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ia》Madaao

15、尸体是堪比导演般的存在

　　夜色深沉如丝绒，初春的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但如果骑马在树荫下飞快前行，连鼻尖都会被冷到发麻。

　　这一感受马背上的伽利法很清楚，但他的目的地却不是温暖的小屋，而是他第十四队治安军的基地。

　　由于他们这一队是后来新列入的，所以被临时安排到了都城边缘。这有座废弃的古堡，经人翻修后又变得焕然一新，且适合他们安置武器马匹车辆，以及尸体。

　　白天他们才送去菲尔·德里克的遗体，傍晚时又有人发现了另外两具尸体。

　　伽利法不禁加快了速度，使得他戴着的兜帽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掉。冷风灌进了衣领，他在看到火光时眉头却越皱越深。

　　乔力克给他的消息是，后来找到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性身份暂时不知，但女性是名初级法师。与菲尔·德里克不同，他们一个双腿被砍去，一个嘴唇被割走，下颚还被砸烂。

　　然而虽然这两人外表的伤很严重，但真正让他们丧命的原因却是失血过多。

　　大门近在眼前，门口站岗的两人见到他，立马拉起了铁门放下吊桥。

　　一路上无人阻拦，伽利法直接骑着马来到尸体存放地。也是他们小队里唯一女性，丽萨的工作地区。

　　乔力克就站在门边等他，在他跳下马后替他牵去栓在空地上。

　　伽利法风风火火的推门，屋里的油灯火苗扑闪了一下。

　　“可敬的领队先生，请您下次注意一点，不要这么用力的推门，记得先敲门。要不然会被吓死的。”

　　屋内的矮个女性头也不回的丢给他这句话，她罩着件深色长袍，在手中的本子上飞快地涂写着什么。

　　这正是负责检查尸体的丽萨。由于留着短发又戴眼镜，她乍一看还真像个清秀的男子。

　　伽利法放慢速度往里走，空旷的房间里除了一排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就是五张长桌，如今三张桌子上就摆着三具尸体。他们的衣物还在身上，白布下隐约可见衣料的颜色。

　　在第一具尸体前来回踱步，他瞥了眼对方后才问道。

　　“你在这和死人工作那么久，难道还会怕活人？”

　　丽萨笑而不语，停笔转身。

　　“我指的‘会被吓死’可不是你想的那意思。”

　　伽利法刚想下意识的追问，就立刻偏头避开朝他脑门飞来的小箭头。

　　后面进门的乔力克运气就不太好了，他被带风的箭头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及时闪开被扎得满脸是洞洞。

　　箭头最后卡在了门框上，隐约可见末端闪烁的火星，但并无一人受伤。

　　然而乔力克还是心有余悸的瞪大眼哀嚎。

　　“这、这什么情况啊？！有人刺杀啊？！”

　　一旁的伽利法已经明白丽莎的意思了。这被吓死的，原来是不敲门进来的人。

　　箭头来自丽莎的右手，但那却是只闪光的金属机械手。本该是‘手背’的地方弹起，冒出了发射箭头的机关。

　　那只机械手的中指动了动，机关又恢复原状。而丽萨也重新低下头，没事人一样继续动笔。

　　“现在已经知道什么了？”

　　伽利法早就对眼前所见习以为常，他说着掀开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这是那名女性的尸体，她身上还是初级法师的黑色长袍，估计是才做任务回来。她的脸颊还算干净，但她的嘴唇已经不在了，由于下颚被砸碎，她的牙齿也不再平整。无论怎么处理那块部分都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丽萨敲了敲手中册子。

　　“萨希·杰西·德瑞特，她去年刚离开光明神殿内的学院。德瑞特公爵哥哥的孩子，不过现在是公爵的养女。”

　　伽利法没忍住打断道，“你说，养女？”

　　丽萨开口前却先和门边的乔力克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回答。

　　“她也是十五年前的一名幸存者，而且·······”

　　提到了十五年前的灭门惨案，伽利法的神情有一瞬变了，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抬眼看向丽萨。

　　“而且什么？”

　　丽萨绕到了第三具尸体边，拉开上面的白布。这是他们今天找到的那具尸体，菲尔·德里克的尸体。

　　“他也算是幸存者之一，不过当时他并没有被接到自家居住，而是在光明神殿内。后来事情发生了，他被德里克公爵送到偏远地区，近几年才回来。据说是准备接手公爵的家业。”

　　丽萨顿了顿，把白布拉至尸体的胸前。随后凝重地说道。

　　“我已经检查过了，他的心脏没掉了。但身体上却没有任何伤口。我指的是，能把心脏挖出的伤口。”

　　静静地听到这，乔力克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三位死者身体上皆有丢失，抑或说是被故意切除的部分，而且其中两人都是十五年前灭门惨案的相关者。

　　在场的另一位‘幸存者’伽利法倒没什么表现，他只是将尸体的白布一一扯开，像早上一样，再次探寻着他们身上的魔力残留。

　　不出他的意料，那两人最严重的伤处都涌出了黑色的雾气，不过那名未知男性的却很淡。更怪异的是，他的脸颊上全是擦伤和大大小小的咬痕，全身浮肿，皮肤也像是吸水到饱胀。

　　“他是在城外的下游被捞上来的。估计有七天了。暂时不知道他是谁，也没人说有谁失踪了。”

　　伽利法翻查了一下这男性的衣服，最后开始给这人全身搜查。

　　在他手中的光芒照耀到这人的右手手腕时，皮肤下居然显现出了一圈符文。

　　乔力克看到后吃惊地瞪大眼，立马凑上前一再确认。

　　“这人、这人也是光明神殿里的？”

　　丽萨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她翻开册子的前半部分，点点头又说道。

　　“如果这家伙也是双系的人，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那家伙。”她指着菲林·德里克。

　　“还有这家伙。”她又指向萨希·杰西·德瑞特。

　　“这两人都是双系的，一个木火，一个水冰共系。”

　　另外两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乔力克没忍住擦去他圆脸上冒出的冷汗。看看自己的伽利法队长，又看看丽萨。

　　“喂，喂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巧合太诡异了。”

　　丽萨把册子往干净的桌子上一甩，一屁股坐下来了。她摇摇头长叹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巧合的确太多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如果这是同一人所为，那按时间上看的话，身分不明男是第一个受害人，其次是萨希，最后才是今天的菲尔。”

　　“而且他们被发现的地区，也是离都城越来越近。”伽利法替人继续补充着，“如果这第一人是今天才在下游被找到，而且他至少漂了六到七天，那他大概在东面的无人峡谷被抛入河里。”

　　他一手指向那女尸。乔力克立刻接话道。

　　“第二个是她，估计是在南面的边境森林被袭击。她是被训练的学院高级生找到的。貌似她在学院还有熟人。”

　　伽利法在三张摆有尸体的长桌旁走来走去，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菲林·德里克那。

　　只有这个家伙是身体干瘪，血液以怪异的方式流出体内的。

　　光看那先死的两人，他还不会把死因与‘黑色雾气’的可能关联者——吸血魔人联系上。毕竟这两人都没有失血到变成干尸，其中一个都还在水里泡肿了。

　　可这三人相似的地方多到不能不让人在意。

　　都是出自光明神殿，可能都为双系。还有可能，都是十五年前的幸存者······

　　伽利法正入神的思考着，丽萨又站起来了。她活动活动她那只机械手，又重新把册子拿起来。

　　“我明天把他们送到我老师哪里，看看她能不能帮我多查出点什么。毕竟才死这三个人，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是不会同意我们用那个方法来查犯人的。”

　　一旁的乔力克没忍住插嘴。他愤懑的嘀咕着。

　　“这都死了两个贵族子嗣了，情况难道还不严重？”

　　伽利法还没说什么丽萨就冷哼着嘲讽了。

　　“哟，伽利法领队，你还真的需要管一管你们第十四小队的风气啊，这样怕不是要造反了。还怎么给国王殿下当走狗？”

　　这样的对话，放在外面被谁听到恐怕是要关押至地牢，饿到昏厥了才会被放出来的。还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贵族平民。

　　伽利法只是予以一瞥不再理会。而他在几秒内就做了个决定。

　　“明天中午我要去一趟光明神殿。你们晚上马上通知其他地方的人，立刻加强巡逻力度。”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出门。

　　乔力克惊诧地叫住对方，“等等，队长，你现在要去哪？”

　　伽利法打开门，冷风迫不及待地闯入屋内，让火苗晃动得更厉害了。所有的影子都在不停摇摆，变的无比狰狞。他在走前戴上了披风的兜帽，只是回道。

　　“我要去拜访一下科林先生。”

　　那个名字让屋里的两人震惊到露出一致的‘目瞪口呆’脸。

　　科林先生，难道是他们想的那个科林·修赫尔·墨菲？！

　　无奈，那从早到晚都正经脸的伽利法队长早就骑马扬长而去。只留着他们，和那三具冰冷的尸体。

　　如今除了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的犯人，恐怕就只有那不再开口的尸体知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