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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覆溺(二十) “尽管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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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锦楼,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夜,繁星微微闪烁,看着远处朦胧的灯火阑珊,莫少锦缓缓一叹,一身白衣如雪,映着窗外如银月色,宛如盛开白昙,不染尘埃。
合窗上榻,却无睡意,看着透过纱窗撒在房中的清辉,不知不觉便失了神。
“喵~”猫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至榻前,轻轻一跃,便上了榻,往莫少锦怀里钻了钻。
莫少锦习惯的伸出了手,轻轻抚着猫儿柔软毛绒的背脊。
“喵~”猫儿晃了晃细长的尾巴,盘成一团便安静的闭上了眼。
意识伴着猫儿平稳的呼噜声缓缓消散。
天地间,似化作一片雪白。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身红衣的她缓缓走着,忽而,血如雨般降下,一瞬间,染红这一望无际的银装素裹。
——“不要!”惊呼中,莫少锦睁开了眼,额前一片冰凉,翻了个身,压到了伤口,不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由的缩作一团,双眸紧闭着,眼角处却泛着一片晶莹。
辗转反侧,终是难眠,起身下榻,披上了外袍,便轻声下了楼。
推门,又轻声叩上。
白前在那桌前端坐着,双眸紧闭,应是歇下了,莫少锦放轻了脚步,缓步到了莫繁的床前,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稍稍给莫繁掖了掖被角,便又轻声离开了。
院中的海棠已非昔日的荒凉,枯木逢春,便是在向死而生中拥抱了希望,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寒冬后,枝叶舒展生机,从朽木枯枝到枝繁叶茂,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暖春。
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莫少锦坐落藤椅,便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棵海棠树,风一过,只闻簌簌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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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月初三,上巳。
用过早膳,莫少锦正端着热茶在耐心的等待着,前些时候言如笙来看她时,约好了挑个日子一同去探望在城外落户的吏红幔两人,只是这事情一多便推了又推,如今得空了,才想起了,便约好了今日,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时辰左右,人就该到了。
——“主子,方才武伯差人送来了余下的账本,你看是直接放你房里,还是放到书房?”这时,白苏捧着一大沓的蓝本而来,正等着莫少锦定夺。
“放在我房里吧,等会回来了我再看…”
白苏点点头,便上了楼。
莫少锦放下了手里的热茶,轻声问道:“武伯他有说今后是什么打算吗?”
一旁的白果拿起了椅子上挂着的薄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了莫少锦身上,轻言道:“他说想去崖城守陵…”
“崖城?”她伸手捋了捋额前的长发,沉思道:“武伯的独子武值是不是在城西蜀舟行里做进货的管事?”
白果点头:“是个机灵的人。”
“那便正好,崖城新行还缺个二掌柜,便调他去吧,如此也能照顾好武伯,城西那边,便由找个信得过的人接替武值的位置。”
“好。”白果伸手拢起了莫少锦的长发,用红绸带稳稳系紧,白及拿来了笔墨,莫少锦写好了调职的文书,盖上小印,便交由白果前去。
见莫少锦闲了下来,白及赶紧示意几人都上前,给莫少锦找些事情做,也好阻止她胡思乱想。
“主子…”
“主子…”
“主子…”
待处理完事务,莫少锦抬眸看了看空荡荡的锦楼,心里徒生一阵落寞,白及见状,忙是示意白术上前。
“主子…”
莫少锦转头看着白术一笑:“这渡生堂、连生堂、浮生堂、罗生堂、蜀舟行、迁平馆、济平馆的账我都看过了。”
“那…”白术一时为难,见猫儿从外头回来,便是把它抱起,塞到莫少锦怀里:“你最近不在,啊毛很想你。”
莫少锦抱着猫儿,对几人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不想我胡思乱想,你们放心吧,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再大的打击,这么久了,我也该走出了,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事吧,不用特意看着我。”
“那好吧,那我们先去忙了,待会你与言小姐出门要小心些。”
“嗯。”她点头应了声,便目送几人离去。
小等了一刻钟后,两辆马车稳稳停在了锦楼大门前,言如笙跳下了马车,一身柳黄银丝褶裙,头上梳着精巧的少女髻,俏丽又可爱,而与她同行的,还有另一辆马车上的周黎歌。
与川嬷嬷说了一声,莫少锦便是跟着言如笙上了马车,前往吏红幔两人所在的小庄子。
等到达目的地,已经快要接近午时。
村庄里炊烟渺渺,安静而祥和,道上偶有几个嬉戏打闹的孩童,天真烂漫。看着从自己身旁跑过的孩子,莫少锦不禁浅笑。
“少锦~”言如笙扯了扯莫少锦的袖角,把她从思绪中拉回,“走吧,红幔姐她们应该等很久了~”
“嗯。”莫少锦回过头,继续前进。
路遇岔口,莫少锦正要指路,言如笙便抢先一步拦下了路上的妇人细问:“大娘,我能问一下最近刚搬来此处的吏家姑娘住在何处吗?”
那妇人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眸光也带着打量,再而是一言不发带着避让三尺的神情快速走开了。
“大娘…”言如笙眉头一皱,看着那妇人神色匆匆的样子奇怪道:“这是怎么了,哪怕不知道也用不着这样吧…”
莫少锦暗暗一叹,这丫头怕是没看到那人眼里的鄙夷,看来相思她们在这过得,也并非信中所述的那般好…
“行了,我知道路,走这边。”
言如笙回神,追上莫少锦的脚步,不解问道:“少锦,你来过这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路呀?”
“白术说的。”
“哦~那……”
一路上言如笙是吱吱喳喳的问个不停,与那沉默寡言的周黎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三人走了小半刻钟,便离了村庄人家密集的地段,而吏红幔与吏相思两人的住所在村庄的尾部,正是青山脚下。
只见一间不大的茅草屋出现,缭绕渺渺炊烟,在柔和的阳光下述说一抹寂静;一道清澈小河蜿蜒于屋旁,篱笆墙内,杏树三两,粉嫩的杏花正开的浓烈。
“红幔姐姐~”屋门前,言如笙一声长唤,引的院中两人回首张望:“你们来啦~”
吏相思小跑着过来开了虚掩的木门:“快请进。”
“哇,这杏花开的好看,这简直就是世外之地呀~” 进了门,言如笙再次惊叹一句,忽而又被那杏树下圈养的几只小白兔吸引了目光,“啊,小兔子~”话完,便蹦蹦跳跳的上前观望。
周黎歌见状,是越过莫少锦与吏相思两人,向言如笙走去。
吏相思看着,浅浅笑了笑,便是拉着莫少锦来到院中的小桌前坐下,奉上一杯热茶。
莫少锦接过,是缓缓问到:“这些日子里,你觉得如何?”
“很好。”
放下茶杯,莫少锦抬手道:“手伸来~”
吏相思挽了挽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来,莫少锦细听脉象——平稳而有力,行至顺畅,再看吏相思脸上红润的气色,半晌,莫少锦松开了手,她倒是忘了,于吏相思而言,脉搏气色都不是决定她生命的东西…
莫少锦重新端起那杯热茶,扫了扫浮面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小口,抬眸又问道:“此处生活的可还习惯?”
“嗯,这里便是幼时我与爷爷生活的地方,以前在他乡时没什么感觉,但一回到这,便总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记得爷爷还在的时候说过,他便是在屋前头的庄稼地里,捡到的我,当时的我手持着一荚红豆,哭的厉害,他见我可怜,自己也是孤苦一人,便把我收养,取名相思。”
“那年我才七岁,跟爷爷带着我出关卖货,那是我第一次远游,却在路上遭遇劫匪,是爷爷他拼死护我,我才得以活了下来,辗转游荡,我到了古酉,才与红幔相遇…”
莫少锦浅叹:“你后悔吗?若无她,你便不会要承受这些。”
吏相思摇头,目光移到了不远处忙碌的吏红幔身上,带着点点浅笑,与无尽的依赖:“不悔亦无怨,能与她走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岁,此生足矣,再者,若不她,或许我早就不再了…”
“当初,我也曾伤心难受过,但我知道她也是爱我的那一刻,我便觉那些苦过的痛过的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尽管在世人眼中我们是异类,是不被允许的,但我就是爱她,只要有她在,我便可以无所畏惧的面对这一切…”
“你正傻。”莫少锦浅笑,末了,又补了一句:“原来她才是你最药石无医的病。”
吏相思只是温婉一笑,好看的双眼弯成月牙,纯净而无暇,宛如柔柔月光,不似日光那般炽热,却与日光般明亮。
莫少锦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吏相思如水的眸光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别过脸,开口道:“我饿了…”
见莫少锦这心口不一却又可爱的模样,吏相思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往莫少锦的脸上轻轻一掐:“好,不过可能还要等上一会,我去帮帮她,你们随意就好,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河的那边看看,那有很大一块杏花林。”
莫少锦点头,看着吏相思前往一旁的厨房里忙了起来,一人蓝衣如晴,一人紫衣似画,相互配合着,默契无比。
——“你小心点,你这样揪着她会疼的!”
莫少锦闻,把目光移至杏树下的两人,只见那周黎歌难得的笑着,一手提着兔子,一手提防着言如笙。
“——给我~”言如笙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挥舞着双手,两人腕间的系着的红绳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风华正茂的公子,年华正好的佳人,多么相配。
莫少锦一手撑着脸,一手扶着桌上温热的茶杯,看着两人打闹,目光缓缓错开,看向河对岸,杏林?
独自出了木门,沿着小道而去,没一会,便到了河岸边,河只有大概半丈宽,河上横着一根只容一人通过的独木桥。
小心翼翼走过,又沿着小道绕上一个小土坡,立于坡前便可看到前方大片的杏花,或红或粉压枝浅垂,淡淡杏花香传来,萦绕蝶舞翩跹。
踩着满地落红,莫少锦步入杏林,红白相间的裙摆摇曳,沾染片片落红,清风拂过,恍如置身仙境。
——“咦,这不是莫姑娘么?”忽而,一株杏树后走出两人来。
莫少锦的目光下意识的在四周绕了一圈,果然,在不远的一棵老树上看到了一席鸦青间白,锦衣重重的尉迟然,而树下,是染金玄衣的卓惊鸿,还有檀色长袍,衣袂偏偏的付却尘。
三人皆是翩翩公子,勾出的画面是极美的,可莫少锦却没这个心思欣赏,心心念念只为那一人:“你给我下来!”
尉迟然见状,从树上跃下,无视了卓惊鸿两人,跟着莫少锦的步伐便离开了。
卓惊鸿连连啧声,靠在树上嘀咕道:“看来小然的毒是越来越深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付却尘却是浅笑道:“这于你来说,不是很好吗?”
卓惊鸿一个白眼,道:“好什么呀,这样你不就输了吗!”
“怎么?你想我赢?”
“切,我才没有。”卓惊鸿踩着杏树低垂的枝丫一跃,便到了树上,寻了个好的地方,甩了甩衣角,惬意的坐下,才不紧不慢又道:“我希望,他们能如此一直下去~”
付却尘抬头,缓缓道:“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如你所愿?”
树上的卓惊鸿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倚在了树上,悠闲的闭上了双眸,道:“我看得出,小然是真的喜欢她。”
“喜欢又如何,他也说过,对于这天下,他不会放手的。”
卓惊鸿睁眼,面色突然沉重起来,转头对付却尘凝眸道:“付却尘,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得很奇怪?”
付却尘避开他的目光,“有吗?我一直不都是这样子…”
“有,打从北靖回西召那会开始。”
清风过,带起纤纤落红,缓缓拂过付却尘檀色的袍角,阳光正好,打在他褐色的眸上,清明如水。
见付却尘一动不动的样子,卓惊鸿又道:“怎么不说话了?”
付却尘直接转身,向着尉迟然与莫少锦离开的方向走去,卓惊鸿见状,从树上跃下,他敢肯定,这书呆子一定有事!!
看着走的越来越远的付却尘,他对他吼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付却尘回首看他:“又怎么了?”
“这话该是我问你!”卓惊鸿俊朗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怒色,少了那些玩世不恭的顽劣,倒是成熟了几分。
付却尘摇头:“你这般生气做什么?我真的无事,只不过最近又太多事要处理,有些累了罢。”
“真的?”卓惊鸿英眉一锁,脸上写着似是写着‘我还是不信’这五个大字。
“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了?”
卓惊鸿没有作答,看着付却尘澄澈的眸子好一会,才恢复以往的模样,自然地从付却尘身边走过:“没什么,走吧,去晚了就见不着了!”
付却尘作势要抬起的手,最终是放弃了要抓住他的念头,暗叹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紧握着的雕花折扇,那是卓惊鸿给他的生辰礼物,据说是他亲手做的,就连那雕花,都是他一手一刀刻下的。
便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吧,付却尘收回目光,缓缓跟于卓惊鸿身后,当两人寻到尉迟然时,莫少锦已离开。
“莫姑娘呢?”看着孤单一人的尉迟然,卓惊鸿好奇道,“该不会,你又把人家给惹毛了吧?”
尉迟然目光犀利的瞥了一眼卓惊鸿,他立马的闭上了嘴,便是躲到了付却尘身后。
“你们先回去。”尉迟然话毕,便随莫少锦的脚步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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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少锦拎着尉迟然回到吏红幔两人的居所时,几人脸上都是惊讶,莫少锦倒也不掖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两人的关系,这下,倒是被言如笙还有吏相思两人言行逼供了一番,而尉迟然与那周黎歌也相熟的快,两人就好似认识了很久一样。
“快过来,可以用午饭了~”吏红幔备好了饭菜,是对几人招手道。
“好~”莫少锦应了一声,几人便落了座。
一顿丰盛的午膳后,几人聚在一起又是闲扯了好一会。
“要下雨了。”周黎歌于门前,缓缓转头对着屋内的几人道。
莫少锦向门外张望,果然,膳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现在已经变得乌云满布,整个天都变得黑压压的一片,看来是有场大雨要下。
吏相思便道:“这雨要下起了你们就难走了,要不今日就先这般,我们来日再聚?”
莫少锦点头:“嗯,那也好。”
相送至村庄前,莫少锦回首看了两一样,似乎欲言未尽,车上的言如笙向她伸了伸手,莫少锦叹倦一声:“你们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要如何做,白术应该都告诉你们吧?”
吏红幔两人点点头,莫少锦这才上了马车,道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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