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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覆溺(六) “你要记住 ...

  •   “……”韦东流此时已是汗流浃背,哑口无言。
      见韦东流无话可说,尉迟然便把目光放到了单炎身上:“单御史,你是说本殿下罔顾天下苍生?黄使司,麻烦你们告诉他,本殿下都做了什么吧!”
      这时,黄奕天才起身出列,对尉迟权行礼,恭敬道:“禀圣上,其实当初渭海城传报回京的消息就有些夸大其词了,而在太子殿下收到渭海堤坝缺堤的消息后,便命当时正在江陵理事的微臣带着人马火速赶往灾区,抢救修缮大坝以及疏通各个要道,以防被海水浸没阻碍疏散百姓,再到挖渠引流,修缮受损房屋,安抚受灾百姓,只用了十天不到的时间,此次水灾便已平定。”
      一旁站着的尉迟泽见状,是俯首道:“黄使司所言属实,儿臣到达渭海城时灾情确实已经平息,儿臣当时还以为是当地官吏的功勋,到没想到是皇兄的功劳…”
      他话一完,当朝相国付扬起身出列:“圣上,臣启奏。”
      尉迟权抬手一挥,是面若冰霜,语气也冷的不行:“准。”
      “其实在渭海大坝缺堤一事后,太子殿下觉得此次缺堤有些蹊跷,便让臣秘查此事,没想到却被微臣查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来。”
      “付相国查到什么?”
      “禀圣上,渭海大坝至先祖太皇建成以来已有千年历史,而每年朝廷都会维护翻新,所以从未发生过缺堤之事,而此次之所以会缺堤,并不是因为捷报所述是年久失修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尉迟权点着头,脸色坏道已经找不到词汇去形容,“好一个故意为之!!”
      大殿内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都不敢做声,谁都不曾想到,好好的一场年宴,为何会牵扯出怎么令人震撼的事,殿内一时鸦雀无声,那付扬便是俯身跪落:“圣上,臣尚未查出主谋,所以才未在第一时间内向圣上奏明,还望圣上责罚……”
      尉迟权脸色稍有舒缓:“付相国请起,朕并没有要责怪你。”
      “谢圣上。”付扬缓缓起身,这当朝太傅,楚国公楚阳便起身道:“圣上,臣启奏。”
      黄历历述,今日,宜启奏。
      “准。”
      在一众大臣的注视下,楚阳来到殿中央俯首作揖道:“圣上,近日臣的门生向臣禀报,有人利用职位之便,竟公然收受贿赂,颠倒黑白,还在暗中篡改赋税,买卖官职,私买军械,罔顾王法,藐视皇恩!”
      尉迟权转向地上跪着的三人,语气不明喜怒:“是何人如此大胆!”
      “正是这赋物卿使韦东流,漕运使司纪承宗,御史大夫单炎!臣已经把他们的罪证收集成册,望圣上明鉴!”楚阳话毕,一个侍卫已经捧着足足一尺高的成册案宗上前,乔公公吃力接过,稳稳地放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御桌子上。
      底下大臣暗暗惊叹,看着这罪证的数量,怕不是最近才收的…. 西召人尽皆知的八大世家,付、卓、楚、周、黄、纪、韦、单,或许从明日起,最后这三家便不复存在…
      看着成堆的罪证,御史大夫单炎最先是伏身在地:“圣上,这是诬陷,臣可是清白的!!”
      “还请圣上明察!”纪承宗与韦东流同声道,他们做事一向谨慎,证据也早就被消灭的一干二净,就算剩余些许蛛丝马迹,但绝对查不到他们头上才是!
      “清白?好一个清白!”尉迟权冷笑,翻动着那写满罪证的锦册,一本一本看完,再一本一本的砸落在三人的面前。
      待尉迟权阅览完毕,纪承宗三人面前也已经铺满了散落的册子,还有各样的信件收据,坐的比较近的一些大臣无意看到那些锦上的内容时,都暗自捏了一把汗,连忙收回目光。
      就在纪承宗三人看着那锦册所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之时,一名太监匆匆入殿,在乔公公身旁耳语了几句,又把一些东西交到了乔公公手里。
      “下去吧~”乔公公挥了挥手转身对尉迟权道:“陛下,卓将军让人回报,庆贺山上果然藏有庞大的精兵。”
      纪承宗一听乔公公所说,仿佛看到了希望:“圣上,这下您该相信臣的话了吧?”
      尉迟权一笑,脸上又冷了几分。
      乔公公看了纪承宗一眼,便细声道:“纪使司何不听奴家把话说完呢?”
      “陛下,卓将军已经把叛军缉拿,正在回城的路上,除了缴获打量军械,还找到了一些信件。”乔公公把一沓书信递给尉迟权。
      尉迟权只是对着那些信件轻轻一瞥,便扬了出去,飘飘洒洒,其中一封,不偏不倚正好落于纪承宗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纪承宗脸色煞白,早已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又传来一阵恶寒,盯着那信件上那拇指般大小的红色印痕,印中那精致的船只迎风破浪,尽显磅礴之气,而那船帆上的‘纪’字清晰可见。
      纪家从纪承宗上五辈开始便任职漕运使司,掌管西召各水路运输与来往船只,纪家一族便以一只九帆舰船为族徽,一直传承之今,但十年前,纪承宗之父逝世时却没把徽印交给儿子纪承宗,而是交给了孙女纪如菲。
      现在,他也终于知道,为何自己女儿听到城西十里时脸上会出现震怒,甚至在听到庆贺山后晕厥……
      “啪!”尉迟权一掌拍在了桌上,也同样拍在了当场众人的心中,“你说,这是太子的兵马,哪为何会出现你们纪氏的徽印?你们都当朕是傻子吗!!”
      “来人啊,把纪承宗单炎韦东流统统押入大牢,待斩!”命令一出,便有一众的侍卫出现,压着三人离开。
      “圣上,臣冤枉啊…..”“圣上,臣是为人诬陷的….”“圣上,明察啊…..”除了面如死灰的纪承宗,另外两人在极力为自己辩解着,但那几名侍卫速度也是极快的。
      至此,有些人都还未理清思绪,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场戏便已落幕。
      几家欢喜几家忧,喜得,是那些原本就看不惯纪,单,韦三人的人,忧的,是那些平日在三人面前恭维讨好之人。
      年宴散场,但不代表着结束。
      御书房内,朝中重臣进进出出,门庭若市,待一切落定,已是亥时过半。
      观天台上,两道身影屹立。
      尉迟权看着从一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尉迟然,叹道:“然儿,你明明可以做的更好的。”
      一旁站着的尉迟然面色很平静,甚至是到了寡淡无盐的地步,目光远眺,看似涣散却又好像紧聚,让人看不清。
      半晌,他才淡道:“结果跟预想的一样就好。”
      尉迟权无奈摇了摇首,脸色凝重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三人发现一点破绽,被反咬一口的就是你!”
      “既是想到了给他们漏出破绽,定是想好了他们发现破绽后的解决方法。”尉迟然一揖礼,“若无事,儿臣便告退了。”
      “然儿,父皇听闻你近来与那莫家的小姑娘走的很近?”
      尉迟然抬眸,“是,儿臣喜欢她。”
      “你可知道,她为天罗…”话未完,尉迟然是出言打断:“我不会让她有任何一点的闪失。”
      尉迟权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打算把这天下拱手相让?”
      “父皇,倘若今日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你,你是否会把母后舍去?”
      冷风吹动,衣袍作响。
      “我会。”尉迟权缓步上前,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有的人终其一生,也站不到这个位置,而有的人,天生便是要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你是我儿子,便注定了有朝一日,要取我而代之。”
      “你要记住,能与你永远站在一起的不是人,是权,能与你走下去的,是这天下。”
      “你该好好的想清楚,你心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朕再予你两年时间,这是父皇最后能给你的时间了,两年后,历元三十二年三月初三,新主登基,如何抉择在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
      雪,不知是从何时下的,地上已经铺满了薄薄的一层,尉迟权看着那雪上留下的脚印,轻轻叹了一口气。
      乔公公来到尉迟权身旁,撑起了伞:“陛下,雪大,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乔明,你说朕对然儿是不是太过苛刻,逼得太急了?”尉迟权看着漫天大雪,一时恍惚。
      “陛下,我想太子殿下会想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尉迟权目光跟着那对脚印,慢慢远去,一丝苦笑盛开,苦涩与沧桑,写在了那张饱含岁月的脸上:“不知不觉就已经十年了…朕尽心尽力为这天下择了一位明君,舍这一字,是他荣登大宝的最后一步,朕决不允许有任何人牵扯住他。”
      “他总要学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就如十年前朕舍去了煦儿与溪儿…”
      “十年前啊,煦儿刚满十二,楚寒十四,却尘十一,而然儿也才十岁,惊鸿那小子也不过九岁出头,泽儿还是个四岁的娃娃,还有媗儿肚子里的溪儿,太医说,是个女儿,是媗儿心心念念想要的女儿…”
      “到现在,朕都还记得煦儿走的那晚,是与现在截然不同夏夜,闷热,无风,是个让人烦躁的夜晚……”尉迟权的思绪飘远,随着大雪,都卷入十年前那个炎热的夜晚……
      “君主,夜深,风寒。”折影手拿披风出现,把尉迟权的思绪拉回。
      尉迟权便问道:“沁阳宫那边如何了?”
      折影摇头:“还没醒。”
      “去通知夫人一声。”
      折影点点头,消失在雪地里。
      “有些事也该有个断了,走吧。”
      “是,陛下。”乔公公为尉迟权打着伞,一行人踏雪离开。
      子时,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雪白,那种干净的白,恍如可以掩去一切的白。雪虽大,但一行人并未因此而停下脚步,靠着小道上的宫灯里还散发着微弱的烛光,很快,一行人无声的来到凤鸾宫门口。
      周子媗得了折影的消息,早早就在宫门口等着,身后的莲嬷嬷为她撑着伞,映月逐阳也在一旁安静的站着。
      “等很久了?”尉迟权向她伸出了宽大的手。
      “刚到。”周子媗淡淡一笑,接过莲嬷嬷的伞后,握住了尉迟权的手,温暖,稳重,似绵软细雪,如二月春风。
      乔公公自觉推后,周子媗接替位置,把那一把大红的油伞举过尉迟权头顶,挡去那纷纷落下的细雪。
      “朕来。”尉迟权抢过周子媗手里的伞柄
      “好。”目光无比柔软,十指交缠的手,总能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走吧。”尉迟权轻声道,一行二十人,再次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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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阳宫。
      过了长长的石阶,跨入宫门,殿上烛火通明,火盆里,炭火烧得通红,却不见有宫人在殿上守候,外面风雪肆虐,殿里却十分的暖和,褪下身上有些厚重的毛领锦披,周子媗觉得轻松了不少。
      “奴婢参见圣上,娘娘。”一名有些年迈的老嬷嬷带着两名宫女从殿后鱼贯而入。
      周子媗两忙把杨嬷嬷从地上扶了起来:“杨嬷嬷,起来吧。”
      “谢娘娘。”
      “嬷嬷,这两天辛苦您了。”
      “这是老奴应该的,这沁阳宫内外,一共两百八十二人,除去良贵妃身边的碧水,其他人老奴都已经安排好了,陛下要的东西也已经找到了。”杨嬷嬷恭敬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了乔公公。
      “有劳嬷嬷了,来人,送嬷嬷回安平宫。”尉迟权吩咐道。
      “那老奴先告退了。”杨嬷嬷向着尉迟权与周子媗行礼后,便由两名侍卫护送离开。
      尉迟权又是一声令下:“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沁阳宫半步。”。
      “是!”剩下的侍卫瞬间消失在殿内。
      尉迟权执起周子媗的手“走吧。”
      穿过后殿,踏上通往寝殿的九转玲珑回廊。
      一行人安静的走在忽高忽低的回廊上,原本该摆在廊外的盆景都搬到了回廊内,因着未受寒,有几株冬菊正开的灿烂,回廊外头,雪还在下,周子媗却未感到有丝毫的冷意,尉迟权走在她身旁,靠着回廊的外围,既是偶有不经意飘落的雪花,也只是停在尉迟权身上,不久便化为一小滴的水渍,深深浅浅的印在尉迟权的外袍上…….
      穿过曲折婉转的回廊,尽头,便是纪如菲的寝宫。
      那扇高大的殿门,缓缓被推开,一阵冷风,闯入殿内。
      “碧云,是你吗?”身上被那股冷风颤到了,碧水先是抱着肩膀一抖,然后警惕的向殿门看去。
      “陛陛下…娘娘…”看清来人后,碧水有些慌乱的向两人行了礼。
      周子媗冷冷道:“起来吧,本宫与陛下是来看望妹妹的,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这…”碧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更没有要退下的意思。
      “怎么,你这是要本宫请你吗?”
      碧水紧抓着自己的袖口,不敢抬头:“奴婢不敢,只是贵妃娘娘身边总要有人照顾,若是万一……”
      周子媗看着碧水,不慌不忙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本宫会加害于你家娘娘?”
      碧水被周子媗盯着毛骨悚然,臂上不由起了一次鸡皮疙瘩:“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不给本宫滚!”
      “是…娘娘…”碧水一惊,跌撞的往殿门外跑。
      踏出殿门,碧水还未有时间喘口气,便在瞬间被人掩住口鼻,拖了下去,任其挣扎,留下的也只是雪地里有些凌乱不以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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