里的笑意,终于忍不住,对荣骁说,我早听明符称赞你的本事,想亲眼见一见,可惜我马术荒疏了只能丢人现眼,就让邵镝代我吧。
明筝有些担心,邵镝二话不说地向前一步,荣骁同样不肯退让,爽快应了下来。
明彻拉着明筝站到后面,看着他们二人上马亮出武器,明筝问,七哥,有必要动刀剑么?
明彻黑着脸,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明筝不禁双手交叉举在胸前,为了某人祈福。
荣骁握着刀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他严阵以待,不敢轻易闯过去,邵镝识破荣骁的怯意,嘴角一扬,双腿一踢身下的马就冲了过去,明筝下意识地把手抵在唇边,像是以防心脏会蹦出来似的。
荣骁在邵镝的攻势下只能勉强防守,根本找不到还手的时机,邵镝哪管什么‘切磋切磋’,他比荣骁多出十多年的作战经验,他有那么多的置人死地的招数,在荣骁面前他恨不得全用上,他知道明彻的意思,见血方休。
就在荣骁力气和士气都降到谷点时,邵镝瞄准了他的脖颈,杀意顿起,一剑刺出,但没想到明筝跑了过来,尖叫着让邵镝分了神,抬高了几寸只划破了荣骁的脸颊,差一点就弄瞎了他的眼睛。荣骁翻滚在地。
明彻嘴边勾起浅浅微笑,但笑意在嘴角停留片刻即消散了,他悠然走向前。
邵镝下马,明筝蹲在荣骁身边,看着他脸上流出的血迹,怒吼邵镝,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
邵镝面无表情地说,是公主你怎么敢,王爷是在救你。
明筝猛地站起来,她向前走到与邵镝很近的位置才停下,她瞪着邵镝的眼睛,仿佛想一口把他吞下,她说,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邵镝,是个下人。
邵镝移开视线,脸上仍看不出喜怒,但喉结动了动。他余光看到明彻走来便转身退下了,明彻居高临下地对荣骁说,我这个妹妹最有主意但也最不懂分寸,如果做了或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绝对不要往心里去。
七哥,明筝始料未及,她这才惊醒原来七哥识破了她的心思。她慌张地望向荣骁,朝他摇了摇头,像是动物在被抛弃之前向主人央求。
荣骁撑着站了起来,用袖子蹭蹭脸上的血,他始终没看明筝一眼,说,王爷所言极是,公主生性单纯,又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不免心思活泛些。荣骁懂得分寸。
懂得分寸最好,明彻拿过邵镝手里滴血的刀,看了看上面暗红的血迹,看着荣骁说,否则本王手里的刀就要失了分寸。
彻王府。
阒无一人,萧条肃杀之感从四面八方涌入明符的体内,像是都堆在了胸口,无法将息。
八皇子明符在接到七哥传来的口信后,不敢耽搁,立刻就赶了过来。踏进王府后,果然察觉出了异样。就连平时总是笑脸相迎的恭伯也没在门前候着他,乐水那个碎嘴也像是消失了一样。
他高悬着心,快步走向内室,偌大的厅室里只有七哥明彻和姐姐明筝,不见邵镝。他们二人一语不发,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铁青。
明符舔舔嘴唇,心里在琢磨他惹了什么麻烦。可他这几个月都很少回府,一直窝在军营里,不该有错啊。
明符,明彻出声,打断了明符不着边际的反思,也打破了像是凝固住的氛围,说,你姐姐累了,带她回吧。
只是这样?明符自是没有问出口,他木讷地点点头,刚要应承,明筝先开了口,我现在连去哪里都不能自己做主了么。
明筝生硬的口气让明符暗暗吃惊,他看向这个以前总是在七哥面前撒娇示弱的明筝,判若两人。明彻的沉默像是无形的压力,明筝的眼眶渐渐发红,她忍不住低头吸了吸鼻子,明符见此便不能再等闲视之了,他问,七哥,发生什么事了?
明彻没有回答,而是说,你这几天看着她点儿,不要让她往外跑。
明筝眼睫颤了一颤,泪珠落了下来,她慌忙地用袖子蹭了蹭,还是那副骄傲的模样,眼神变得尖锐了,她说,七哥一直想收荣骁为己用,朝廷也一直对屏山不放心,现在不是个大好时机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明彻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筝噌地站了起来,说,我不该管你们男人的大事,也管不了我自己的婚事,这个公主到底当给谁看?我是七哥维护形象的工具么?七哥是因为想给百姓一个有人情味儿的形象才把我这个木偶带在身边么?
婚、婚事?明符愣愣地后知后觉,他猛然间想起前几天明筝突然提起的问题,难道是荣骁?明筝竟中意他?
明彻隐忍着,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堆碎片,明筝快步向前逼问道,我妨碍到七哥了么?我自愿做饵都不行?七哥想留着我钓更大的鱼?谁?刘知白么?
明彻拍案起身,脆生生的声音响彻室内,他立在明筝面前,手指绷成直线,身体因极力压抑冲动而微微抖动,听出了大概的明符慌忙夹在他们二人之间,他歪头对明筝说,你发什么疯,为了荣骁顶撞七哥。
明筝晃动了下身子,竟流露出妩媚的味道,她悲极反笑,说,是又如何,我为什么不能为了真心喜欢的人顶撞一次?我为什么事事要顺着七哥?
明筝,你疯了!明符担心她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转身抓着明筝的胳膊,他直视明筝的眼睛,眼神里半是恳求,他说,且不说荣骁如今仍在北俞和武平之间摇摆,就算他表了忠心上交了兵权,可他手里沾了多少北俞子弟的鲜血,堂堂公主怎么能够嫁给这样的人?
明筝看着明符的眼睛,又像是在看向他眸子深处,明符稍稍松了手劲,他低声说,姐,不要和七哥拗。
说得好,明筝眼泪像一串珠子似的掉了下来,泪珠若得似真珠,串向红丝应百万,她勉强扯开嘴角笑笑,伸出手覆在明符的脸上,小声说,说得好,这样,就不会惹七哥生气了。这样,七哥就会一直护着你。
明符半张着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自以为大义凛然的话,在明筝眼里,只是他在摇着尾巴向七哥邀宠。明筝向后退了两步,明符不得不由她去。
明筝隔着明符望向明彻,明彻看着她泪眼涟涟的模样心软了,他说,明筝,你看错他了,他不值得。
明筝声音哽咽,她说,我还想试试。
明彻陡然发怒,他骂道,你要试什么,试试他荣骁敢不敢接受你的情意,还是试试你在屏山出现的那一刻我敢不敢带兵踏平了它?荣骁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出现的第一个过客,以后还会有很多,你会慢慢明白那不是什么爱啊情啊,那只是少女一瞬的心动、是不经世事的好奇,他不值得你一滴眼泪。你为什么不懂,为什么不听话?
明筝低下头,明彻怒气难消,但他好话歹话都已说尽,耐心也要被消磨干净了。他尽量温和地说,就算有再难翻的浪再难抓的大鱼,七哥也不会用你作饵。这是哥哥给妹妹的承诺。
明符起初的担心已经被明彻的一番话给彻底化解了,他又恢复了信心,眸子也溢出光彩,但明筝却木讷着,她呆呆地听完明彻的真情,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对明彻说,七哥给我几天时间,我想试试。
说完就快步走出了七王府,不给任何人挽留的时间,一直在暗处的邵镝追出去与她在大门口纠缠了些时候,随后马蹄声就传进了屋内。邵镝紧忙进来禀报,说,公主上了刘知白的马,两人一起往城外走了。
知白?明彻坐了回去,明符忙说,知白倒是可信,就是不知道明筝想去哪儿。
哪里都不要紧。明彻的语气就像是在冰窖里冻上了千年的人,自带寒意,他说,吩咐下去,谁都不要去找,谁都不许声张。
那明筝怎么办?万一出了点儿事儿…
明彻抬手打断了明符的胡思乱想,他抬眸,眼底尽是杀意,说,我倒要看看,谁敢收留她,谁又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