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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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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不恨,但那样的恨,丝毫改变不了我对她的爱,菲迩,你可以听见么?你可以理解我的感受么?
我抬头,视野伸向渺远的苍穹,明明湛蓝,为何却更加忧伤?
“别说是你,就是我,也不相信菲迩会是嫌贫爱富的女孩,如果她真的是,我也会恨我自己瞎了眼的。”
从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菲迩最近和一个高二的学长走得很近,那个学长是一个富商的儿子,同样是文质彬彬。
本来我是怎么也不愿相信的,但无风不起浪,当我在不经意间撞见菲迩和一个男生放学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羞辱、难堪一并涌上心头。
“不,不可能的,我们认识的菲迩不会这样的,一定是那男的对她使用了什么卑鄙的伎两,我先去把那混蛋打一顿再说!”岳阳挽起衣袖,气得正准备大开杀戒,我忙把他拦下。
“算了,随她去吧,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我们认识的那个菲迩了,那个菲迩已经死了,不存在了,你还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们在这里难过,她凭什么可以笑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岳阳说着,用力挣开我的手跑上前去,拦在他们面前。
“岳阳,你在这做什么?”菲迩问道。
“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拜把子是拜假的吗?”他看着菲迩,一字一顿地问道,“当初我们在河滨持香结拜,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你这是怎么了?”
“既然不是假的,为什么当初说的话统统都不算数了?为什么你可以跟这个人走在一起却无视我们的存在?为什么你还会用门当户对这种豆腐渣思想来否定你的感情……”
“你是谁?你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的?”那个男的挺身而出,挡在菲迩说道。
“我是谁?我他妈今天就让你知道我是谁!”岳阳话音未落,一拳就将那男生打倒在地。
菲迩忙上前扶起他,冲岳阳喊道,“你疯了吗?有什么气你冲我来就好了,这和他无关,你打他做什么?柳祯,你还不把岳阳拉开!”
我立刻走到岳阳身边,低声道,“我来。”然后走到菲迩面前,问道,“他没事吧。”
再然后,趁他和菲迩都没防备时给他又是一拳,把他彻底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保安、保安!”菲迩抱着倒下的学长,哭着大喊。
门卫闻讯赶到,“怎么回事?”
“快……他们打人!”菲迩的手不客气地指向我和岳阳。
“你们两个,跟我走。姑娘,你放心,这位同学的医药费,由他们俩负责,我这就把他们带到保卫科……敢在我地盘上撒野,有你们受的!”
“说说看,为什么打架?”教导主任抬着个比物理老师还大的眼镜问道。
“无话可说。”岳阳应。
“你们在堂堂华天的门口打架,给外人看了像什么样子,啊,……”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教育我们了……
我们端正地坐在桌子对面,手藏在桌下进行一场壮烈的打斗,全然不顾教导主任的存在。
“把家长叫过来,写一份保证书,否则我会考虑记过处分。”
“行吧,交给我就行。”岳阳说着,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得意对我打了个“OK.”的手势。
教导主任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呀,是小丽呀,今天怎么想起我啦?”他刚才还绷得像苦瓜的脸这下立刻变得桃花满面,恶狠狠地盯了我们一眼,“你们给我好好呆着,等家长来了再跟你们算账。”然后才屁颠屁颠地跑出去。
“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岳阳的脚直接翘在办公桌上,不屑地说道。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就是打人的后果,你刚是不是去叫小年过来善后?”我忧心忡忡地问。
“不是,我叫我姐过来。”
“你姐?你姐对你不是很不好么,你怎么还敢叫她,就不怕她落井下石?”
“这你就不懂了,她巴不得我多给她闯祸呢,她善后善得越好,我爸妈就会越欣赏她,越对我感到失望。既然这样,我就偶尔制造点事端成全她咯,我可不想眼睛再一次被毒瞎。”他又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说道,“说真的,今天真是太过瘾了!我那时还以为你会拦住我,不让我动手呢,没想到你走上前给他就是一拳,我当时都看傻了,哈,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爽的感觉了。”
“还说呢,我长这么大,都没像今天这样打过人……真是近墨者黑,跟你在一起,什么坏事都学遍了。”
“哈哈,那你有没有后悔认识我呢?”
“你说呢?拜把子是拜假的呢?”我仿照刚才岳阳对菲迩说的话,又对岳阳说了一遍。
岳阳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道,“放心吧,我始终相信菲迩不是那样的人,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是输,我们至少也得输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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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姐姐真是够夸张的,就是来个学校,也要驾着辆奔驰,还有四个保镖跟着,显得格外大牌,那位盛气凌人的教导主任一看这阵式,吓得估计连提裤子的勇气都没了,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只一个劲地说“是是、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我还要赶去参加一场宴会,就不奉陪了。”
“您请您请……”
“小弟,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乖点么,怎么每次尽会给家里找麻烦?”
“哎呀姐,你不知道,那个人真的很欠扁,我见一次就想打一次,忍不住啊!”
“那你就不怕爸妈知道会生气?”
“反正他们还有你这个好女儿,有什么好气的。”
“你呀,真不知说你什么好……那你乖乖在学校,姐还有事,先走了哦。”
看他姐架式十足地上车离开,我这忐忑的心才算是平静下来。
“你姐跟你差太多了,光是她的谈吐和表情,就可以让人看到她的野心,至少我可以感觉出来。”
“她心机很重,可以在不同人的面前装出不同的样子。”
“岳阳,我问你哦,你故意做让父母失望的事,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么?如果你因此继承不了家族财产,你不觉得遗憾吗?”
“如果我可以选择家庭,我一定不会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呼风唤雨,却连最基本的亲情都享受不到。人活着如果不快乐,整天为钱财而活,那还有什么意义?”
不快乐,再多钱又有何用。为什么菲迩没有这样的觉悟?为什么菲迩在面对我时,选择的还是金钱?我无数次地思考这个问题,无数次地陷入失望,手上的那条手链已经被我义无反顾地扔了,我还在期待什么?
这周六就是我生日了,妈妈一早就特别打电话来要求我今天一定回家,如果可以的话,就带上几个朋友回来吃饭,还特别提名最好把同桌脉沄带回去。
自从那次妈妈来学校和脉沄萍水相逢后,常常在我面前叨念着她。我考完试了,妈妈就会顺便问脉沄考得怎样,我难得回家一趟,她就会问在公交车上有没有看到脉沄,还不时说句好久没看到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了,真想再见她一面。为了达成妈妈的心愿,再加上她之前帮了我无数,还亲自做蛋糕作为我的生日礼物,我便勉为其难厚着男生的脸皮邀请她赏脸光临,她本来还推辞来着,一听说是妈妈的意思,立刻就爽快地答应了。
至于我必不可少的朋友,当然是岳阳了,我相信,比起一顿价值不菲盛餐,他绝对更青睐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饭。那菲迩呢,该叫菲迩吗?怎么说,也是结拜过的朋友。我徘徊在菲迩班级门口,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曾经咫尺的心,毕竟终于远离,而我们也愈加陌生。但是我想,就冲着那一份结拜的情谊,就冲着最后那彼此间的祝福,我至少也该问一句吧。
“听我朋友说,你找我,什么事啊?”菲迩惊现在我面前,镇静地问道。
“我……我想问你……”
“石嘉学长的病况是吗?”她直接打断我的话,又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不仅没有阻拦岳阳,还帮着他一起打石嘉,石嘉的脸都被打肿了,还青了一大块,这万一留个后遗症什么的,他不得破相!我想,我真是看错你了……”
“石嘉石嘉,你就知道石嘉,你就惦记着石嘉,那我和岳阳还如你所愿被保卫科的人抓走呢,怎么也不见得你关心一下……再说了,人家石嘉有的是钱,就算破相了也会有很多女孩追他的,怕什么,反正在你心中金钱第一呀,只要他家没破产不就好了么?”我已经把来的初衷彻底拋在脑后了,尤其是她还为了石嘉的事来责备我们,更是让我不能接受。
菲迩已经被我逼出眼泪来了,她神色苍白,似乎也被重伤碾过,“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但是,那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们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扯上一个不相干的人?难道你认为打了他,我们就可以从头开始吗?祯,放弃吧,对你我已经死心了,我再也不相信爱能改变命运这一谎话,人,终究是斗不过命运的,总会被某种东西主宰,我认输了……”
“所以你被金钱主宰了,是吧?”
她沉默不语。
“呵呵。”我笑到心都痛了,这就是我深爱的菲迩,我却已经不认识她了。
脉沄从我身旁经过,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着脉沄的手,努力摆出一个最放松的微笑,“晚上一定要去我家哦,妈妈等着呢!拜拜!”说罢,我松开她的手,挥别。
“嗯,知道了。”脉沄笑了笑便离开了。
“你继续做你的千金梦吧,我不打扰了。”丢下这句话,我直直前走。
“祯!”刚走不远,又被菲迩叫住,我停下脚步,望向她,“对不起……生日快乐。”
我嘴角动了动,“没关系,谢谢。”
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纷纷冲破了我精心伪装的坚强。
心里,这么痛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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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鸢因为有事不能来,紫鹃便也不肯过来,一顿亲情味十足的晚餐,就在我们四人的笑声中开始。妈妈殷勤地给脉沄和岳阳夹菜,一度看得我相当眼红。
“你们俩肯过来陪祯儿过这个十七岁的生日,我真是特别高兴,来,我和大家干一杯,祝我们祯儿生日快乐,也祝你们三个学习进步!”
一杯下肚之后,妈妈又开始感慨,“一转眼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再用不了几年,祯儿就可以娶老婆生孩子了,这时间啊,过得就是快……”
“妈,看你都扯到哪去了。”人家脉沄还在呢,当着女生的面这么说,我脸上热辣辣的,再看脉沄,她的面颊也红彤彤的。
“可不是就几年的功夫,很快就会到的……”妈妈还不知好歹地说个没完。
“阿姨,你就放心吧,我还等着做他孩子的干爸呢!”岳阳接过话题,继续鬼扯。
“呃……妈,芷菏最近怎么样了,你今天没叫她来吗?”我另起话题,芷菏,这几个星期以来一直是我的牵挂,可是我见不了她,就连菲迩这条线索,也因我们的分手而告终。
“芷菏呀,那孩子……”妈妈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我忙问。
“唉,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华舅妈了……芷菏现在换了一所初中,但是整个人都变了,作业也不用做了,课也不用听了,听她妈说,她现在经常逃课,前几天的月考,好几科都没有及格……她妈现在管她都来不及,就和我说个电话,都不知哭几回了。唉,我真是心疼。好好的女孩就一夜之间变得谁都不认识了……”
我的心绞得难受,没想到事情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都是我不好……”
“这怎么能怪你?日记是芷菏自己写的,偷看是你华舅妈干的,到学校闹事的也是华舅妈,只能说,这是命……你说,妈什么时候看过你日记啦?更不用说到学校给你添乱了……我是觉得啊,还是该给孩子足够的空间,她妈管孩子管太紧了,结果反而更糟糕。”
……
“一路上都不说话,怎么,还在担心芷菏呢。”送脉沄回来的路上,岳阳突然问道。
“她堕落成现在这个样子,说不担心,是假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菲迩还跟我说她很好,全是敷衍我的……芷菏变了,菲迩变了,短短的时间大家全变了……”
那句话说出时,我真是说不出的沮丧,对于那些被堆乱的残局,我束手无策。
冬风飒飒刮过,遗留在脸上的伤过的痕迹,没有预兆,蔓生成大片大片的辛酸。穷途陌路,也不知可以再把握什么,再期待什么,反正最终,那些刻意的或是无意的伤害,终将被年岁所埋葬,那些雕筑而就的精饰生活,也将支离破碎。
“我在想,菲迩那些不正常的举动,会不会和芷菏有关系……”很久很久之后,岳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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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还一点亮色都没有的时候,妈妈就把我从暖乎乎的被窝里抓起,说今天要带我回老家一趟。印象中自从爸爸死后,妈妈已经十多年都没回过娘家了,尽管外婆家离我们这,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出乎我意料的是,妈妈没有直接带我去外婆家,而是爬山到外公的墓前,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外公过世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绕了几道弯路,我们才很不容易地找到它。这座墓相比边上几个散置的墓,显得尤为破败,墓碑的一角已经脱落,那苍劲而年岁久远的碑字悲凉地印在那,不同于其他水泥铺筑的墓身,外公的墓身上是酸黄的泥土,荆棘杂草丛生。墓碑前也没有任何的祭品和香纸。妈妈递给我一副手套,要我戴上它帮忙拔掉墓上的杂草。
我的心莫名沉重起来,看着妈妈那么认真地拔草,即使是被划出血都没有皱过一丝眉头。
“妈,”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个墓都没有人来修,姨姨她们不是都很有钱么?”
“我怎么知道,每年今天,都是我最早来这里整理这座墓的,可惜我没有钱,不然我早就来修了……”妈妈一边认真地拔草,一边对我说,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你每年都有来,真的吗?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总不至于跟我妈吵架了,就不用看我爸了吧?不过清明节的时候我要去给你爷爷奶奶扫墓,就没来看你外公了……”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往年都是天没亮就来这了,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今天是因为带你过来,才迟了……草拔得差不多了,来,你把水果摆好——”
妈妈开始忙点香等一系列动作,看她如此真诚地祷告,我心里那小小的亲情也跟着泛滥。
鞭炮响完后,妈妈对我说,“祯儿,妈妈有些悄悄话想和你外公说,我记得这附近有山泉,妈有些口渴了,你去给妈妈装一瓶来。”
“哦,好。”我接过妈妈给的瓶子,四处探寻妈妈说的泉水。
我沿着羊肠小道走了几百米,都没有见到妈妈说的泉水,又担心纵横交错的会找不到回来的路,不敢贪远,只好打道回来。
哪知回来时,却见到意想不到的一幕:妈妈的边上,多了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
“妈,我找不到泉水,只好回来了。”我说。
“这是……祯儿吗?”老奶奶看着我,问道。
我这才看清了她,如果没有猜错,她应该是外婆吧,只可惜,我对外婆完全没有印象。
“祯儿,还不叫外婆。”妈妈发令。“外婆。”我听话乖乖叫了声,和妈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早都忘了,我还有这么一个外婆。
“好、好……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妈,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阿芹和小妹呢?她们没和你过来?”
“她们?哼,她们好几年都没来看我老太婆一眼了,还会来看老头子。”外婆的表情一下变得冷漠并心酸起来。
“怎么了?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妈妈问道。
“阿萦啊,我当初是听了她们姐妹俩的鬼话把你赶出了家门,我真是后悔……这些年来,我好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可是我不敢去看你,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妈?”外婆说着,已是老泪纵横,我也不敢插嘴,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她们母女互诉衷肠。
“妈,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妈,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妈妈看到外婆这个样子,心也该哭碎了。
“我们边走边说,回家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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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回家找我要钱,说是在外面欠了人很多债,我一时气大,就听了你姐妹的话把你赶了出去,还对你说了重话。后来,你就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知道你过得艰难啊,可是我没有钱,也帮不了你什么……”
“你没有钱?那阿芹和小妹呢?”
“不要提她们俩了,你走后不到两年,家里的钱就被她们拿了差不多了,她们搬到了外面,这也就罢了,还把我们家的房子能租的都租了,租金还不是我拿的。这些年来,我就靠着政府的退休金生活的……”
从她们母女的谈话中,我算是明白了一点,原来所谓成长不在于年少,它会随着阅历的增加,渗入到每个人的苦乐之中,短短的只言片语又岂能道尽十多载的光阴。
外婆的家,那个早在我记忆中淡化的房屋,此刻呈现,没有惊喜,重重剥离的陈灰在一色青树下匍匐长眠,枯藤缠绕,沉睡的安静沉淀着年岁的荒芜。
走进外婆家,那对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那景那物,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他们都是房客。”外婆解释。
我想起了我家,那个不知还能不能称作家的家,也是住满了我不认识的人,是生活吧,总是会不自觉地填满了辛酸与无奈。
“他回来了吗?”外婆突然问道。
妈妈无奈地摇头,戚笑道,“还没呢。”
“我记得你说过,他没有回来你是不会回来的,我今天看到你了,还以为他回来了。”
“可能就快了吧,谁知道呢。”
“妈,你们说的他指的是谁?”我好奇地问。
“没,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是你爸呀!”
“哎!妈!”妈妈想要阻止,已经太迟了,那几个字清晰地冲进我的耳膜,让我防不胜防。
“爸爸?”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困惑了,“外婆,你的意思是,我爸爸没死?这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你爸好好的怎么会死?”外婆瞪了我一眼,不满地说。
“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爸呢?我爸是不是真的没有死?”我用力地看着妈妈,使劲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唇语她的动作我都不要放过,我害怕我一不留神,会失去什么重要的讯息。那时我脑海忽然闪现一个很强烈的念头,我的爸爸,没有死
妈妈为难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急了,拼命摇晃她的肩膀,痛喊道,“你说啊,你告诉我,我爸到底死了没?”
“是,你爸爸是没死!”妈妈大声喊了出来,泪流满面。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那一瞬间我的思想是空白的,我不知道这十一年的骗局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已经习惯他离世的生活,那是只有难过的怀缅而不是彻骨的离恨。
我习惯了那封遗书,是在我沮丧时温暖而悲伤的蕴藉,现在却被告知,那是妈妈做来骗我的,我始终被玩弄于股掌,我始终被真相拒之门外。
“妈妈,你还记得中考为什么我会失误么?我们的作文题目只有两个字:爸爸。记忆中的爸爸已经很模糊了,我不知道他是否为我吃过药,不知道他是否陪我去公园玩,不知道他是否打骂过我……我只知道,他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不再属于我,那篇作文,我一个字都没有写,那是因为,我想说的话太多,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写……我失去了他,也没有关于他的回忆,那些团圆美满的生活,成了我永远的奢望……我都不相信,我最爱的妈妈,一直在骗我、骗我……”
外婆蹲下来,拉着我颤抖的双手说道,“好孩子,你怎么能怪你妈?你爸当年卷走一大笔钱跟人跑了,你要你妈怎么办,她替你爸背了一身的债,还被我气得赶出了家门……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知道他爸是这样一个小人,你该怎么在学校立足?你妈是不想你被同学看不起,不想破坏你心目中爸爸的形象才会说谎骗你的……这些年,你妈才是最辛苦最可怜的,你怎么忍心这样说你妈?”
妈妈跑向一旁,背向着我,身体不住地发抖。我能体会出她有多伤心,她是骗了我,可是,因为这样的谎言,这十一年的生活,我至少是爱爸爸的,是思念爸爸的。我从来没有活在一股恨意当中,并且,我是如此地怀念爸爸。
可是妈妈呢,她一方面要牵挂背弃她的丈夫,另一方面还要演出她是死了丈夫的人,外婆说得没错,妈妈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怪她?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妈妈身后轻轻地抱住她,“妈,我们回家好不好?也许爸爸,就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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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告诉我,半年前有个朋友告诉她在街上看到一个中年男子,长得很像我的爸爸柳纶年,妈妈当时很兴奋,以为爸爸就要回来了,可是又过了很久,都没有爸爸的消息。
妈妈想,或许是爸爸因为从前犯下的错,觉得对不起家人,就不敢再回来了。妈妈去街上发传单,当清洁工,也是希望能找到爸爸,把他带回家。我问妈妈一个问题,爸爸这样待你,你恨他吗?
她微微笑了,刚开始肯定是有点不能接受的,但时间一长,对他的,就只有牵挂,再想恨,也恨不起来了。
我想,这就是我的妈妈,她能在最无助的时候毅然肩负起所有责任,能用一颗天使心去微笑对待生命,去包涵命运的不公平,她才是我心中的女神,一个可敬可爱的女神。
我傍晚就搭上公交车返回学校,心里不停念叨着,“原来我的爸爸没有死,我是有爸爸的,而且,我很可能就快看到全家大团圆的场面了……”
那些念头,烧得我心驰神往,连窗外那些平时司空见惯的景,此刻在我看来,也别具一番风味。
我已经等不到去学校再把爸爸没死的消息告诉岳阳,刚拿出准备拨通他的电话,手机正好响了起来,真巧,正是他打的。
“喂,岳阳,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正好你打电话过来了。”我开心地说。
“嗯,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哦?那你先说吧,什么事?”
“你听了不要太激动,关于菲迩和你分手的事,我全弄清楚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低沉,和平时阴阳怪调的风格全然不同,不好的预兆涌上心头,我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不会不会,你只管说好了,我听着呢。”
“我是找菲迩最好的女朋友打探的,应该错不了……这一切,从分手到怎样分手在到那位学长的出现,都是芷菏一手安排的。那天,也就是你离开芷菏家的那个晚上,菲迩去芷菏家安慰她,不曾想,芷菏提出了这么一条要求,并威胁,如果不照做,她就自杀,言出必行。在面对这份感情和芷菏这条生命时,菲迩没有任何余地地选择了后者,她不想影响给你考试造成影响,所以要求等考试结束后再按她的意思办……我们,都误会她了……”
你最好烧香祈求我被打死,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芷菏那句话突然在我脑海中回响,我被惊得一身冷汗。
“她真傻,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把这些痛苦埋在心上,让我们误会?”我不甘心地问道。
“她怕你会因此和芷菏反目,芷菏是你的妹妹,她不希望你恨芷菏,就是这样。
一回到宿舍,岳阳已经在那等我了,他见我回来,就立刻跑上前来,不安地问道,“我们真的误会菲迩了,现在该怎么办?”
“她现在应该不会听你和我的电话,这样吧,我去电话亭那打,现在告诉她我的想法,比什么都重要。你在这等我消息!”
我丢下包,飞也似的朝楼下的电话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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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通那个我曾温习了几万遍的号码,本以为再也用不上它了,突然呈现在面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不免难过。
“喂,请问你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好像经历过了百千个世纪的轮回才又飘然而至,给我首先的感觉,就是痴迷,还有心疼。
“对不起,是我。”我应。
“祯,是你吗?”
“我想告诉你,我都知道了。我不恨芷菏,也不怪你。”
“什么?”
“我知道你跟我说分手的原因了,那些都是芷菏搞得鬼。菲迩,你真傻,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而是选择独自痛苦?害我和岳阳误会你……”
“……告诉你有什么用?改变不了芷菏的要求,还要担心你和她反目,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最疼的妹妹,我怎么选择?我可以没有爱情,但是我不能弃芷菏的生命于不顾,不管她说那话是恐吓我,还是认真的,我都不能当作儿戏。”
“但是,你就这么跟我说分手了,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对不起,我也并不好过……常常面向你们笑,转身泪水就不听话,听不到你说晚安,就常常失眠,看到你为了气我对别的女生刻意讨好,我的心比刀绞还疼,看到我最在乎的朋友岳阳对我不时地冷嘲热讽,我生不如死……”她已是泣不成声。
“我现在都理解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有时候爱情并不是自私的情感,真正的爱情,是超越爱情本身的。就像我们现在为了让芷菏高兴而暂时放弃了爱情,但它却不会因此而停止。我决定配合你的决定,直到芷菏不再忌恨我们。在这期间,我会尽量避免和你遇见,更不会与你有所接触,但是你一定记住,我,是爱你的……只要芷菏觉得好受一些,我牺牲点没什么。”
“嗯,我也是。谢谢你,祯。”“
怎么样?”刚挂上电话,岳阳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
“嗯,该说的都说了……唉,我真该庆幸芷菏没有对你和菲迩的来往做出限制,这样我们偶尔也能通过你保持起码的联系。”
“不是吧?借我谈情说爱,你们两个未免也太狠了吧?”
“开玩笑的啦。”我换个沉重的口气说道,“应该说,这次,是我配合她分手,既然是分手,就不是闹着玩的,只是,彼此还相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了!”我突然想起上次我把菲迩送我的那条手链被我扔在山坡下,于是我发疯一样得朝那个小山坡冲去。
天早已黑了,我跳下小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寻着那条手链。
“对了,可以用手机的灯光照明!”我忙又拿出手机,借着一点昏暗的光,艰难摸索着。
“你在找什么?”岳阳在坡上冲我问道。“一条手链,菲迩送给我的,上次我把它扔在这。”
“现在天那么黑怎么找,还是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来找吧。”“
不行,我今晚一定要找到它,找不到我就绝不回去。”
岳阳跳下来,拿着一条手链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要找的,是这条吗?”
我用手机靠向前仔细一看,就是它!我如获至宝地把手链捧在自己的手上,兴奋地对岳阳说,“你太厉害了!这条是在哪找到的?”
“不是,是上次你把它丢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再回来找它的,吃午饭回来的时候,我就偷偷跑去那捡回它。你看,我猜得不假吧?”
我在他脸上夸张比上一个亲吻的动作,“真是知我者,惟岳阳也。”
“哇。”岳阳条件反射将我一把推开,“你干嘛?劫色啊?告诉你我的性取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神经病啊你,难道我的性取向就有问题吗?”我故作生气地说道。
“呵呵,知道啦,开个玩笑而已嘛。你今天在电话里不是说有话要告诉我吗?”
“哦,对对,”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你知道吗,我爸没有死,我已经确定了,妈妈告诉我的。”
“啊,是吗?”岳阳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似乎我给他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喂,你怎么又是这样的表情?我爸爸可能就要回来了,你都不替我感到高兴吗?”
“当然不是,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可是,你确定他会回来吗?如果他还是没有能够回来,你和你妈岂不是空欢喜一场?既然这样,还不如先当他不存在,等他真正回来的时候再说啊,这样也会比较好,是吧。”
“怎么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怎么一到了你这,就变味了呢?连我妈都说了,她能感觉到,我爸已经回来了。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柳祯,我很好奇,你爸就这样一走了之,十几年来对家里始终不闻不顾,让你妈受尽了苦,让你失去亲情的温暖,你都不恨他吗?为什么还那么期待和他见面?我很不能理解。”
“这十一年,我一直都以为爸爸死了,那样深的想念和悲伤是可以淹没其他的感情的,当生与死摆放在我面前让我选择一个,我当然希望他能活着,即使是苟且活着也好过大义死去,毕竟他是我至亲之人。人,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嗯!那就祈祷你们一家早日团圆!留一点期待还是好的。”
“哎,这才像句人话嘛。”
我和岳阳一路打闹回寝室,外表看似轻松的我,心里已经快被沉重压抑到无法呼吸了。我没有想到,芷菏竟能想出这么毒辣的手段来惩罚我。我们毕竟住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就算她不相信我,非得一口咬定日记是我拿的,就算她恨我,那菲迩呢?她是那么爱菲迩,菲迩又是那么疼她,她怎么舍得想出这个办法来让菲迩痛苦,她怎么忍心陷菲迩于如此不义的境地?
夜晚的星空总是模糊,像和眼泪混淆了万象浮生,我没有被事先告知,跌撞碰进不同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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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菏,那个也许将在我生命中渐渐远离的名字,此刻成了我全部的牵挂。
那个笑得无瑕的女孩,那个成天喜欢做梦的女孩,只轻轻闭眼就全部浮现,什么时候,我才能等到她心灵的回归?是否真的要把我们都撕毁了她才甘心么?
偶尔撞见菲迩,我们相视一眼,然后落荒而逃,逃开彼此的眼神,逃开可能的留言,可是那深深一瞥,却早已沉沦在我心中,我知道那是怎样的深爱,也知期间饱含了多少的无奈,我都知道,然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哪怕是一声温暖的问候,一个鼓励的眼神。芷菏的阴影带给我的畏惧不言而喻,而她曾经的那句“你会和菲迩姐姐幸福的,因为那是芷菏的希望”则成了最鲜明的讽刺。
“或者,你可以再去劝劝她。”岳阳向我提议。
“呵,”我苦笑,“难道菲迩没有劝过吗?连菲迩的话都不听了,何况是现在这个她恨之入骨的我呢?没有用的。”
“柳祯,我想,那个我们心中的芷菏一定会回来的,给她一点时间吧,我相信没有什么困难可以真正打倒她。”
我也愿意相信,但那是多久呢?答案无解。
那一段不长的日子隔系着生命的思弦,淙淙流韵落花凋零,满地叶伤风,读一首纳兰词,唱一段曲子诗,没有回首,过往已不见。
当我远眺长壁千仞,独细思量,当我临观浅水送花,雾影横斜。
满月苍凉,所有的风景孤煞刁从,无处话情愁。生活平淡继续,忧心亘垣。
我和岳阳没心没肺地成天厮混,一起为同个目标拼搏,一起在篮球场上对决,一起珍惜经过我们身边的人,一起看同样的风景,一起对未来充满了向往与执着。明明知道未来有多遥远,明明知道想要获得的幸福并不容易,因为他在,我深信不疑地坚定。而那些可以分享的心事,都成了我们年少最值得珍藏的记忆。
有时我常想,如果没有遇见岳阳,我会快乐吗?芷菏的反目,和菲迩的分手,都让我更深刻得意识到,岳阳对于我,早就超越了一般的朋友的意义。
他在肆无忌惮的同时,眉目间忧伤依然时时隐现,是还在为我担心吗?我多想告诉他,我很好,什么都很好,我也想告诉他,只有他好,我才会好。
“柳祯,我们去打球好不好?”岳阳还真是,换上了球衣再来征求我的意见,这和先斩后奏有什么区别?
但我舍不得拆穿他的小聪明,只好说,“总要把药吃完了再去吧?”
“OK啦,说定咯!”岳阳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桌上那一大碗苦苦的药全吞了下去,然后抱着球拉着我就往楼下跑。
年末的暖阳照耀,奔跑在球场上,那种畅快,最是自由。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篮球?”岳阳冲我摆了个鬼脸,趁我不备把球从我手中抢断。
我一气,喊道,“像,你简直就是一个母篮!”
“母篮?什么母篮?”他好奇地问。
“就是……”我又夺过篮球,得意地说道,“母的篮球呗。”
他脱下鞋子砸向我,我则放下篮球,捡起他的鞋子,跑得远远的。
“再来追我啊!”
“你等着!”他瘸走了几步,索性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朝我追来,等我们打打闹闹疯了大半天回到属于我们的场地,才发现领土已经被几个男生给占了,不仅如此,球也被人给拿了……
“怎么办,你老婆被别人给抢了?”岳阳笑嘻嘻地说道。
“是兄弟就上啊,抢回你嫂子!”我说着就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
“哈,我也跟着来!”岳阳也跟着加入。
我和岳阳的配合,简直攻无不克,我们都能读懂彼此的眼神,打起篮球,得心应手。我想如果很多拥有都是奢侈,那我真想就这样下去,有岳阳,这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在,便也足够。
期末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岳阳突然来了兴致,要我陪他出去喝了酒,因为他有个很强烈的预感,这次,他一定会考赢我,我一开心,便也破例同意和他喝酒。
“哈,你要先祝贺我,这次我一定会得第一名。”
“行。”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我也要先预祝你,和菲迩重归于好。”他也痛快得干了一杯。
“呵。”我象征性得抿了一口,落寞地说,“还有那样的可能吗?只要芷菏不松口,一切都没有改变的余地,如果芷菏松了口,那也许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我想我们都已经变了吧?”
“我听菲迩说,芷菏最近的情况还是很不好,以前还会背个书包去学校,现在去上课,连书包都免了,成绩在班上已经是倒数了……”
我沉默不语,仰头,一杯酒就下了肚。手链上的那个“菲”字如此清晰,曾经以为会是彼此的唯一,现在却成了连见面都不敢的最熟悉的陌生人,那样的深痛,会在午夜梦回时发作,痛到几乎丢了性命。
记得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在凌晨时分打电话给芷菏,我告诉她,她赢了,她已经彻底报复了我,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的大笑,她说很好,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安慰,这是她这两个多月来最高兴的时刻。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芷菏已经彻底变了,她不会再叫我哥哥,不会再对我诉说烦恼,我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头号敌人,人生,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悲哀的呢?
“有件事我很想问你……”岳阳欲说还休。
“什么?”
“你和菲迩的感情现在还看不到出路,你妈特别喜欢脉沄,脉沄又对你特别好,你会不会爱上脉沄?”
“至少现在不会,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呢?但是无论怎样,菲迩都是我永远的最爱,我只希望她能幸福。”
“嗯,我也是……哦,我是说我也希望她幸福,来,干杯!”
“对啊,我们当初还是结拜过的呢,那种像亲人一样的感情,真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如果,如果有些事情我没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吧,谁能做到完全没有秘密呢?我也有许多自己的小秘密,你不知道的。”
“比如……”
“比如?比如你个头啊,既然是秘密,那当然就不能让你知道。”
我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调侃,而以后,无论多想多想,都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89
第二天,妈妈九点左右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芷菏最常去的地方和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我这才知道,芷菏已经失踪了,昨晚彻夜未归。
我和岳阳忙赶到华舅舅家一看究竟,华舅舅还在外面找,已经报警了,华舅妈刚从外面回来,不停地流泪,几日不见,华舅妈头发都快白了一半,人也苍老了许多,见到我,她很激动地跑过来,哭着问,“祯儿,你知道平时芷菏还和哪些朋友玩得比较好吗?我已经把这个城市所有的网吧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她……”
“网吧?你是怀疑她去上网一夜未归?”岳阳问道。
“她每次逃课,我都是从网吧里找到她的,所以我想,她可能是跑去上网了……可是我没有找到。”
“那她平时最经常带哪些朋友回家?”岳阳又问。
“我不知道,她从来没带朋友回来过。”
“舅妈,您刚回来,先休息下,我们去帮您找,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我和岳阳从东街找到西街,从常兴路找到夏景路,进过网吧、歌舞厅、影剧院,所有的娱乐场所一一搜过,就是没有任何芷菏的线索。
“芷菏和朋友基本都断了往来,你说有没有可能她不在这个城市,不然怎么我们都找了一整天了还是没找到?”岳阳问道。
越长时间没有芷菏的消息我就越担心,“我们还有哪些地方没去过的?我想去看看……”我问。
“呶,你看——”岳阳朝右上方指去。
“那是什么?”
“葫芦山啊,我们不会还要爬到山上去找吧?在里面更不可能找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少爷,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咱们可是早午饭都还没吃呢!你不饿吗?”
“没找到芷菏,我现在哪有心情吃饭?”
岳阳不由分说把我拉到边上一家叫做“雪人”的小吃店。
“来来来,先填饱了肚子,我再陪你找……老板,来两大碗牛肉面。”
“小达哥,我们等下去哪里玩?”
“打桌球。”……
门外经过的几句话撞进我的耳朵,好熟悉的声音!
我和岳阳不约而同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瞪了彼此一眼,然后朝门口冲了出去,一男一女背对我们相当亲密地走在一起。那女孩的身高、身材都与芷菏的基本吻合。
“芷菏!”岳阳大喊一声,那女孩真的就转过身了,果然是芷菏!
岳阳迅速拨通菲迩的电话,让她带人火速赶往这儿。
我慢慢走向前,细细看着她,她已经变了,什么都变了,头发被染成红色,脸也明显上了妆,还是冬天,就穿着超短裙在大街上走。而她身旁的男孩,不过是整天在街头巷尾吃喝玩乐的小青年混混而已,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芷菏紧紧勾着身旁那男孩的手,冷冷地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应该是我问你在干什么才对吧?你知道你不回家给你家人完成多大的痛苦吗?他们都要疯了!”我非常生气地说道,更确切,不是心痛,是生气,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早就该疯了!我懒得理那一群疯子!”
我一个耳光重重地摔在她脸上,她应声倒在地上。记得我曾对芷菏说过,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一定会保护她。可是现在……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她摸着脸大声哭喊。
“我今天就要打醒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妖女有什么区别?”
那掌打在她脸上,我的手也疼了,可是相比之下,我的心更疼,那个我最爱的天才妹妹芷菏,怎么会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
她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进我,“哈,妖女?所谓妖女妓女的,那还不都是女人,能有什么区别?我已经想明白了,人活着,只要快乐就好,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活了,是什么女都好,我死了又没让他们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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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只要快乐就好?芷菏,你说得真好。但是你这样做真的快乐吗?还是你只是单纯想要报复,想要你妈妈他们生不如死?”岳阳说道。
“我现在当然快乐,不用读书,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从来都没有那么自由过。”芷菏又看着我说道,“被甩的滋味很不好受吧?被我出卖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如果你坚持是我出卖了你,我认了,如果你不想我和菲迩在一起,我也答应了,你还不肯跟我回去吗?你妈妈已经快哭死了……”
“我跟你回去?没可能!”芷菏说着立刻跑到那位小青年的身后。
小青年得意极了,“听到没有,我女朋友说她不回去,你们还是走吧,不要自讨没趣了。”
“女朋友?”岳阳气得瞪大眼睛,“她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是不是都和你在一起?”
“是啊,没错。”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我咆哮道。
他耸耸肩,“你们说呢?总之就是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们也做了。”
“你这个畜牲!”岳阳两拳打在他肚子上,我则趁他手松开的刹那用力拉过芷菏,“你跟我回家!”
“不要回去,小达哥救我,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小青年慢慢向我逼近,眼神里透出一股邪恶的光,“你再不放开我的女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鬼面兽心的小人,居然这样对芷菏,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岳阳说着从侧面跳了上来将他扑倒,然后,然后……
然后小青年从裤腰里快速抽出一把匕首,在我的眼皮下,用力刺向岳阳的胸口。
岳、阳。
我张大嘴,用尽我全身力气都喊不出那两个字。
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鲜血喷出,无能为力。
“岳阳哥哥……”芷菏走到岳阳面前,怔怔地喃道。
“你满意了!”我推开芷菏,发疯冲到岳阳面前,推开那个混蛋,把岳阳抱在怀中,看着岳阳的血不停地流出,我的心就好像被碎尸万段。
“岳阳哥哥……他会不会死?”芷菏在旁边哭着问道。
“不!”我心倏地一沉,大喊,那是我的岳阳啊,他不会死,他不能死!
我把手机扔出来,“快,叫救护车!快!”
我从未有过这么恐惧的时刻,我从未如此害怕死亡的降临,对了,很早我就说,岳阳只要乖乖治病,他就可以和我一起到老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岳阳很快就可以痊愈的,为什么现在,我的眼前,看到的尽是他的血?
我宁可自己被凌迟、被五马分尸或是怎么样都好,也不要他有事!
岳阳苍白的脸上艰难得挤出微笑给我看,“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治病了……多打几场球就好了……”
“不,我的好岳阳,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鼻涕眼泪汗水还有岳阳的血交融得乱七八糟,每对他说一个字,都痛彻心扉。
他看着我,眼神里只有我,“对不……起……有件事我很早就知道……没敢告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位大叔吗……是他把眼睛给我的……他的名字叫……柳纶年……”
我已经没有功夫去为那件事震撼了,满心都是岳阳,是岳阳。
“岳阳!”菲迩带人赶到了,她见到这样的场景,失声痛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岳阳,你要挺住!你知道吗?这次考试你打败柳祯了!你靠自己的实力,考到第一名了!你要挺住,我还要和你一起庆祝啊!”
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最无瑕的微笑,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着菲迩的脸颊,轻轻说道,“你……真……美……”
然后,手重重地滑了下来,满足地闭上眼睛。
“岳阳……”我撕心裂肺绝望地喊了一声后,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