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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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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是不是成长的路上注定盛开布满荆棘的痛之花,我在荒原的轨道上遭遇了流年的幻象,读不了的记忆跌宕了一世的风雨。
记得某时,芷菏曾用最美丽的声音告诉我,“你和菲迩姐姐会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因为那是芷菏最希望的结果。”我曾被那句话感动得无以复加,我曾坚定地相信那会是我们最美好结局的预言,我曾不经思量地将所有期待的未来放在我的心上,我曾努力,努力于一切憧憬。
可是,繁花落尽了满地的悲伤,时光摧毁了既定的微笑,那句话成了眼前最鲜明的讽刺。偏偏我还得配合这样的讽刺,还得若无其事地开始失去她的生活。
转身,视野伤尽没有边界的寒景,不经意抬头,她匆匆留下的背影,在我的眼帘剪成一大片的悲伤。
然后我迅速隐盾,逃离,只在眉目深锁之间徒留刺骨的惊凉。
三个礼拜前——
一场冰雨遮断天幕,仿佛一切开始颠覆,可能的美好,遥远的悲伤,都在那场雨中超越了平淡的步调,挥洒了一大片始料不及的泪水。
沿着壁檐,清雨坠落,声语空阔颓靡,像是颂歌,静静延展冬日的猜测。幻想无处流浪,只在眼神里凝滞成蒙蒙苍茫的大雾。
然而应该庆幸,教室里始终隔绝了窗外的寒冷,暖得如同装缀朵朵鲜花的春天,温润着每一个表情。
“哈,我赢了!”岳阳得意在纸上长长划过,五指连线,战达五分钟的五指棋争霸以岳阳的胜利而告终。
“就赢一盘也好得意啊?”
“可不是?”岳阳手托下巴,安静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向脉沄,“最近怎么没见你和我同桌在一起,小两口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呸,胡说什么呢,什么小两口,他不过是我妈的干儿子而已。”脉沄不高兴地顶了句,我目光无意和她撞上,她的面颊瞬时绯红。
“是啊,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吵架?”我碰碰她胳膊,问道。“说出来会被你们笑死的,丢脸死了。”
“不笑不笑。”我和岳阳忙摇头,相当默契地异口同声。
“那天我跟他讨论周杰伦和林俊杰谁的眼睛更小,他坚持说林俊杰,我坚持说周杰伦,就这样吵起来了呗。”
“唔,应该还是周杰伦吧。”我作沉思状,说道。
脉沄还没来得及鼓掌岳阳就说,“我觉得是林俊杰。”
周杰伦。
林俊杰。
要是没有上课铃声,估计我和岳阳也得吵上一架再冷战个十天半个月的。
窗外的雨似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缠缠绵绵地纠结着。有时真羡慕那源自于自然的声音,竟是如此玄妙,即便只是简单的旋律,不同听者听了,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和想法,它或许辞不达意,却能抵达人心,其魅力何曾逊于莫扎特贝多芬等人。
地理老师没有这种领悟力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大煞风景地分析起这雨的缘来,好吧,管它是坡面雨还是地形雨,我只管聆听它的声音,沉浸于它的想象。
放学时,菲迩将伞放在我那,她有事先去了趟办公室,要我在楼下等她。我刚下楼梯,就见脉沄和谢运灵在那里争吵些什么。
“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我可走了。”谢运灵按响喇叭,说道。
“不上不上就是不上,我宁可被淋湿也不上。”脉沄固执地把头偏向另一边。
“我的大小姐,雨越来越大了……”
“那你先走,等我干嘛?”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我承认,是周杰伦的眼睛比较小,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脉沄这才满意地上了他的车,“我们走吧。”
我在他们后面看到这一幕,真是哭笑不得,想想,能够做到这样的,也只有他们吧。
我朝楼梯口处望去,渴望在茫茫人流中寻到菲迩的身影,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紫鸢,她拿了张破塑料袋,匆匆从我面前跑过。
我拦下她,“没带伞么?”
“哦,是啊,家里那把伞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补。”
“这把伞我借你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意识到这是菲迩的伞,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借给了她,毕竟她家那么远,而且她还有个妹妹要照顾。
“借给我了,那你怎么办?”她问。
“喔,我在等菲迩,她那不还有一把伞嘛。”
“这样啊,那谢谢你咯,明天我再把伞还你。”她接过伞,向前走了两步,还不望回头对我再次道声“谢谢”。
“哇,这雨真是越下越大了,我们快走吧!”菲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我的面前,拉着我就要走。
“呃,菲迩,我刚把你的伞借给同学了……”
“啊?借人?”
“哦,是男的啦,他没带伞,家又比较远,我就借给他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最爱的她说谎,不知为什么,我会害怕如果她知道我把伞借给另一个女孩的结果,因为那样的害怕,竟然让我口不择言。
“那伞借人了,我们怎么办?在这等雨停么?”菲迩拉着我的手臂问道,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我脱下外面的校服,将她揽进怀中,“准备好了吗?靠近一点,我们冲回家!”
在寒冷的雨中奔跑,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那时的每分每秒,于我而言,都是那么珍贵。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只用了七分钟,然而就是这七分钟,带给我的惭愧和幸福是不言而喻的。
送菲迩到家,她执意将我的校服带回去洗好熨干,“对不起,害你被雨淋湿了……”我向后勾了勾她被雨水碰湿的头发,心疼地说道。
“哪的话,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可别感冒了。”依然是她温柔的声音,暖彻我心扉。
72
我和菲迩一路上都在讨论泰戈尔的诗歌,他那如舒如缓,盈盈似乐曲调清迷的诗路,总能绵续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读起来不禁欲罢不能,最重要的是,他的诗歌里始终渗着浓郁的信仰。
“信仰。”我喃喃重复,这是一个多么神圣的词,一个充满诗意与真诚的词。似乎,也正远离这个世界了。
“你知道吗?”菲迩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好像已经把你当作我的信仰了……”
我怔住,她的面颊迅速泛上红晕,那个红色,似乎漫上我的心头,绵延着不尽的感动与眷恋。
“柳祯!”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我应声回头,见是紫鸢,不禁冷汗迭加。
“正好遇到你了,真巧。”她跑向前,喘着气冲我笑说。
“呵呵,是啊,有什么话我们回教室再说吧。”我干笑,就巴望她能识趣,尤其是不提“雨伞”二字。
“好啊,对了,雨伞还你。”紫鸢从包里取出伞,放在我的手上,“昨天真是谢谢你了,那我先走了。”
我的手顿时发凉,头埋得很低,连看菲迩的勇气都没有了。菲迩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的话语,想过去,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一直快到班级,我们再没有任何的交流,她没有问,我不敢答,诡异而冷漠的气氛在我们共同的沉默中肆虐横行,压得我无处喘息。
到她班门口时,我将伞拿给她,我小声说道,“你的雨伞……”
她没有接,转身径直进了教室。我的手搁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收了回来。本想趁着早操结束向菲迩道歉,结果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她就跑了。
“你和她是不是吵架了?不然她干嘛见你就跑?”岳阳问道。
我只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沮丧地说道,“……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中午放学去她家道歉吧,我陪你去。我的面子,她还是会给的。”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果不其然,她还是没有来找我。
“我真是不能理解,那个温柔善良的菲迩哪去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难以沟通?就算要生气,该听我解释完事情的经过啊。我一直把陆家姐妹当作我的妹妹,她至于为这点小事生那么大的气么?”我不服气地说道,老实说我心里也有点不开心,我和菲迩虽然没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是那么点关系还是有的,如果她还会为了这样一点小事而吃醋计较,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你啊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岳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觉得菲迩生气是因为你把伞借给女孩而害她被雨淋湿?”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我真是被你打败了,”岳阳语重心长地向我解释,“我认识的菲迩才没那么小心眼,她真正气的是你没有对她说实话。你向她撒了谎!我想,这才是她生气的主要原因。”
我将信将疑。
放学后,我被岳阳拉到“天天饭店”吃了点面再赶到菲迩家楼下,眼瞪着那栋不透风的建筑物发愣,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你先给她打个电话?”岳阳提议。
“不行,我早就试过了,她的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她家的电话呢?”
“她一见是我的号码,就不会接了……”
“那你只好学神经病,在楼下喊她的名字了……”
“菲迩……”我免为其难喊了一声。
“喂喂,你学林黛玉啊,扮什么淑女?这样喊除了我谁听得到?再喊,大声,要最大声!”
“菲迩!”我豁出去了,使出浑身的劲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动静,我只好再喊。
“喂,你神经病啊!大中午的你在这里乱喊我们怎么休息啊?”一位妈妈级的女人端着碗,用筷子指点我们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自知理亏,连忙道歉。
岳阳就不服气了,指这不远处一个玩滑板车的小男生说道,“我们在这里喊又不在你家门口喊,你骂什么呢?再说,你看那个小屁孩玩滑板还吵到我们呢,你怎么不骂他?”
“……那我管不着,反正你们要再乱喊,我可叫保安了。”那女人说着,又对那小朋友喊道,“宝宝,小心点啊!”然后才蹶着屁股扭回去了。
“拽什么拽,真恶心!”岳阳就跟在后面对她使劲摆鬼脸。
“岳阳,现在就算喊了她也不应,我们该怎么办啊?”我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岳阳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我有办法了!”
然后他跑向那个小男孩,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我在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居然还有心思逗孩子玩?!
我刚想骂岳阳不够哥们,就见那小朋友骑着滑轮往我这杀过来,我忙躲开,哪知那个小朋友像是早有预谋,调个头又朝我撞过来,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果然,手腕被滑轮车划开了一长口,还好只是破皮,没有流血。
岳阳拿起电话,故作着急地说道,“柳祯在你家楼下被车给撞了,我不多说了!”
然后挂断电话朝我得意地走来。“放心吧,你就乖乖等她出来吧。”
“你骗她我被车撞了?”
“我哪有骗,你就是被车撞了呀,被这辆动力十足的滑轮车给撞了……”
“柳祯,你没事吧?”门突然被打开,菲迩疯了似的冲出来,“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就是被划破点皮,一点事都没有,真的。”她确定了我没有受伤才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生气地说,“好啊,你们居然联手骗我!”说着就要回去,我忙拉住她,“岳阳没骗你,我真的被撞了,被小朋友的滑轮车给撞了……”我放下所有的骄傲,真诚说道,“真正骗你的人是我,我不该骗你说把伞借给男生的,对不起。”
“你知道错了?”她问。
嗯,我点头,“给我个机会,我答应你,再也不说谎了,好不好?”
“刚才被撞得痛不痛?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会儿?”
“好啊!”我高兴地应道,心里也不由得一紧,真正了解她的,还是岳阳呀。
还好他喜欢的不是菲迩,否则……
“哈,小屁孩,谢谢你的车帮忙哈!”岳阳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钱给他,说道,“去买糖吃吧。”
“你呀,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呢。”我由衷地赞道,打心眼里庆幸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朋友。
“那是当然。”他丝毫不谦虚地笑道。
73
“听说因为你把伞借给我的缘故,你和她吵架了?”紫鸢难得在班上主动找我搭讪。
“不是这个原因啦,呵呵,算了,那些都过去了……对了,紫鹃最近还好吧,我好久没看到她了。”
“她最近生病了,一直在发烧。”
“生病?好端端的怎么病了?”我也着急了。
“就是你借我伞的那次啊,我妹真傻,到人家的菜地里捡菜皮,下雨了也不知道要躲,淋了一个下午,就病了。”
那么冷的天气,还被淋了一个下午?我不忍再想下去了,忙问,“吃药了吗?好些了吗?”
“我有买些退烧药,也给她吃了,可是好像完全没有效果。”
“那你爸呢?他不在家?”
“嗯,他上周就到外地施工去了,下个月才回来。”
“这样,放学你等我,我和你回去看紫鹃。”
我满心牵挂着紫鹃的情况,一下课就和紫鸢直奔车站。
等到了紫鸢家,天已经完全暗了,紫鹃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面色苍白,额上汗珠甚密,全身烫得像火烧似的,她似乎处在半昏迷状态,还沉睡不醒。
紫鸢摸摸她的额头,急得直掉眼泪,“比早晨还烫了,怎么办?”
“姐姐……好难受……”两行清泪从紫鹃眼缝处渗出,看得我也跟着难受。
“紫鹃不怕,你的老师来看你了……”紫鸢强忍啜泣,安慰道。
“不行,一定要送她上医院。”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我身上的钱还不够挂号啊……”
“先救她要紧,其他的再想办法,快,帮忙把紫鹃扶在我背上,我背她去医院。”
很艰难地快走在路面上,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比紫鹃的安危更重要的了,想着她一路成长过来受到不平等待遇,想着她的善良与懂事,想着她的单纯与可爱,我就忍不住心痛,好端端的胸腔,都会膨胀着这样或那样的不舍。
在我心中,紫鹃一直都是最勇敢最乐观的女孩,一点点的病痛,才不会打垮你的,是不是?我听不到回答,暗无边际的夜色涌动,几乎可以把几点光亮撕毁。
“你们呀,要是再晚一步,这孩子的小命可就烧没了!”医生忙帮紫鹃放平,给她打了个退烧针,再打起点滴。
前前后后花了近两百元,正好是我这个月的午饭和往返车费。
“那些钱,我会还你的……”紫鸢说道,“今天紫鹃多亏了你……”
“哪的话,我是她的老师啊,何况,我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我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熟悉姑娘的面颊上,“她虽然智商不如常人,却是我所见过的,最让人心动的孩子……所以,放心吧,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我想,紫鹃有你这样的老师,也是她的幸运。”
呵,我冲她淡淡一笑,随手掏出手机,里面已经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全都是菲迩打过来的。我这才想起,我只记得跟华舅舅说我要回家,却忘了告诉菲迩了。
“你在这看着,我先出去了。”我说着,然后就要离开。
“柳祯。”紫鸢突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问。
“我们,是朋友的,对吧。”她目光闪烁,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嗯。”我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点头,“这是当然的。”
“是朋友才会有需要吧?我第一次发现,我是这么需要你……”
“好,我知道了。我出去打个电话再说。”
我走了出来,立马拨通菲迩的电话,就听见她惊喜并带哽咽的声音,“祯,是你吗?”
“是啊,怎么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有接,我真担心你出事了……”
“不是我,是紫鹃生病了,我刚带她上医院,放心吧,我没事。”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了,她姐姐也在,紫鹃有我们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放心吧。”
“你是要在医院里待通宵吗?”
“嗯,怕是要的,现在我也不放心回去啊。”
“好,我明白了,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明天还要上课呢。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紫鸢见我进来了,很意外,“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不管?再说,紫鹃还没完全度过危险,我不放心啊。今晚,我看我们要在这里通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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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紫鹃睡得很安稳,额头也明显没有那么烫了。“其实紫鹃,长得很漂亮呢。”我凝视她那张恬静的脸,说道。
“呵呵,等她醒了,你再这么告诉她,她肯定会很高兴的……长那么大,应该是有人第一次夸她漂亮吧。小时候,当我可以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她只能蹲在家门口看着那些背书包的孩子,连比她小的小朋友都不跟她玩,整天只会欺负她。有一回,几个孩子怂恿她去捅马蜂窝,结果被盯了满头包哭着跑回家。还有一次,一个小朋友的皮球掉河里了,便要她去捡,害她差点淹死在河里,后来是被一个放牛的叔叔救上来的。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紫鹃,她真的经历了很多我想象不到的困难和灾难,可是她还是那么爱笑,那么热爱生活,还是会无条件地相信所有的人……”紫鸢哽咽到无法再说下去,只轻轻地抚摸着紫鹃的额头,“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孩,可是在你没出现之前,我却对她那么凶,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还自私地认为,是她拖累了这个家。我真不配做她的姐姐。”
记忆又带我回到那个画面,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服,说,“教我写字,好不好?”
她的表情,眼神的希翼,都还历历在目,那么真实,又是那么真诚。
“她骨子里还是爱你的,无论你对她做了什么,那份爱,对她而言是不可动摇的。”许久,我说。
“对了,今晚咱俩通宵了,明天上课怎么办呀?”
“呵呵,能怎么办?实在挺不住,就睡觉呗。大不了被老师骂一顿。”
我这里答得倒是比李白还要爽快,真正践行起来,才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刚想好好睡一觉,又被岳阳拉出去打篮球,真是欲哭无泪。
“小心!”我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个球正以光速过来,只感觉脑袋突然圈满了星星然后我就趁势倒了下去,准备和周公约会去。
“你没事吧?”不知好歹的岳阳还拼命摇晃我的身子,“快醒醒,你别吓我啊!”
“我求求你了,我昨晚一宿没睡,就让我睡一会吧,我真的困死了……”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失去知觉了……
等我睡够了抬起眼帘,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岳阳床上,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十五了,还能赶上最后一节课。
我跳下床,才发现外衣外裤都被扒了去,天啊,这小子都对我做了些什么啊?
我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了,忙套好衣服就差没连滚带爬地冲向教室。
偏偏下课铃又没响,为了不让老师逮个正着,我想到了那个最安全的地方等待下课——男厕所。
幸好头三节没有罗静依和王老师的课,我心里盘算着,等下课铃声一响,我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就万事大吉了。
哪知这铃声刚响,我就迫不及待地走出厕所,刚出来,就和王老师撞了个满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暗自叫苦不迭。
“是你啊,柳祯。”
不是吧,他没戴老花镜都认出我来了,这样好了,想蒙混过关都不行了。
“呵,老师好,我……”找什么借口好呢?拉肚子,还是……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呢?不要太勤奋了,影响了身体……”
“啊?”他的话超乎我的意料。
“紫鸢跟我说了,昨天你救她妹妹的事,一夜都没有睡,是吧。”
“她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就你上午那没精打采的样子,还能不引起我怀疑?紫鸢的状态和你一样,我就问了她,就什么都知道了。”我低头不语。
这老头还真是眼精,我伪装得那么好,还是被他给看出来了。
“你是好样的,那既然来了就去上课吧,咱们别把厕所门口给堵了……”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我就大摇大摆进了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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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坚信幸福是不可复制的。比如我和菲迩快乐地往返于学校之间,比如我和岳阳在篮框下尽情地挥泄青春年华,比如我们和老师愈炼珍贵的情感,比如我们对亲人好友的关怀与珍重。
生命的尺度纵然不在于长短,毕竟也需曲折的磨砺让其大放熠彩,所以人会愈挫愈强。但当我紧随时光前走,当黑暗的世界被环境折腾得不再有星光的闪烁,当我独自走在茫茫人海,那样的无助,是那样的怀念,似乎真让之前每个快乐的日子,都标记着遗失的凭吊。
没有证据,没有对错,是非里埋有的俱是理直气壮的心事,都在沉默的人生作标上,静静搁浅。
菲迩曾问过我,永恒是什么,那是美好的终极延续,还是因为失去而导致的遗憾痛苦无边?
如果可以选择,我们都相信彼此,相信既定的信仰能将彼此带离命运设好的局,等在前方的,定会是最理想的天堂。
推开华舅舅家的大门,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的死寂的恐怖的感觉让我愈发不安,按理说,以往这个时候,华舅妈应该开始准备晚餐才对的,怎么今晚却动静全无?
我看芷菏房间的灯亮着,便悄声走了进去,却看到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一幕:芷菏的书橱凌乱不堪,还有一大叠书摔在地面,而华舅妈正坐在床上,脸色发白面部抽搐地看着一本本子——芷菏的日记本。
“舅妈!”我几乎是破口而出,天知道那些日记意味着什么,隐私!
她女儿纪芷菏的全部秘密!
华舅妈吓了一跳,看了我一眼,说道,“好啊,这个死丫头,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死她!”
我的心瞬间一凉,“你怎么找到的?”
“找?要不是我今天打算给她收拾书橱,要不是正好那一大叠书倒掉,要不是我捡书的时候细心一点,我根本就发现不了!我说她昨天英语小测怎么才考六十分,我说她最近怎么买这么多的什么动画片一类的东西,这下我全都明白了!”
我两脚一软,这下,真的完了。
家里的阵式已经摆好了,华舅舅这次也气得站在华舅妈这边,我身为一个和芷菏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只能祈祷芷菏平安,但作为他们家的局外人,我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妈,我回来了!我们班有个同学送了我一些她家乡的特长,给爸配酒正好……”芷菏一进门就兴奋地说道,随即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华舅舅舅妈绷着个脸,我则在旁不敢插话。
“哦,是吗?”华舅妈应了句,表情没有任何好转。
“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干嘛扭着一副难看的样子?”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华舅妈开口。
“哦,什么问题啊?”芷菏走近了几步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妈你哪根神经烧坏了吧,我怎么可能呢?绝对没有的事,你不能凭空就这样冤枉我!”芷菏拼命摇头,矢口否认。
“我说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神经病啊你,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信你问哥,我的事情他都知道!”芷菏把求助的目光朝向我。
“是啊是没有。”我忙道。
“祯儿你不要帮她说话,我现在要管教我的女儿,她已经不可救药了!”舅妈又把目光盯向她,“你真的以为你妈就这么好糊弄吗?你以为你死不承认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敢做就要敢当!”
“你们到底要我承认什么啊?有男朋友吗?子虚乌有的屁事我怎么承认!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你!好,好,那我再问你,苏郁怎么回事?他是谁?”
芷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苏郁这个人的?是哥告诉你的吗?”她把目光转向我,一个非常绝望的眼神。
“你先告诉我他是谁!”华舅妈斥道。
“就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成绩很好,就是这样。”
“他跟你什么关系?”
“同班同学,仅此而已。最多,算上一点点朋友的关系。”
“我都问道这么细了你还是不肯承认是吧,要不要我来回答你?他给你生活带来了阳光,他让你知道什么是快乐的意义,他的微笑是你见过的最美好的微笑,他什么都好,好到你一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就情不自禁心花怒放,你会忍不住想看到他,哪怕是一眼,哪怕是一个背影,你都会觉得这天没有白度……”
“够了,这些都是你的想象,我回房了,我懒得跟你说。”芷菏说着便跑进房间,把门反锁上,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看着舅妈,很是复杂的表情。
华舅妈把日记本拿出来,“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你、你偷看了我的日记?”
“你还不肯承认?要不要我再念几段给你听啊?”
“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芷菏已经满脸是泪,她把目光转向我,惨兮兮地说道,“是你把日记给她的,对不对?”
“不,不是我!”
芷菏的目光逼得我几乎透不过气,可是芷菏了解我的,我那么爱惜她,又怎么可能会出卖她?
“只有你知道我日记放哪,不是你拿给她的,难道还是她自己找到的吗?”
“你不要怀疑祯儿,就是我自己找到的。”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们的话么?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的!”芷菏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看着我,“我错了,我不该这么相信你……我还天真的以为,你是懂我的……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住在我家,根本就是一个大阴谋!你是他们放到我这的眼线……”
“我没有!”我大喊,心痛得几乎要碎了,我知道芷菏不会再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但是我,就是受不了她这样冤枉我。
“啪”,华舅舅一记耳光重重打在芷菏的脸上,他斥声喝道,“自己做错事了还不承认,还要怪别人!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
“爸!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从来都没有……”芷菏摸着带有印痕的脸,轻轻说道,绝望在她的脸上,竟如此分明。
“好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看的日记,是我已经看过了,你还想狡辩吗?”
“你既然都看过了还问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对一个男孩暗暗有好感,那有什么错?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吗?装什么清纯!”
“你这个死丫头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儿!”舅妈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不知羞耻?我本来就不知羞耻,没写在日记上的事情还多着呢!要不要我一一道来?”
“你,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舅妈拿起事先准备的鸡毛弹子朝着芷菏的后背就是重重一下。
“祯儿,”华舅舅唤道,“家里还没煮饭,你自己出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在学校晚自习,我们今晚要管教女儿,不可以影响到你学习。”
“舅舅,你们不要下重手,芷菏还小,身体吃不消的……”
“你滚!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最好祈祷我被打死,否则我会报复的!”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晴朗的一天,为什么会有天塌地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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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里自习,满脑海闪着的都是刚才那揪心的一幕。我真的懂,芷菏该有多么绝望,多么痛苦,可是我能做什么,她对我的误会已经根深蒂固。
她一定恨死我了……
不到九点,无心再做题的我匆匆收了书包,赶回去探个究竟。
家里很是死寂,不再有我刚出门的吵闹声,华舅舅和舅妈坐在沙发上沉默,芷菏已不知去向。
“你回来了?吃过了吗?”华舅舅问我。
“嗯。”我点头,问,“舅,芷菏呢?”
“她哭了一晚上,去睡觉了……”舅舅又说道,“看她日记是我们不对,我们对她还又打又骂的,会不会太过份了?”
“过份?幸亏我们看了,不然还有救?小小年纪玩什么不好,给我玩早恋?我看到她写的那些话就觉得恶心,我真是不敢相信,我的女儿居然写得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东西。还有那个叫什么苏郁的,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华舅妈说道。
“哎呀,你都骂了一个晚上还不够啊,孩子有错,说一下就完事了,她都那么大了,听得进去……祯儿,芷菏今天说的气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明天就没事了。”我也不知该答什么,带着包返回房间,经过她紧锁的房门时,一阵心痛。
其实,芷菏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勇敢而乐观的孩子,我想,今天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坎,坎过了,我们就一定能够回到从前,再像从前那样,我,还是她最信任的哥哥。那些误会再也不会存在,那些悲伤也终将随风散去。
森冷沉闷的夜色铺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助的难过的,都在这静谧的沉默中将心事拆开,无人诉说,无处遣怀。
我好想走进她的世界,她会把无助的目光投向我,告诉我她好难过。
可是那扇门紧紧合着,我只能触摸到她在里面的暗的夜色,却无法把握她跳动的血液。
原本轻稳的旋律在大家终于认可的时候戛然而止,我想用固执的心,去换回明天的每一盏微笑,才发现幸福真的就那么短暂,短暂到即使是一秒钟的功夫,我也不想失去。
第二天戏剧性的一幕,才让我彻底从白日梦中惊醒,才让我彻底恍悟,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多么可笑。
我终于了解,原来我所寄托的美好,总会被一些无法预料的无聊事物所干扰。
人何止是最复杂的动物,人还是最幼稚的动物。和芷菏一直到上学前始终没讲过一句话,在菲迩和岳阳的开导下,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和她检讨,希望能因此解除误会,我甚至连对白都在心里温习了几百次,哪知好不容易等到芷菏出现,一场更残酷的争吵已经是喷薄而发了。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华舅妈竟然跑到学校去砸场,在办公室里大骂老师没教育好孩子,纵容学生早恋,带坏芷菏,还强烈要求学校开除苏郁,甚至闹到校长办公室去。
一时间谣言尽起,芷菏颜面扫地。
等我回到华舅舅家的时候,芷菏的眼睛已经哭肿到不行了,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泪水还在拼命地往下掉。
“芷菏,你怎么又哭啦?”我拿出纸巾,准备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
她像惊弓之鸟,条件反射地将身子后倾,“不要碰我!”
“怎么了?你妈偷看日记是她不对,那既然她都知道了,你就向她认个错,保证下不为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我话音未落,就被她重重推倒在地上,她愤力站起,破口说到,“我向她认错?你要我向这个疯子认错?她今天跑去我的学校,跟所有人说,我女儿,纪芷菏,谈恋爱啦,她才十四岁,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你们学校是怎么教育的,把好好的女孩子教成这样。我的好哥哥,你知道吗,现在在学校里,我的名字无人不晓啊!苏郁要转学了,走之前还不忘送我个耳光,说我和那个疯子一样,不堪入目!我现在在学校已经抬不起头了,我还要向她磕头认错是不是?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知道她是一个疯子,居然还把我的日记给她看,我真是对你感恩戴德!”
我被芷菏的一席话听傻了,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信不信由你,日记的事,真的与我无关。”吐出这句话后,我便再无话说。
“我只是很单纯地喜欢一个男孩,而且还是悄悄放在心上……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也是不可饶恕的罪……我向他看齐,开始认真学习,我也很想做个好女儿、好学生,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妈说我下贱、不知羞耻,老师看到我就像见到瘟疫,和我玩得不错的男生对我敬而远之,认识的好朋友疏远我,不认识的同学背后议论我、轻视我,连苏郁,那个我最崇拜的苏郁,给我耳光,说我是疯子,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一度把我当成朋友……我已经没有任何快乐和幸福可言了……”
“你还有我、菲迩姐姐和岳阳哥哥啊,我们相信你,永远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啊!”
芷菏用尽全身力气在我手上咬了一口,让我失声大叫,低头一看,一个渗有斑斑血迹的齿痕赫然印在我手背上。
“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让你在我身边?呵,那我应该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我的哥哥,我认识的柳祯哥哥,已经在我心里死了,死了!你明白吗?还有,你没收了我的幸福,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以后这栋房子,有你没我!你走,你走!”她把我推出大门,然后把门重重关上。
77
我走出家门不远,就赶上华舅舅刚下班回家,“哎,祯儿,都要吃饭了,你怎么还背着书包往外走?快回去吧。”
我摇头,“不行,芷菏正生气呢,我还是离开好了。”
“生气?她生气就不让你吃饭了吗?这是什么话!你跟我回去,我看她敢说什么。”说着他拉着我的手,就要回走。
我忙制止,“舅舅,你还是快回去吧,别管我,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芷菏,舅妈真的把篓子给捅大了。”
“你舅妈她怎么了?”
“她到学校闹事,把芷菏弄得很难堪,具体我也不清楚……”
“什么?”华舅舅的脸立即变了色,“那我先回去看看,你不跟我回去吗?”
“不了,”我摇头,看着华舅舅,我又问,“舅舅,你会相信我吗?那本日记真的不是我拿的,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发誓。”
“傻瓜,我还会不了解你吗?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那我先回去了。”
华舅舅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委屈的难过的,我真的没有想象中的坚强,我害怕芷菏的脸色,害怕那个故事的所有细节,害怕我们的未来,只剩仇恨和诅咒。
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我,我回头看,是菲迩,一时间无语凝咽。
“芷菏还是生你的气?”她问。
“这次,只怕是更严重了。”
“天啊,虎毒还不食子呢,没想到她妈那么狠,真够的上灭绝师太这一称谓的。”岳阳拍案而起。
“是啊,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不要说芷菏,她还那么小,我想就是换作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无法接受。难道她妈妈在逞一时之快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可能造成的后果么?”
“芷菏现在一定伤心死了……”菲迩心疼地说。
“所以我更不能回去了……”我叹了口气,又道,“菲迩,现在怕是只有你才安慰得了她了,你回去一定一定帮我开导她。”
“我会的……那你晚上不能回他家了,怎么办?”
“回家咯,还能怎么办,她家是再也不能住了。”
“我看这样吧,”岳阳提议,“你家那么远,还是不用回去了,跟我住吧,我的宿舍就我一个人睡,怪闷的。”
“这样方便吗?”我问,如果可以,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我这个朋友是当假的么?要不就是你嫌弃我,看不起我。”
“哎,怎么会呢?”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让小年过来再安张床,今晚你就得跟我挤一挤了。”……
已经习惯了华舅舅的家,再来到岳阳的宿舍时,感觉还真是不适应,尽管我也曾不止一次来过。岳阳的宿舍比起其他的男生宿舍,还算整齐,而且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
我出去给华舅舅打个电话,向他说明了情况,也经过他的应允,从他那里得知,芷菏今晚出其的静,不管大人说什么,她始终选择沉默。
就是这样的沉默,反而让我感到坐立不安,以她的个性,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可能的,而我却无能为力了。
“还在为你妹妹的事担心呢,放心吧,我相信那丫头吉人天相,她一定会没事的,再说,还有菲迩会劝着她的。”岳阳走出来安慰我。
“我想,如果我当初对华舅妈晓理动情,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状况了,或者,我可以说那本日记本是我的呀……我真的不明白,难道一个孩子都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秘密吗?芷菏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的梦想在很早之前就被扼杀了,现在就连一个小秘密,都被人拿来无限放大和丑化……也难怪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早点睡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忏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错根本不在你,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记得开学初第一次见芷菏的时候,她那神采奕奕的表情总让人有不惧天高地厚的张狂,她即使很反感妈妈对她近乎苛刻的严格,却还是会为了送妈妈一份满意的生日礼物而苦苦学习,她告诉过我她很爱那个家,那个让她健康成长的家,她说她正学着去做妈妈心目中的那个女儿。
她是那么真纯,那么崇高,为什么还要去承受遍体鳞鳞的伤痛,不该属于她的伤痛?
翌日中午,华舅舅把我放在他家的东西带到岳阳的宿舍,还不忘安慰我说,“住宿舍也挺好,就在学校里面。不是华舅舅赶你出来,现在家里已经是连我都呆不下去了,我担心会影响到你学习,就不强留你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华舅舅说,我一定帮你。”
“嗯,我知道了,而且妈妈那,我也跟她解释过了……芷菏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菲迩在房间陪了她一晚上,这丫头总算肯吃饭了,但就是还不说话。我都快被你华舅妈气死了……”
真是只有菲迩在,我才会放心啊。岳阳用我们之间那个比赛的约定把我从这一串心事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别忘了我说过的,我一定要凭自己的实力,真真正正地赢你一次,而且,这次月考,你也必须全力以赴。”
“是是是,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做到,只是我担心,你还是会考不过我,那怎么办?”
“不会,我对这次充满信心,我觉得我可以。”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废话,现在当然是去自习室读书了!”然后他不由分说拉起我就朝自习室跑。
那些天我几乎没有跨出校门一步,每天就沉浸在书海里,像喜欢借酒销愁的人们一样,我选择借用读书来暂忘理不尽的烦恼,倒也收到不错的效果。菲迩也会不时地加入到我们的阵营之中,和我们一同奋战。
偶尔也可以从菲迩那里得知关于芷菏的近况,只是听说华舅舅最近在忙着给芷菏办理转学手续,想换个环境试图缓解芷菏的精神压力,至于她和华舅妈,还是处在冷战状态。
78
结束月考之后,紫鸢跑到我所在的考场,硬是把两百元塞到我手上,说是那天给紫鹃看病的钱,“这钱你是从哪弄来的?”
“哎呀还你就对了,你管我从哪弄来的。”
“不行,”我把钱丢给她,“你不说,我坚决不收。”
“是我爸汇过来的生活费啦,他汇了五百,我就拿了两百还你。”
“这是你的生活费啊,我更不能收了。”
“你怎么比娘们还罗嗦?我最讨厌欠别人的人情了,钱我扔地上了,你不收我也没办法。”
她真的把钱扔在地上,然后掉头就走。我忙拿起钱跑上钱去追紫鸢,却在转角处和菲迩撞个满怀。
“你这是怎么了,跑得这么快?”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你先在这等我一下,回头我找你有事。”我甩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离开,终于在楼下追上了紫鸢。
我把钱塞进她的口里,“那两百块钱是我妈给我备用的,少了对我没什么损失,可是紫鹃的病才刚好,难道你自己吃白菜萝卜,也要她陪你一起吃?你自己对她不好,难道还不许我这个老师对她好?”说完这些话,我才又跑回去找菲迩。
菲迩正站在走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菲迩,菲迩。”我叫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哦,没有没有。”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呵呵,对了,你刚才追她做什么?”
“没,就一点小事情,现在没事了……”
“哦……对了,你刚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啊?”
“嗯,我想回华舅舅家见芷菏一面,不知她最近还好不好。”
“你还是不要去见她了,我一在她面前提起你她就翻脸,等哪天她心情好了,我再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去见她?”我不解地问菲迩,“如果她还坚持是我拿的日记,我就向她道歉,也好过于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啊。”
“她对你的气根本就没消,现在比恨她妈还要恨你。”
菲迩的一句话简直给我判了死刑,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更残酷的事情还在后面。
月考完的那个下午,我和岳阳到市中心瑾洋街去闲逛,却看到一个长得酷似芷菏的女孩从一家网吧出来,快步离开。
“那个女孩不会是芷菏吧?”我目光尾随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
岳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无奈地笑了,“你多心了,那个女孩穿得那么另类,怎么可能是芷菏,再说这个时间,芷菏还在学校上课呢。”
“也是。可能真是我多心了吧。”我笑笑,不再多想。
菲迩这几天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表情也很不正常,常常拉我陪她,还不让岳阳跟着。
月考结束的第二天,她就以命令的口吻要求我陪她去看一场电影,连家都不允许我回。“看完电影,我们就去吃饭,下午陪我去爬山……”菲迩挽着我的手臂,开始她一天的计划。
“你最近是怎么了,这么缠人,这和平时的你不像哦。”
“我不管,反正你得答应我。”菲迩噘嘴说道。
“是是,我怎么舍得拒绝你呢?好吧,今天你想玩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奉陪到底。”
“这还差不多。”菲迩还不肯坐车,就想那么静静挽着我走在每一条路上。
这场放映的是动作喜剧《宝贝计划》,明明是很搞笑的剧情,当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菲迩却在一旁拭泪。
“你怎么哭了?”我关切地问道。
“呵,我是被他们逗出眼泪的,真的,太好笑了。”菲迩笑着说。
可是我能感觉到,不是这样的,她真的哭了。当电影播到后半段,所有人被剧情为之打动的时候,她还是在哭,而且哭得似乎更厉害了。我心里顿时涌起千般疼痛万般不忍,我紧紧握着菲迩的手,问道,“你真的没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菲迩脱口而出,“我不想和你分开,一秒都不想……”
少了平时的羞涩与矜持,再加上她眉目深锁的忧愁,我只觉得不对,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小心翼翼配合她所有的活动安排。
满山苍劲的暗青像是经过了风雨热寒的洗劫,凌傲于峰峦之间,令人愈登其神愈清而气愈爽。
我和菲迩轻轻偎着坐在山顶,俯视尽收眼底的城市。
“菲迩,等到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来这里爬山,好不好?”我埋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她淡淡的发香扑鼻而来,几乎把我倾倒。
“十年?……那是一段好长的光阴啊,我们,可能吗?”菲迩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傻瓜,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们都没有改变……我相信你不会改变,我也相信我不会改变。十年算什么?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我们都一定可以在一起的!”我看着她深情的眼睛,温柔地说。
“还记得百鹭濓你第一次牵我的手,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我想,人的感情或许是会变的,变得单薄甚至虚无,我不确定这样的爱能延续多久,唯一能肯定回答的就是,此时此刻我是爱你的,恨不得燃尽我的生命来爱你。”
“嗯,我都了解。”我被菲迩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人生,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不得已,所以有时候我们才会身不由己地做出选择,但那常常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为了成全别人……祯,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你说,我答应便是。”
“支持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都不要问为什么。”
“好,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支持。我相信你。”
那天我们相守到夜深人静,没人问好,没人打扰,只待时间静静从眼前淌过,从心上烙过。
菲迩的笑泪,菲迩的温柔,筑成一道温情缱绻的宫墙,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也成了我最哀伤的凭吊。
79
上帝还真是善解人意,没有辜负我的不安,我才从被窝里被岳阳抓起,就看到手机里滞留的三条短信:
“祯,昨天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天,谢谢你的陪伴,让我很幸福。”
“祯,我们分手吧。”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的提议,但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并且不问理由的,对吧。祝你幸福。”
我脑海里立刻有五雷轰顶的感觉,思想一片混乱。天地骤然混沌,青红交融,茫茫四周探不出逃生的方向。
“看短信而已,至于把你看成呆若木鸡么?写的是什么啊?我看看。”岳阳拿过我的手机说道。
“菲迩,她说她要和我分手……”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时,我的心说不出的痛。
“这怎么可能,这不过是短信而已,不一定就是她发的,何况她也没亲口说对不对,昨天你们还一起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她怎么可能说分手,她怎么舍得说分手?”
一言惊醒梦中人,是啊,菲迩昨天才告诉我,她爱我,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这一定是个阴谋!
今天的课都是以讲评试卷为主,从王老师赞叹的口吻知道,这次我们班表现得还算不错,尤其是冠亚军依然锁定在我们班,我还是第一,岳阳第二。然而我已是无心高兴了,我想见菲迩,听她亲口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但是我又怕见她,结果真如短信所说,我又该何去何从。
在岳阳的鼓励下,我课间直接闯进菲迩的教室,走到正在看试卷的菲迩的面前,“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菲迩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埋下头,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哭过很久的样子。
“短信上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怎么还来问我?”她哽咽着说道。
我脚底一软,她们班上的很多人正盯着我,鉴于公共场合,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你会哭,说明你还在乎,我给你一个上午的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如果你到时还是坚持如此,我就放手。”然后大步离开。
我一直抱有转寰的幻想,哪怕是亿分之一都不放弃,直到中午菲迩轻描淡写的一句“柳祯,我们分手吧”才将我的希望彻底毁灭。
“分手,说得多轻松啊?昨天还口口声声说爱我,今天谈分手时却是这么从容,你不觉得你这样玩弄我很残忍么?还不许我知道理由。”我走到菲迩面前,深深看着她,“或许我年纪还小,无法承诺些什么,但我知道,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这是任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啊……我想,你做这个决定的同时心里一定比我还痛苦,把理由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支持你的决定。只要你能不那么痛苦,哪怕是分手,我都可以接受。”
她松开我的双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说道,“你要理由是吗?好,我给。我没有你那么厉害,也没你那么聪明,你还能考年段第一,我却在退步。”
“一次考不好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啊,何况上次半期考你不是还进步很多吗?”
“但是我才高一,杵在前面的还有高考,我想把心收回来,认真读书了。何况,若是真的讲到将来谈婚论嫁,我们两个的家庭背景差得太远,总的来说就一句话,我们并不合适。既然不合适,何不趁早了断?”
这下我听明白了,也了解了,原来她看不起我的出身,看不起我的背景,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我之前对菲迩的了解全都是误区,原来她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在乎物质远远要高于精神追求。
“好,该说的我想你都说了,我支持你……祝你幸福。”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得逃开了。
想逃,真的想逃,逃离这个世界,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那里没有功名利欲,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有我平静的心情,带着平静的想象。
可是我无处可去,这个世界太熟悉,熟悉到每个熟悉的人都藏着一颗陌生的心,那我还期待什么?
“看你的心情,和她交涉的效果并不好,”岳阳从后面走过来,就着我坐下,“怎么,她还是说分手?”
我深吸口气,说,“现在不是她要不要我的问题,而是我也决定分手了,我举双手赞成她的决定。”
“啊?你没问题吧?为什么?”
“两颗原本以为亲近的心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勉强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趁早放手。”
“怎么会变成这样?”
“岳阳,我问你,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那丢了许久的自卑又回来了,家庭背景的不同让无论外表多么倔强的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没有一点底气,我害怕岳阳和菲迩一样,给我的是同样否定的答案。
“那我问你,你会鄙视我的纨绔作风么?”
“怎么可能?”
“那你还问我这么低级的问题……我想,真正的朋友,是不存在任何芥蒂的,它可以超越年龄,无视生死。”
“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好,这顿得你请,谁让你这次又考比我好。”
“行,我请就我请!”我从草地上爬起来,大喊,“我柳祯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我将手上系的那条印有“菲”子的手链取下,随手丢下了山坡,就从现在开始,将那个名字,彻底从我心上抹去,我相信,我会幸福的。
80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连考第一名对我而言都不是太难的事情,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放开感情,就算失去父亲也可以坚强乐观地成长,曾经以为这个世界过于渺小,渺小到许多东西都不值一提,渺小到心上搁置的俱是单纯的随意,如星辰月影般无瑕。
长大了,才渐渐了解,人的脆弱之处在于无法割舍,无处释怀。
胸腔里膨胀的痛肆虐在每个清晨与傍晚,而所谓的洒脱,也是故作坚强的表象。
把菲迩的电话号码从手机删掉,那排数字却成天在脑海中跳舞,等不到她说的晚安,就在熄了灯的暗夜里彻夜难眠。放学了,习惯驻立在门口等待,天色暗了,人潮散了,才意识到这不过是枉然。
原来把一个刻在心上的人从生活里从记忆中抽离,竟是如此困难,我没有想要的豁达,我很想她,想到扯出她的名字浮现她的脸庞都带有一丝的恨意。
从她挑出我家世背景开始,我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乌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呵,菲迩,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要带我一再沉沦;如果深爱,为什么要用一日的相依,换一世的背离?
脉沄用手臂把我从混乱不堪的思维中碰醒,“老师叫你呢!”
“在。”我忙从座位上站起。
物理老师架了个粗框大眼镜狐疑地看了我一会,才说,“你上来把这道题演算并讲解给大家看,其他同学在底下先做,我们一会儿再讲评?”
“啊?”脉沄迅速把自己的练习册丢给我,“打勾的那题就是了。”
幸得有菲迩的帮忙,我顺利完成老师交待的任务,并博得老师的赞扬,从讲台下来,我把书还给脉沄,不忘说声谢谢。
“我最近都没见你和艾菲迩走在一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脉沄突然问我。
我勉强笑了下,淡淡地说,“我们分手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不合适吧。”
“哦,难怪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呵,是吧。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人总是要学会面对自己的困难的。”
“嗯,”她拍拍我肩膀安慰道,“这样,我明天做蛋糕给你吃吧,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你还会做蛋糕?”
“当然,不要小看我哦,我会的东西还不少呢。”
“林脉沄,有什么问题下课讨论,现在请不要讲话。”物理老师的金鱼嘴又发作了。
脉沄吐吐舌头,便不再多言。
真没有想到,第二天中午我的桌上还真的放有一盒蛋糕。
“哇,蛋糕诶!”岳阳看了比我还要激动,迫不及待奔了过去,“这盒子很精致嘛,会不会是菲迩放的?”
“不是啦,昨天脉沄有说要做蛋糕给我,想来应该就是这盒了吧。”
“那我吃两口你不会介意吧?”
“请便。”我无所谓地耸耸间。
岳阳小心地将盒子打开,然后就愣在那里。
“怎么了,里面装得难道不是蛋糕啊,干嘛一副木瓜表情?”
“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岳阳从蛋糕上取出一个生日快乐的牌子,问道。
“哦,是哦,今天是我新历生日。”我这才想起还有生日这一说,不禁也更加感动于脉沄的心细,连这样小的事情都被她注意到了。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呢?”岳阳不满地说道。
“我都是过农历的,而且如果不是这个蛋糕上写着,我自己都忘了。”
“如果不是脉沄旁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什么谢运灵,我真怀疑她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说?就凭这个蛋糕?”我不解反问。
“亲自给你做蛋糕,记得你的生日,还逞强替你喝过酒,这些还不够么?”
是啊,脉沄对我的好又何止是这些,有她做我同桌,就好像添了把保护伞,每次上课开小差了,都是她在帮我,每次的作业,她都会提醒我。记得有一次罗静依抽我背诵课文,我没被出来被罚抄了二十遍,等我和岳阳准备赶抄的时候,她已经不声不响把抄好的二十遍放在我面前了,我差点当场没感动得叫她声娘都愿意。
“应该不会吧,以前菲迩做我女朋友,她也是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和她的关系就很不错啊……何况,我现在还处在失恋当中,根本没有心情去想那些事情。”
“你还是很喜欢菲迩的,对不对?不管她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放不下,对不对?”
“我想,如果能轻易脱手,能轻易遗忘,那就不是爱情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