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梦》猫太公

79、覆溺（十九） “你知道吗

　　未等她开口，一旁的川嬷嬷便应了话：“让他上来吧~”
　　“哦，我知道了~”白果点头离开，白术意味不明的对她笑了笑，也和川嬷嬷退下了。
　　莫少锦一声叹倦，轻倚窗边，午后的日光总是这般正好，柔和的暖阳落于指间，就好像毛茸茸的猫儿一般，让人忍不住的喜爱。
　　背后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受伤的手是被他握住，“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不过是轻轻划了一下而已。”莫少锦转身，伸手抱住了尉迟然的腰，像只小猫一样，往他胸前蹭了蹭，尉迟然伸手捧着她的小脸，这里揉揉那里捏捏，“以后要是还这般莽撞，我就一日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抓着你~”
　　莫少锦鼓着小腮帮，也伸手捏住了尉迟然的脸，“那你还不如打座笼子，把我关起来好了~”
　　“嗯，这主意不错~”
　　“啊，你还真的打算把我关起来呀…”
　　尉迟然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那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我才不会离开你呢，你想呀，你是一国太子，有权有势，我才不会那么傻放你走，你是我的。”
　　“啊锦…”
　　“嗯？”
　　“我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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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暖正风清。
　　看着厨房里打闹的两人，白苏缓缓道：“果果，你觉得怎么样的男子，才配的上咱主子？”
　　白果双手抵在桌上，撑着自己的小脸，郑重道：“那当然得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还要风度翩翩，器宇轩昂。”一旁的白前也开口道。
　　白寇不由点点头：“不仅如此，还要满腹经纶学识渊博。”
　　“还有还有，品德高尚，秉性良洁~”白果继续补充。
　　白前又道：“而且，一定要武功高强，最重要的，要打得过我们！”
　　一旁沉默着的白术忽而开口：“可，你们觉得，尉迟然他真的会是她的良人吗？”
　　一句疑问，换来半晌沉默。
　　“我们要去练功了…”
　　“对了，我们也要去给吏姑娘她们送东西…”
　　“嗳，嬷嬷说想要些新的绣线，啊矾，你陪我去一趟。”
　　……
　　午后。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尉迟然只道浅浅一笑，小心翼翼的把她额前的细发别至耳后，他从未想过她会这般的依赖自己，这让他觉得，这就想是在梦里一般。
　　便愿这梦，永远醒不过来也罢。
　　窗扉轻叩，尉迟然抬眸望去，只见窗前站了个依稀人影。
　　离开了那一抹洋洋暖意，莫少锦有些不习惯的转了转身，便见那房门缓缓关上，她默默从榻上爬了起来，呆呆的那扇门，似乎还有些迷糊。
　　“喵~”猫儿绕着她的手轻蹭，她低头缓缓抚着，叹道：“啊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喜欢他…”
　　“就好像已经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何时开始喜欢他的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怎么就得自己好像忘了许多事，许多关于他的事…
　　尉迟然没离开多久，白及便形色匆匆的前来：“主子，陆公子那边出事了！！！武伯方才送来了书信，上述，陆公子急病，怕是…”
　　桌上的茶杯再次被莫少锦打翻，杯落地，正巧碎成两半，浓色的茶水溅落在才刚换上的白裙上，分外明显。
　　“急病？前些日子我们才见过，怎么会突然得了急病？备车！！！”
　　川嬷嬷收拾了地上的残骸，拍了拍莫少锦微抖的肩：“蕊儿，我陪你同去吧…”
　　“嗯…”莫少锦点头，连干净的衣裳都来不及换，几人便上了马车，朝城外去。
　　川嬷嬷看着脸色煞白的莫少锦，心里也是一紧：“蕊儿，你别太着急…”
　　一旁的白及拉过莫少锦微凉的手，也安抚道：“是啊，主子…”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莫少锦扯了扯嘴角，勉强的笑了笑，可越是这样，心里反倒是更加的着急…
　　一个时辰的快马加鞭。
　　庄前候着的武伯见莫少锦下了马车，便上前道：“公子有命，除了夏姑娘，其他人一律不见，还请见谅。”
　　“武伯…风哥哥他到底怎么了…”
　　“夏姑娘，您跟我来就是了。”武伯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带着莫少锦匆匆进了庄子，前往孟徐风的卧房。
　　推门，便是一股淡淡的檀香，两人脚步轻缓的步入陈设古朴的房内。
　　“公子，夏姑娘到了。”武伯走至床榻前，青纱帐下，少年眉目安详，似乎只是入眠了而已。
　　孟徐风闻声缓缓睁开了眼，见了武伯身旁的莫少锦，嘴角向上挑了挑，像极了初见那年的模样。
　　“武伯，你先出去吧…”
　　武伯点头，躬身退下。
　　见着床榻上脸色苍白无力的少年，莫少锦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似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冲上了眼睛里，“风哥哥…”
　　孟徐风笑着开口道：“小蕊，你可不要哭…”
　　“怎么会这样呢…”莫少锦连忙执起孟徐风的手，三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之上，但诊出的结果却让她更加的无力。
　　孟徐风依旧是笑着，另一只手缓缓向莫少锦伸来，手中是一个檀色的药瓶：“终是要走到尽头了…”
　　瓶子里除了一阵异香，再无它物，闻着那股熟悉的香气，一切便都清晰起来了，怪不得之前给他诊脉之时会有说不出的怪异…诧异间，她脱口而出：“这是凝露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孟徐风回答的十分平静，眸中波澜未起，浅笑未断，“风哥哥没有选择，以我身体的状况，若不靠着这凝露散，我根本就等不到你来。”
　　“为什么，这凝露散虽可以续命，可…”莫少锦不解，这凝露散本就是莫门的秘药，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最强的续命药，却又不知其实这凝露散亦是最毒的夺命刀。
　　他缓缓道：“十年前，我就该走了。”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一起去西召的吗…”莫少锦抓着孟徐风的手，眼泪也终是忍不住了。
　　“小蕊，人生终是有遗憾的…”孟徐风伸手拂去莫少锦脸上的泪痕，“你已经长大了，该是要学着面对和接受这些。”
　　“不，风哥哥，你不会死的，我可以救你！！”莫少锦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小蕊，这凝露散是什么，别人不知，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她凝在睫下的泪水终是承不住重量，缓缓垂下。
　　“在我五年前服下它时，我就想到这一天了。”孟徐风转头看着莫少锦微颤背影，轻笑着又道：“繁花凝露，这是多么相配的名字，想来，这也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这算什么？”莫少锦哽咽转身，“为什么到头来还是留下我一个人？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大骗子！”
　　孟徐风轻轻一叹，想拉住她的手，却像是隔了许远，怎么也够不着，莫少锦缓缓伏在床前，泪眼朦胧的伸手拉住了他的食指，就像小时候那般，她也是这样，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姐姐，如今，终是泣不成声。
　　“风哥哥…”
　　孟徐风喃喃低语道：“从前，有个人，她喜欢光，便每日都追逐日光的温暖，日升时，她笑着起来迎接，日落时，她便藏在黑暗里哭泣，她讨厌黑夜，却不知道，夜里是有月光与星辰的。”
　　孟徐风目光透过那浅淡的檀香烟雾，漂至那微微敞开的纱窗外，正值余晖搁浅，一抹红霞似血，晕染着整个微红的天边。
　　“日落了。”
　　“小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不要一味的向前走，适时的回头看看吧，仇恨不是你的唯一，答应风哥哥，好好活着，要过得比我们都快乐，可以吗？”
　　“风哥…哥…”
　　“答应我…”孟徐风用力抓住了她的手，眸中似有哀求，还有她不能拒绝的一丝期盼，她点了点头，泪水是不停的滴在手背上：“好，我答应你…”
　　孟徐风终于又笑了笑，抬手拂去她眼中的泪水：“别哭了…不然…你让我等会见到你姐姐时怎么办…”
　　“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姐姐告状，让她知道，你是怎么欺负我的，你这一走倒是好，这陆庄又得我来打理，还有那蜀舟行，现在我是知道了，你就是想把一切都推给我，然后自己孑然一身的跑了，是不是？”
　　“反正我是要走了……你要是觉得不服…就好好活着…好到让我嫉妒……你便可以出这口气了。”
　　“风哥哥…”
　　“小蕊，风哥哥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好吗…”孟徐风微凉的指尖于她掌心划过，似在写着什么，她一怔，便闻他继续道：“那边的…柜子里，放着我和你姐姐的婚服…”
　　“还有…还有那一对玉笛…等我下葬那日…放到我身边…”
　　“我…到底…还欠了你姐姐…一个明媒正娶…也好让我带着…它们去…见她…”
　　“好…”
　　他再是一笑，握紧了她的手，“记住…我说的…”
　　话未完，孟徐风微凉的手便无力垂下，看着面容安详的他，她忽而带泪笑道：“风哥哥，小蕊再也不喜欢你了，就算姐姐喜欢你，我也讨厌你……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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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
　　崖城，夏氏皇陵。
　　小道蜿蜒而上，半山腰处，一座新坟耸立。在山的对面，便是夏氏一族长久以来的长眠之地。
　　“啊锦——”尉迟然开口唤了一声跪在地上的人。
　　莫少锦抬头，恍然半月，就这般过去了，她却依旧不敢相信孟徐风已经死了，这一切来得太快，去的也太快，可面前的那方墓碑却是向她昭示着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收回思绪，看着那斜斜升起的日头，莫少锦俯身一拜：“风哥哥，小蕊以后再来看你…”
　　归程，本该是一帆风顺的。
　　一个趔趄，本就在失神状态上的莫少锦直接是跌到了尉迟然怀中。
　　尉迟然下意识的紧紧护住了她，马车平稳停下，他不由焦急道：“怎么样，没事吧？”
　　“我无事…”莫少锦稳住了身，目光却不由往马车外面飘，“发生了什么事？”
　　尉迟然脸色微沉，他也是一头雾水，待扶她做好了，便道：“你且安心待在车里，我去去就回。”
　　听闻这话，莫少锦心里似被狠狠的敲了一下，她猛地伸手拉住了要下马车的尉迟然。
　　尉迟然回头看她，“怎么了？”
　　欲言又止，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了的感觉搅的她心绪不宁，不过暗暗一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话：“小心…”
　　尉迟然转身在她额上一吻，“等我回来。”
　　衣袖划过的她的掌心，手上，便只留下了一缕清风，淡淡的，稍瞬即逝。
　　莫少锦呆呆的看着手心，眉头渐蹙。
　　马车外头渐渐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尉迟然面对面前的黑衣人，脸上升腾的杀气，便再也掩不住了：“好个纪家，倒是本殿小瞧你们了！”
　　“少废话，今日，我们便要为娘娘报仇！！”
　　杀戮若起，鲜血便会蒙蔽双眼。
　　当莫少锦雪白身影落在尉迟然身前之际，他手中的剑是如箭一般，紧擦她的腰身而过，精确无误的没入了那黑衣人的腹中，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啊锦——”
　　莫少锦抬头对他微微一笑，冷汗布满了她煞白的脸，那双灵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摇摇欲坠，就如风中飘零的一张枯叶。
　　这世间，她最怕疼了，可这世间，又偏偏有一个他。
　　红尘是他，风月是他，笑是他，悲是他，寒夜烛火是他，缠绵身侧的暖风也是他，此后的岁岁年年，都是他，蓦然回首，他是最亮的灯火，只是一眼，足以沉沦万世。
　　她心甘情愿。
　　“我…没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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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少锦再睁眼，已经身在马车上了。
　　——“别乱动，好好躺着！”
　　莫少锦只好乖乖枕回尉迟然腿上，后背上慢慢传来一阵又一阵抽搐似的痛感，方才有点血色的脸便又苍白了起来…
　　“疼吗？”尉迟然把手心缓缓覆到那包扎好的伤口之上，一抹温热化开，传至五脏六腑，暖到了心底。
　　“不疼…”话时，眸中的泪水划落，竟是甜的，甜到了心里，相伴血肉，附骨生根。
　　“啊锦，抱歉，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可我却让你受伤了…”
　　莫少锦摇头，小心翼翼的去牵他的手，十指紧扣，扣的那样紧，仿佛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了，就这样一直到老到死，唯他一人，相守一生。
　　“我不后悔，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我还是会挡在你身前的，只因你是尉迟然，你是我的啊然…”
　　——“我只想你躲在我身后，最好是躲一辈子…”
　　“只要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莫少锦勾起了唇角，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怕疼了，可比起疼痛，我更害怕分离…”
　　“我很小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什么是生离死别，那种感觉就像你被上天抛弃了一般，他们都走了，就我还在原地，中间隔着万丈沟壑，我过去，他们回不来…”
　　“啊然，我不想和你分开…”
　　尉迟然轻柔的拂过她的脸庞，应道：“好，那这辈子，我们便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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