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不堪回首的未来》徐大嘴

5、第五章 礼物 礼物

　　铁皮盒子里空空如也，那里头放着徐小明多年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一百多块钱！
　　更要命的是，徐小明从爸爸那里偷出来的两枚亚运会纪念银币，竟然没有了！
　　那是爸爸获得先进工作者的奖励！
　　更更要命的是，徐小明原本打算，是要找个机会送一枚银币给乐小麦的！因为他知道，爱好运动的乐小麦对亚运会非常感兴趣，这枚银币她一定会非常喜欢，只是自己胆怯，不敢送给她而已。
　　该死的徐大明！！
　　一定是他拿走了！！
　　想到这里，徐小明再也按捺不住，冲出房门去找徐大明算账，钱要不回来无所谓，银币一定要毫发无损地要回来！
　　幸好，出门没多远，就看到了徐大明的背影，不知道在和谁交谈着什么。
　　“徐大明！你这个……”
　　徐小明一路狂吼着，攥紧了拳头，旋风一般冲到了他面前，这才发现，徐大明的对面，赫然站着乐小麦！
　　所以后面“小偷”两个字被徐小明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轻轻牵了牵徐大明的衣角，低声叫了一声：“叔叔。”
　　“叔叔？”
　　徐大明和乐小麦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啊，乐小麦也在啊，你认识我叔叔吗？”徐小明装得好像刚刚发现乐小麦一样。
　　“哦，你这位……嗯……叔叔，向我问路，打听你的家住哪，可惜我也不太清楚，这么巧你就出现了。”乐小麦说道。
　　徐大明和蔼地摸了摸徐小明的脑袋，顺势隐秘地在他耳朵上拧了一把，笑着说：“哦，我时间太久没来你家了，依稀记得是这一带，看到这小姑娘，就顺口问问路，原来你们认识？是同学吗？”
　　徐小明用力扯了一把徐大明的衣角，示意他将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说道：“是的，我们是同班同学，叔叔，我们回家吧。”
　　面对乐小麦，徐小明还是有些压力的。
　　“我也该走了，徐叔叔再见。”说完乐小麦也打算离开了。
　　“等等……你这位同学是叫乐小麦？”徐大明很温和地看着乐小麦：“今天我从市里过来，带了一点有意思的小玩意，正好，你们俩一人一枚。”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崭新的银币，分别递给了徐小明和乐小麦。
　　“不，不用了，徐叔叔，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还是给徐小明吧。”生性要强的乐小麦本能地想要拒绝。
　　“没事，单位里发的，难道你不喜欢亚运会吗？这银币虽不值钱，但却很有纪念意义，镇上可是买不到的。”徐大明继续温柔地笑着，伸出的手却是坚定地没有收回。
　　说实话，乐小麦也确实非常喜欢这银币，一向爱好运动的她，只要有空余时间，就在家里收看亚运会的体育比赛，她也曾经到镇上邮局去问过，确实买不到这种银币，可是……怎么好意思随便接受一个陌生叔叔的礼物呢？
　　“乐小麦，收下吧，我叔叔家里还有很多呢。这个银币有一枚就够了，亚运会第一次在咱们国家召开，多有纪念意义啊！”徐小明也热切地望着乐小麦。
　　“好吧，那……谢谢徐叔叔了。”乐小麦的脸腾地红了，更使她清丽的脸上平添几分秀色，这是她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礼物，实在是感觉有点羞涩，但徐大明真挚的眼神却使她难以拒绝。
　　“我也谢谢叔叔！！”看到乐小麦终于接受了，徐小明高兴地跳了起来，只有徐大明懂得，他感谢的是什么。
　　“小屁孩！得个银币就高兴成这样，回家！”徐大明在徐小明后脑勺轻轻拍了一记。
　　“徐叔叔再见。”乐小麦微微红着脸，低着头离开。
　　“多好的女孩子啊！”两个徐小明同时望着乐小麦的背影，一起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片刻后，恢复正常的徐小明在徐大明背上拍了一记：“走吧，都走远了，还发什么呆，叔叔？嗯？不舍得那枚银币？”
　　“不是，你不懂。”徐大明的眼里仿佛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他目送着那女孩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回到家，两人面对面坐着，徐小明率先开了腔：“大明，银币的事也就算了，我那零花钱呢？”
　　“哦，钱啊？我花了。”
　　“花了？你有毛病吧？我存这一百多块钱存多久你知道吗？一个上午就花完了？！”
　　“我当然知道，从你8岁起开始存的嘛。”
　　“这不是关键！钱怎么花的？！”
　　“我买了几盒磁带……”
　　“磁带？！你疯了吧？我们家连个录音机都没有！”
　　“是没有，所以我又卖了。”
　　“……”
　　徐小明直勾勾地瞪着对面的徐大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我我我……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半晌，他又问道：“卖了多少钱？钱呢？还给我！”
　　“两百多吧。”
　　“多少？！”徐小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两百多。”徐大明笑着重复了一遍，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了零零碎碎的一大把钱放在桌上，有钢蹦也有毛票。
　　徐小明瞬间眼睛发亮，像个守财奴一般，将那些毛票按照面额分门别类叠好，钢蹦码得整整齐齐，反复清点了两遍，这才舒出了一口气：“足足211块钱，天哪，我发财了。”
　　然后他身体前倾，盯着徐大明：“你是怎么赚到的？”
　　“很简单啊，就是卖磁带。”
　　原来徐大明一早回家，就熟门熟路地将徐小明藏的零花钱一扫而空，乘车到20多公里外的县城的小商品市场，费了一番口舌，以3块钱一盒的价格，批发了40来盒磁带回来，在镇上找了一个最热闹的地方摆摊，基本以7块钱一盒的价格出售，不到2个小时就全部卖完了。
　　“这个时代没有城管，所以卖得很顺利，另外，我还有时间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换上。”
　　徐小明这才注意到，徐大明身上穿的和早上自己给的不一样了，看上去更帅了，像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厉害啊！一个上午赚了我爸爸小半个月的工资，什么磁带这么好卖？”大钱当前，徐小明不得不伸出了大拇指。
　　“当然是亚运会的磁带最好卖，什么亚洲雄风之类的，还有几盒是齐秦、王杰的新歌，也挺不错。”
　　“你怎么知道这些磁带好卖？”徐小明双手托腮问道。
　　“我当然知道啦，隔壁的王丽不是家里有一台双卡录音机吗？我记得那时她天天抱怨小溪镇买不到亚运会的，买不到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哦，对了，她妈妈也到我这里买了一盒，我给了优惠价，5块钱。”
　　仿佛为他的说话注解，隔壁响起了一场游戏一场梦的旋律。
　　“隔壁邻居的钱你也赚？”徐小明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
　　“好好好。”徐大明从桌上拿起两块钱，作势欲走：“不赚就不赚。”
　　“哎！等等，算了算了，大侠留步，有话好说。”徐小明一把拦住了他，两块钱，巨款呢！可以买10瓶本地产的桔子汽水了！
　　徐大明微笑着坐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
　　“那个……银币的事……谢谢你。”
　　“谢我干嘛？我是为自己送的，顺便满足你这个小小心愿而已。”
　　“还是要谢谢你，我今天高兴得不得了，你解决了我一个心头难题。”
　　徐大明知道，在他的记忆里，徐小明最终是没有敢把银币送给乐小麦的，所以，徐小明的谢意倒也确实是发自肺腑，于是他说：“那好，那请我吃饭去吧？”
　　“请你吃饭？家里不是有剩饭吗？”
　　“就一碗剩饭，一碗梅干菜，还是没有肉的。我说，我刚帮你赚了那么多钱，你就不能请我吃点好的？”
　　“好吧，那我请你到镇上吃面。”徐小明有点不太情愿，毕竟这个年代，小镇上的人除了正儿八经地请客，还很少有在外面吃饭的，那都是些不务正业的败家子才干的好事。

　　小溪镇名为小溪，实则依江而建。镇上有条老街，初形成于明朝，清末发展到顶盛，商贾云集，店铺林立，短短400余米，就聚集了七十余家商店、客栈、作坊，民国时期更是有着“小上海”之称。
　　老街上的“4号面馆”，是闻名遐迩的老字号了，老板做的手工面劲道十足，汤料鲜美。方圆数十里的乡民到镇上赶集，必定要来这家面店歇脚充饥。
　　所以两个败家子此刻就坐在4号面馆，一起逍遥地抖着脚，等待老板上面。
　　经过协商，徐小明决定把自己的两百多块钱全部投资给徐大明，让他自由发挥，徐小明只管坐等数钱就好。在这个少年守财奴的眼里，仿佛已看到一条金色的大道向他展开，看着徐大明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堆活动的钞票。
　　“要是你能给我赚个一万块……”徐小明陶醉地想着，班里有个同学老爸就是远近闻名的“万元户”，据说还到省里开过什么会，回来后牛得不得了，镇长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
　　“想都别想，”徐大明正色道：“对你这个年龄，那么多钱并不是好事，只会害人，我呢，只给你赚必要的钱，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要对钱产生太多的依赖，那对今后的成长不利。”
　　“说得跟李老师一样，一套一套的。”徐小明发财美梦破碎，顿时有些不高兴。
　　徐大明正要解释，老板将两碗面条端了上来，两人也顾不上说话，开始哗啦啦地放开大吃。
　　不到片刻，两人风卷残云般将面条一扫而空，徐小明用手背擦了擦嘴，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看得徐大明眉头一跳，赶紧跑到隔壁的杂货店，买了两块手帕，递了一块给他。
　　“不要，女孩子的玩意。”徐小明毫不领情。
　　“要的，你要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尊重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徐大明坚定地望着他。
　　“好吧，真烦。”徐小明接过手帕，象征性地擦了擦，塞进了裤兜里。
　　“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记住，这对我们有好处，知道吗？”
　　“知道了，叔叔！”徐小明仍旧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你这些坏习惯不纠正，长大以后必然要吃苦头。”徐大明说道：“我绝不是随便说说吓你，就你这样下去，你能指望乐小麦能喜欢你？”
　　“对了，我刚想问问你，你那个时代，乐小麦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在一起？”
　　“乐小麦啊……”徐大明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