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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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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毫无疑问的是,妈妈就不会再逞强、再伤心了吧。
她可以做回他的公主,她可以继续做她的梦,她可以停下忙碌的双手,闲情逸致细数天上的星星,她可以和别的女人一样装扮自己,她可以穿回漂亮的裙纱,她可以想哭就哭,而不是隐忍悲伤只留我坚强的微笑与背影。
那是多么美好的幻象,然而却只能是幻象。
我眼神迷离地仰望那高而远的深空,洗静的苍穹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时光再远,故境重温,留予掌心的,还是恍如隔世的陌生,是心里无法释怀的忧伤。
故事在手中碎成两半,一半催成了悲凉,另一半则提醒着坚强。
但是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们会怎样?
“嗨!”有人从身后重重拍了我一下,不用听声音也知道是岳阳。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可乐,昂首,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抵达心底,“你怎么又喝这个了,对你的病情不利……”
“我没有喝啊,那瓶,是特地带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又喝了一口,问道。
“还用说,你每次有心事,不都是到这里来么?”
“你又知道了。”
“那是当然。”他就着我边上坐下,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没呀,”我凝望那朵大片洁白的云,轻声说道,“我就是在想妈妈问我的那个问题,如果我爸爸没有死,他回来了,会怎样。”
“啊?你爸没死?这怎么可能呢?”岳阳异常激动地说,“不可能啦,死了就是死了,他给你的遗书,你都忘了么?”
“我没有忘。但是我突然想到,那封遗书是邻居给我的,为什么不是爸爸亲手给我?而且,我没有参加过爸爸的葬礼,甚至也没见过他最后一遍……”
“那时所有人都瞒着你,怎么还会让你看见呢?”
“可是,我没有见过,就无法彻底信服啊!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我爸爸真的没有死,而且如妈妈所说,他会回来的。”
“不可能!”岳阳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力度几乎把我所有的假设都判了死刑。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找回爸爸难道不好吗?”我转头看向他,奇怪地问。
“当然不是啦。……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啊,你妈妈难道会骗你吗?如果他真的真的没有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来见你一面呢?如果他没有死,他至少也会尽些抚养你的义务吧?”
岳阳一席话,将我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全给浇灭,“是啊,你说得对,我不该有这种想法的,估计是妈妈太想爸爸了,才会那么问我的……我真羡慕你,有爸爸妈妈疼你,还有哥哥姐姐爱你,至少,有个完整的家。”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幸福……我爸爸妈妈长期在国外忙生意,根本没有时间陪我,而且他们年龄比较大,很多时候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所做所为。我有病嘛,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们也不指望我能继承家族大业,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的哥哥姐姐身上,反正在他们心中,我就是吊儿啷当的花花公子哥,不成气候的。估计哪天我真的死了,他们也不会有谁会为我掉一两滴眼泪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的病一定会好的!相信我!”
他微笑点点头。
“所以你更应该收起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样才能得到父母和哥哥姐姐的疼爱啊。”
“呵呵,”他淡淡笑着,随即又收敛起表情,说道,“有些东西你没有经历过是不会理解的……小时候,爸爸妈妈很疼爱我,看我冰雪聪明的,甚至把最大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这就招来了我哥哥姐姐的嫉妒,他们不仅制造事端让我被爸妈打,还会乘爸妈不在的时候公然欺负我,被针刺,被火烫,被丢在街上自己一路问路回家,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了。”
“啊?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我从来没有想过岳阳的童年竟是如此的灰暗,心跟着疼痛起来。
“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有一次,小年看不下去就告诉我父母,他们不仅没有相信还责备小年说谎,我哥哥姐姐就开始折磨小年,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就开始报复,做尽一切坏事,让我爸妈心寒,再加上我又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这时我哥哥姐姐反而不再欺负我了,还会装模作样地关心我。”
“他们知错了?”
“知错?哈,你太天真了……他们哪会有功夫跟一个对他们够不成威胁的孩子较真啊!我玩世不恭,那也不过是明哲保身而已,否则我估计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他们心里,永远是利益最大,金钱至上,亲情算什么?我宁可两袖清风图个干净,也懒得和他们有一丝瓜葛。”
我紧握着他的手腕,止不住地心疼,我没有想过,这个被别人说成财大气粗的阳光男孩竟有这么辛酸的往事,我没有想过,他也需要靠伪饰来保护自己那颗真诚的心。
“我才羡慕你呢,有那么爱你的爸爸妈妈,虽然你爸爸不在了,至少他的爱会一直陪伴你,不像我,永远感受不到爸爸妈妈的温暖。”
“但是,你至少还有我和菲迩啊,我们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会永远陪在你身旁的……”
“呵呵,是啊,所以我很开心啊!哎呀,走啦,再不去吃饭,我会饿死的……”他站了起来,拉起我就往回跑。
“你以前都不会到那种小饭店吃饭吧?”边跑,我问。
“是啊,可是,能和你在小饭店一起吃饭,是我每天最开心的日子……我好开心啊!”
最后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校园中,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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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永远那么清澈,那无瑕的眼眸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虚伪与矫揉造作,睿智却单纯。
我终于能够理解他那长长的无法洗净的忧伤了,原来他的往事,疼到那么伤,伤到那么刺,我没有办法去抚平那淋淋遍体的创伤,没有办法去改变他血泪模糊的过去,但是,从我与他相知的那一刻起,我希望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至少他应该拥有他想要的幸福,为了这样的幸福,要我付出哪怕是生命的代价,我都愿意。
岳阳,一定要像他的名字一样,将每一天的生活,注上满满的阳光。
想想我们之间的交集,充满了想象和奇迹,因为命运的牵引,原本在不同世界,不同轨迹的我们相遇了,开始新的共同的旅程。
我们一起,一起在球场上划下一个个完美的弧度,一起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目煞费苦心互相较劲,一起在阳光慵懒的午后在草地上晒着心事,一起为讨好菲迩做着各种各样傻呼呼的举动,一起到“天天开心”小吃店享受美美的午餐,一起感慨生命,一起叹息年华,一起疼惜彼此,一起坐拥明天。
那么多一起走过的美好,顷刻间仿佛又全都浮现,这才发现,我们内心单薄地如此真诚,我们的孤独大爱到如此无疆,生命的感动是属于我们的,也属于这一片湛蓝的天。
一整天面对同桌脉沄,我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平时能够收放自如的表情与话语,这下子全都凝固或者沉默,幸好岳阳会不失时机地杀到我这来,也不是闲话家常,而是厮杀起了五指棋。
这真是个又简单又方便玩的游戏,当然我们玩的并不是正式比赛有一大堆规则束缚的那种,只要一张纸两把笔和最基本的规则就足够。
最近这游戏在班上持续走红,不管是上课下课还是自习课,一有时间,大家就开始较量起来,输赢都没有关系,反正又不会当作考核标准记录在案,最重要的是开心就好,难怪王老师会一走进教室就说,瞧瞧你们课桌上有几本语文书?全都是下棋用的纸!可谓一语中的。
岳阳现在几乎是一下课就过来和我开战,这无形之中也让我减少了面对脉沄的尴尬,偏偏才下到一半,笔让我不小心摔到地上,不能用了,我今天只带这一把笔呢。
“喂,笔去拿一把过来,我的断水了……”我话音还没落,脉沄就立刻把她手上那支她最常用的笔递过来,说道,“用这支吧,挺好用的。”
我含糊哦了一声没看她一眼也没说谢谢就把笔接过来用了,岳阳坏笑着说,“脉沄,我笔断水了,你也借我一把吧。”
“哦好。”脉沄说着便把手上那支刚拿出的笔递给岳阳。岳阳呵呵地把笔放回去,说道,“吓我一跳,刚看你对他那么好,还以为你对他那个什么呢!”
“乱说!”我和脉沄异口同声地回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默契给吓了一跳,只好尴尬地对她一笑,迅速把头埋下来。
岳阳趁我分心之际,来了个一箭双雕,锁定了胜局,“哈,我赢了!你们继续乱说吧,我回去了。”
我白了岳阳一眼,对脉沄说,“谢谢你的笔,我放学就会还你的。”
“哦,没有关系啦,反正我还有好多把……那天,我帮你喝酒是因为……”
“哈,我知道,是因为你在和谢运灵较劲,你看不惯他要我喝酒才挺身而出的……”我一口气把话全给说完.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才答道,“是是,是这样的。”
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还好吧?干嘛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她又问。
“呃,我怕被谢运灵误会了,呵呵……”我干笑。
“你乱说什么呀?我跟他又没什么。”脉沄不高兴地说道。
“哦,对不起。”
上课铃声突然响了,脉沄后来说的那句话,我也没有听到。趁着铃声停止,我对她补充了句,“但是那天,还是要谢谢你,害你喝醉了,真对不起。”
“没事,我的酒量好着呢。”
“是是。”我只好又是一阵干笑。
下午一放学,菲迩就让我和岳阳到河滨公园等她,我是今天早晨直接从家里来学校的,一连两天都没有见到菲迩了,如果一定说有,那还是上午升旗时候才匆匆见了一面,还真是想她。
岳阳执意不肯过来,说是不愿做电灯炮,但我还是软硬兼施地硬是把他带了过去,菲迩的话我可不敢不从。
我俩就坐在河滨边的绿地上等待菲迩。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到菲迩的身影,好在这半个小时我们也没闲着,英语单词也背得差不多了。
见菲迩这么迟才出现,岳阳可大不高兴,明明就是你们小俩口约会,干嘛硬扯上我这个孤家寡人当电灯泡?
是菲迩吩咐的又不是我,这怎么能怪我?我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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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可不是,我们还真的是等久了。”岳阳一点面子都没留给菲迩,“说吧,大老远把我叫来有什么事?”
“哦,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就是几天没见你们,怪想你们的,就把你们叫出来玩咯。”菲迩不在乎地耸耸肩说道。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们今晚作业很多诶。”岳阳抬高分贝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听老师话认真完成作业了?还不是看心情来做作业的……”菲迩撅嘴,不服气地说道。
岳阳张大嘴巴啊了半天然后很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谁说的”三个字,我和菲迩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就算是这样,那你和你柳祯约会就好了,干嘛把我也叫出来,是希望我给你们添点乱,还是想以此来刺激我啊?”
“怎么会呢,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菲迩嗔岳阳道,然后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朝我走来,任凭岳阳在后面张牙舞爪地喂喂。
我被菲迩的表情和眼神给电到了,怔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说话也吐不出任何的字,只好和她的双眸缠绵。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你们男生啊,就是不喜欢多穿衣服,喜欢耍帅啊,扮酷什么的,就像岳阳一样……我呢,趁着昨天周末的时间给你织了条围巾,知道你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就给你织黑色的,这样比较好搭配服装。”
菲迩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一条黑色的围巾,亲手围在我脖子上,“来,看看合适吗?”她温柔地问道。
真的,这是一条特别简洁而暖和的围巾,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菲迩一针一针亲手织上去的,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拼命地点头,心里升腾的一股强烈的暖流迅速淌过全身,无限澎湃的,是感动。
“呵呵,那就好。”菲迩绕着我看了一圈,也微笑着颔首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要不错……”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力牵起菲迩的手道,“菲迩,谢谢你。”
菲迩腼腆看着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正当我想对菲迩有所表示的时候,岳阳突然闯到我和菲迩的中间,把我们俩硬生生地隔开,非常不满地说道,“你们肉麻完了没有?明明用不上我还把我叫出来,是想气死我吗?我的时间很贵的!”
“呃……”我声音卡在那,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下一句该说什么。
“哎呀,你不要着急嘛,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菲迩把岳阳拉到一边,说道,“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呢?”菲迩从包里像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一条灰色围巾,调皮地眨眨眼睛,“看,这也是我亲手织的哦。”
岳阳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不然我还留给我爸啊?来,站直!”菲迩说着,细心地将围巾轻轻绕在岳阳的脖子上。
弄好了半天,也没见岳阳哼一声,我和菲迩好奇地上前观察,竟然发现有一条清泪滑下了面颊。
菲迩慌了,忙摇岳阳的肩膀,“你怎么了?”
岳阳感慨涕零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谁亲手给我织东西呢……”
“嗨,我当是什么呢!你家那么有钱,当然不需要啦!”菲迩安慰式地说道。
这么一来,岳阳哭得更大声了,“菲迩,你真好!要不是柳祯先一步把你追走了,我一定要娶你当老婆,太让我感动了你……”
“好啦,不哭了,大不了以后,我再给你织手套,只要是我会的,我都给你织个遍,好不好?”菲迩拍拍他的头,温柔地说道。
“这样不好吧,柳祯会不高兴的……”
“哎不会不会,”我忙摆手,打断岳阳的话,“只要你开心,我比什么都高兴。”
“菲迩,你把我们叫出来,就是为了给我们送围巾啊?”沉默了一会儿,岳阳问道。
“哦,还有呢!你们等等。”菲迩说着,从包里倒出一大堆零食整齐摆放在草地上,又拿出了香将其点燃,给我和岳阳每人三根,自己也留了三根,“我查了黄历,今天是黄道吉日,我想,既然我们三个的感情那么好,不如我们来结拜吧,从此,我们不仅是最好的朋友,还是彼此的亲人,怎么样?”
这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我和岳阳二话没说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将零食作为供品,以天为凭,以地为证,面朝河水,诚心三叩,从此我们将成为至亲之人,生死不离。
那烟香缭绕,在我们三人的诚静之中弥漫,袅袅腾起的,是彼此至死不渝的信念。
结拜活动结束后,我们就坐在草地上,奋力消灭零食。
“哎,趁着这么好的气氛,还有这么浪漫的月光,你们两个要不要也来个夫妻对拜,然后直接洞房?”岳阳打趣问道,结果理所当然的,是我和菲迩的联手反击啦。
如果不是为岳阳的病考虑,如此的好事最想做的当然是痛饮三百杯然后一醉方休,豪爽之极狂迈之极,如今只好等哪天岳阳痊愈了再来弥补今天留下的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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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晚上八点回到华舅舅家的,到家才知道,芷菏晚饭都没有吃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华舅舅一见我回来了,忙对我说,“祯儿,你回来得正好,快去叫你妹妹吃晚饭,你舅妈已经把饭菜都热好了。”
“芷菏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奇怪地问道,怎么好像离开了两天,家里的气氛又变得凝重了。
“哎呀都是你舅妈啦,芷菏说想买一台电脑,她妈妈说什么也不肯,她就不高兴了,把自己反锁在房里。”
舅妈也不高兴了,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这怎么能怪我?不是我舍不得花那几千块钱给她买,是那东西一旦买回来了你女儿就毁了!我不给她买那是为她好!”
芷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哭着说道,“你凭什么说买电脑会毁了我?明明就是自己小气舍不得那些钱!”
“我小气?”华舅妈也来劲了,“我辛辛苦苦干了半死是为了谁啊?给我自己养老吗?你光是每周补课的钱就要两百啦,我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一千五,给你们吃还不够我还小气!不是妈舍不得给你买,你小张阿姨的儿子小咏哥哥,自从买了电脑后成绩是一落千丈,高考是连本三都没考上,现在读个破大专,你再看隔壁的玲玲姐姐,自从有了电脑后书也不要读了,整天和社会上的小流氓混,你也想像他们那样吗?”
“那菲迩姐姐家也有啊,她的成绩不还是那么好?”
“你怎么跟菲迩姐姐比,她比你自觉多了。”
“那你还不是把我和小咏哥哥和玲玲姐姐比?而且我这次期中考试不是都进步了吗?”
华舅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啊,那你说,你买电脑要干嘛?”
“学习啊,我要学习。”
“学习?你当初买复读机也说是学习啊,结果呢,我从来没听你放过英语,你桌上的卡带全部都是流行歌曲,再说步步高学习机,你说要学习,我也给买了,结果呢,你上课的时候就拿那个步步高玩游戏,还被老师给缴了,你现在说你买电脑是要学习,你当我是白痴啊,再上你的当。”
芷菏这下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们班很多同学家都有,我也想要嘛!”
“谁说的,你看你祯儿哥哥,他家就没有,人家还不是好好的?你现在还是学生,认真读好书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我想要嘛!”
“想要想要,你越是想要我就越不能买,你说,你买那个是不是想网恋啊?”
“不买就不买,你妈你乱说什么啊?”芷菏大步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又重重把门关上。
“她不吃饭就算了,饿死她,来,祯儿,我刚热好饭菜,你快过来吃。”华舅妈擦干眼泪,招呼我道。
从华舅妈的表情我看得出来的,她也并不好受。母女有时候撞出来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然而处在青春期的女儿和处在更年期的母亲彼此的矛盾更是不可避免,连华舅舅都束手无策地坐在一旁由着他们吵,男人通常是难以介入女人之间的战争的。
夜色渐渐深沉,我完成最后一道物理题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芷菏,一定饿坏了吧?
我泡了杯麦片,轻手轻脚地来到芷菏门口,小声地问道,“丫头,你睡了吗?哥哥来看你了……”
“哥,你还没睡啊?”芷菏打开门放我进来,头发散乱没精打采的,真让我心疼。我忙把杯子递给她“来,饿坏了吧?趁热喝了它。”
芷菏也不客气,举起杯子,一口喝个精光。
我坐在床上,问道,“丫头,为什么突然吵着要买电脑呢?”
“喔,因为班上很多同学都有嘛,我也想要。”芷菏沉着声音说道。
“那他们以前也有啊,之前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欲望啊,肯定有别的原因。”我肯定地说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你还不从实招来。”
“哎呀是苏郁啦!”
“他?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下我更好奇了。
“他今天和我小聊了几句,还说我其实挺聪明的……而且,他还把他的□□给我,说,‘你家里有电脑吧,有空可以和我聊□□',我就被刺激到,所以才……”
“原来如此啊!”我这才恍然大悟。
“算了,那个老巫婆是不会让我得偿所愿的,我死心了。”
“芷菏,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苏郁了?”
“哥,我才多大啊,我哪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会克制不住自己关注他嘛,谁让他那么优秀呢?”
“嗯,不管怎么说你妈都是为你好,你还是不要生她的气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哥,我困了,我们明天说好么?晚安哈。”芷菏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出房门。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真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它能彻底地打开,那一天究竟何时会来呢?我也给不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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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是非对错,不是简单的一个字一个词就可以表达,它错开的情节,堆砌着层层忧伤与无奈,那样的心事,任谁都无法理清。说芷菏是懂事的,我举双手赞成,即使是像昨晚发生了“电脑事变”,即使昨晚芷菏还和华舅妈吵得不可开交,一早起来,芷菏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照常进行所有的程序,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说了句“妈我去上学了”,等到华舅妈看着她应道“去吧,路上小心”然后才背书包离开。
很平常很简单的两句话,那一刻在我看来,真的是特别温馨珍贵,我甚至愿意相信,这样的美好,是可以伴随着我们的青春,一直延续下去的。
毕竟爱之于母女,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改变的。
如果命运告诉我这样的美好只是个表象,我会拼命维持它脆弱的美好,否则当一切被摧毁时,还留有什么去微笑,还可以用什么去证明这样的温馨曾经存在?
当回忆带来的眼泪和悔恨足以淹没这座城市的时,我突然忘了,我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的过客而已,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幸福过后,漫天阴霾。
离夏天远远的,记忆,在这里封存。
菲迩才跟她家的保姆陈阿姨学了两道拿手绝菜——鱼香肉丝和日本豆腐牛肉煲,就迫不及待地想秀一把,美其名曰“菲菲神厨食展日”,好言软语硬是把我和岳阳哄到她家,说是要亲自下厨庆祝我们昨天完美的结拜,请我们吃顿饭顺便还帮我们节省了午餐钱。
好吧,为了她这个理由,面子我们当然得给,于是我和岳阳冒着食物中毒的危险硬是咬牙去了。
一路上菲迩走在我们的前面兴奋得飘飘欲仙,嘴里还念念有词说她做的菜如何如何色香味俱全,为图清静的我和岳阳只有连连点头表示赞成,只是可惜了我们的胃,要徒劳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菲迩一到家就开始下厨,我和岳阳则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待,等了一个多小时,菲迩才大功告成,我和岳阳早已是饥肠辘辘,还盘算着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饿得连毒药都吞得下了。
“尝尝吧,我新学会的拿手好菜。”菲迩得意地把菜盘子递到我们前面,让我们先小试一口。
没想到这味道还真不赖,香辣而不腻口,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香肉丝。
岳阳也不吝惜自己的评价,对这道菜是赞不绝口,“也只有美女才烹制得出这道佳肴啊!我们快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哦,好好,你们先坐着,我去盛饭。我呀,要让你享受到一顿美美的午餐。”菲迩说着,转身又进了厨房。
岳阳拍拍我肩膀,低声说道,“看来这一顿,我们等值了,虽然菜少了点。”
我还没来不及点头呢,厨房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我和岳阳忙冲进去一探究竟。
“怎么了?”
她无比哀怨地看着我们说道,“电饭煲我忘记按了,米饭,还没煮……”
“啊?!”我真的有泪奔的冲动,但是估计已经饿得没力气了。
接下来的画面是有够狼狈的,我们三人边喝日本豆腐牛肉褒边吃鱼香肉丝还边啃着干面包,折腾到快两点,才鬼叫着飞也似的冲向学校,这可怜的肚子,才装了顿奇怪的午餐,这下又要承受我剧烈的运动,真让我无比同情。
我屁股和凳子亲密接触还不到五分钟,上课的铃声就响了,看到王老师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才突然记起昨天他留了一道作业我还没有完成,不过算了吧,才多大点事,再说他从来都不提问我,我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老王不知哪根神经搭错还偏偏就提问了我,那一瞬间我真的有要撞墙的感觉,每次我做了,他就是不提问我,偏偏这次我不小心给忘了,他却提问我,真是哭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我万分不情愿地站起来,端着空空如也的书,半天不说一句话。
教室早已是鸦雀无声,王老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你不会是没做作业吧?”
凭我对语文的领悟力,现场完成一个仿句是不成问题的,可我突然想起小学学过的课文《诚实的孩子》,那里不是要求我们要学习列宁的诚实么?于是我点点头,并且还为我那点诚实的品德沾沾自喜。
哪知王老师不仅没有欣慰,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了,他不满地扫了我一眼,冷冷地说“坐下”。
气氛一下子变得空前凝固起来,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表情这么难看的样子,即使是我们和罗静依冷战,他大骂我们不懂事的时候,表情也没有这么难看。
我手心渗出细密的汗,心也开始慌了。
“行啊,你们这个班越来越了不起了呀,现在连柳祯都不做作业了,你们还有谁会做我的作业?应该是看一眼都懒得看吧?你们说说,这节语文课还怎么上?”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个大祸是我捅的,我有义务摆平它,不就是一道题目么,我难道还会怕了它?于是我非常不服气地又站了起来,用我从来没有对他用过的语气说道,“大不了我现在作吧,又不是不会……”
我刚大声念了两个词就被他叱住,“谁要你现在作?现在是上课时间!你给我坐下!”
我又坐了下来,泪水不打招呼地统统涌出,明明就是我的不对,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委屈,才多大的一件事,为什么要闹成这样?我的哽咽声在这个死寂的教室中显得格外突兀,那样的委屈,几乎快把我的心撕成了碎片。
“这课我没法上了。”王老师说着,便将书放进包里,带着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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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老师当众给我难堪这还是第一次,尤其他还是我自以为最了解我、待我最好的老师。
他对我,永远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无论我做错了什么,还是遇到多大的挫折,他从来都没有厉声和我说过一句不中听的话。
可是今天,他变了,他变得不再在乎我的感受,变得冷血了,甚至还因为我的缘故罢课,那些带给我的打击和痛苦是不言而喻的。
大家都开始拿出课本在自习了,可是我完全没有那个心情,满脑子都是王老师的那几句话。
脉沄悄悄放在我桌上的纸巾我碰都没碰,只是随着泪水,试图将所有的难过一一洗尽,可是我怎么洗也洗不净,反而越洗越难过。
如果是别的老师我都可以一笑代过,但对于王老师,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大约过了半节课之久,王老师又走了进来,“考虑到你们班和二班的进度差了太多,不然这节课我真的不上了。把书拿出来……”
教室气氛这才有所缓和,从他讲课的声音里,我听不出感情,我似乎能察觉到,他也受伤了,很重很重的内伤,我想对他说对不起,但是我说不出,不仅说不出,我还在赌气,一直到下课,一直到他离开教室,我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这个下午,对我来说真的是度日如年,岳阳没有来找我,脉沄也没有安慰我,大家默契给了我平复情绪的时间
地理课、物理自习课,我就无神对着一张空白的纸,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知等了几个世纪,才听到放学的铃声,我还是怔怔坐在位置上,不知所措。
岳阳突然走到我的面前,轻轻拍我后背说,“王一夫叫你去办公室找他。”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等在后面的,应该还有更加深刻的检讨,早就洞穿学校的潜规则的我,只好别无选择地朝办公室走去。
还好这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要不我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连报告都懒得说就直接走进去了。
“你来啦!”他忙搬过一张椅子说道,“坐吧。”
“不敢。”我黑着一张脸应道,继续保持刚才的站姿。
倒是他忍不住笑了,把我用力按下,“坐吧!还生我的气呢!”
“是我自己没做作业,被骂是应该的。”我应了句。
“你怎么会不做作业?”他问道。
“忘了……而且,每次我做了你都不提问我,没有做的动力,就懒得做了,哪里知道……”
“哪里知道今天没做了偏偏被我提问到了,是不是?”
我委屈地点点头。王老师叹了口气,说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是我不想提问你,对于你们这些语文很好的同学我是很放心的,上课提问的机会有限,机会应该让给别的同学,否则他们会在背后埋怨说我偏心的……好刀应该用在刀刃上,比如说今天,我因为要和二班拉成一样的进度,心里想叫你起来把答案念了就算完事,我好进行下一项内容,结果你反而将了我一军,还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没做作业,当然得挨批了,不然你就是临时写一句也好啊!”
“对不起啊老师……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倒霉,就一次忘了做作业就被逮个正着。”
“是吧,所以说人不能抱有侥幸的心理,凡事该认真完成的就要认真完成,这样才能以不变而应万变。”
“嗯,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那……你不生我气了?我看你哭了一下午,很心疼啊。”
我拼命摇头,再一次泪水落眶而逃。
王老师把桌上一沓厚厚的《语文周报》放在我怀中,说道,“这些报纸送给你,算是我的道歉吧,好了,快回家去吧,天都黑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看着怀中的《语文周报》的一刹那,我真是惭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明明错在于我,到头来还要老师安慰我,这算是什么?
那个晚上我甚至忘了我是怎么睡去的,一闭上眼,那一幕幕就在眼前浮现,那时候彼此间的伤害很深,却升华为更加诚挚的师生情。
我想我更应该感谢那个不幸的提问,它不仅让我懂得了“慎行”的意义与价值,也让我对王老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和感恩。我真庆幸自己能遇上他,即使搜遍辞藻也形容不出我对于他的感情,最后最后,不得不用一句单薄的谢谢作为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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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从熟悉的眼眸中,看到我想要的未来,我也知道,生命多仓促,不知不觉中改变的东西太多,只回首,才会惊觉,一路错过的风景,是一生失落的遗憾。
我想既然还有好多个明天,既然明天充满未知的可能,既然我们这么努力地携手并进,我们就更应该珍惜那些能够一起仰望蓝天的时光,珍惜青春里汩汩流淌的隽眷情感,珍惜每一次的微笑,每一次的感动。
每当我百无聊赖细数那些年华时,心灵深处便会伸出几缕温情,暖暖的瞬间心花开遍,仿佛我回忆的到来,只是为了印证,那些日子那些人,曾经存在,曾经感动。
科技文化艺术节的到来,给华天注入了不少活泼的养分,至少在学业繁重的间隙里,添了点话题和想象。而其中最让人跃跃欲试的,当属模拟市场。
芷菏自从知道我们学校举办这个活动后,就兴奋地几天没有睡着,尤其是,因为“电脑事件”而良心不安的华舅妈也破例同意芷菏取消补习计划而去参加华天的活动。
我则和菲迩计划参加完学校的活动后一起去医院接岳阳,岳阳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之前那种苍白到令人揪心的情况也没再发生过。
这真是最值得庆幸的现象,小年现在看到我,也不似以前充满敌意和不满了。
种种良好的迹象都让我坚信,岳阳一定会痊愈的,而且可以预见,离我们在球场对决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周日我起了个大早,却已经不见芷菏的身影。
这丫头,总不至于兴奋到天还没亮就去学校等吧?再怎么说活动也是七点半才正式开始,现在才六点五十。
“算了,由她去吧,难得她高兴。”华舅妈今天如此通情达理反而让我有些不习惯。
“芷菏其实很聪明的。”我吃着稀饭,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
“她呀,要是肯把她那个小脑瓜子放在学习上,我就烧高香谢天谢地了。”华舅妈一边收拾着客厅,一边说道,“她要是有你一半自觉,爱干嘛就干嘛,我才懒得管。”
“您这个妈妈呀,当得可真不容易……”
华舅妈叹了口气,坐在我边上的沙发上,“天下哪个当母亲的容易呢?就说你妈妈吧,年纪轻轻的时候老公就不在了,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还把你调教地那么优秀。”
她一提到我妈许萦,我的心就莫名痛了起来,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但她没有看我,而是继续说,“一个女人当了母亲,她就不再为自己而活了。我哪里是想芷菏以后能多赚钱让我安享晚年?我只是希望我不再的时候,她能过得好。要想有份好工作,现在除了读好书考上大学还有第二个选择吗?……小时候家里穷,家中的弟妹又多,偏偏我又是长女,每天都得帮大人下地干活,那时特别想上学读书,可是没有条件,只能翻着弟妹读过的书躲在角落悄悄读,还怕被大人抓到,因为一旦被抓到就是一顿毒打……那时候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让我的孩子读上最好的书,做个有文化的人。我真是没想到,读书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怎么到了她那里,就成了一种负担了呢?”
“会不会是您对芷菏要求过于严格导致她的抵抗心理?哦,舅妈,时候不早了,我先走咯。”
“……哦,好。”
出门前我还不忘看了眼舅妈,她一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问题。
和菲迩一起上学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短短不足十五分钟的路途,凝留了我们最美丽的足迹。
一路无言。她沉静不语,我也跟着沉默,唯有这冷风舒啸过,标记着冬天蛩音。无声的默契在沿途中连绵成一幅独到的风景,没有暖花迷离却芳沁心脾,没有丛草垂甸却青意正浓,我们离得很近,但始终存在距离,那任谁都解释不清的懵懂,勾勒成清澈而朦胧的心情。
整个华天已经被学生们扯得像个乱哄哄的闹市,完全没有平日的威风与庄严,倒像是把市中心最热闹的步行街缩小后复制黏贴而来的。
我拉着菲迩艰难地穿行在人潮之中,道路两旁经营着各式各样的生意,有卖挂饰的,也有卖零食的,有卖唱片海报的,也有卖动漫的,有卖书的,也有卖文具的,更厉害的,有的还做起了烧烤麻辣烫,有的则做摆弄着水果沙拉和水果拼盘,总之能想到的都有了,想不到的也齐了,想不让人佩服都难。
“惨了,不知芷菏在哪里,人那么多,上哪去找啊?”我一见这人潮头就大,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脸孔,更别说找芷菏了。
“没事,这样的场面她最喜欢了,我们慢慢找。”
“哎等等,”菲迩拉着我,在一个卖首饰的摊点前停下脚步。
“同学,买一条吧,这些都是手工编织的,而且上面的玛瑙珠上还刻有名字,很漂亮哦,还不贵……”边上的同学开始游说了,他们才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菲迩在那堆手链里翻了半天,才很兴奋地拿起其中一条,爱不释手地捧在手心,“你看,真的有'菲'字诶!”
很少看到菲迩笑得这么甜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心动了,“这条多少钱?”我问。
“很便宜,才五元。”我刚要掏钱菲迩就抢先一步自己把钱付了。
“那我也买一条吧。”我找了老半天就只看到一个‘柳’字,“好吧,就这条。”
“怎么突然想买起这个?”我问。
菲迩腼腆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68
“来来来,看看看,走过路过的美女帅哥们千万别错过,史上最新鲜美味的百变水果糖葫芦在这等着你!来来来喔!”
“这是什么广告词?还用起了喇叭,是够吸引人的。”我道。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我们忙转了九十度角,努力挤进那个被围得水泻不通的人群里去,定睛一看,这……是芷菏吗?
她戴着一顶惠安女式的花斗笠,再带上一副超大的墨镜。
“芷菏”!我和菲迩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在!”芷菏抬起头,冲我们眨眨眼。
天啊,真的是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在这摆起摊来,而且,还一身如此怪异的打扮。
“啊,哥,菲迩姐姐,你们来啦?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们玩,你们自己去玩吧……哦,这串草莓糖葫芦四元。”
“给我三串吧。”
“哦,好好,橄榄串的味道也很棒哦,要不要再来两串?”
……呃,是够忙的。
“我们要不要帮忙?”菲迩问我。
“不用不用,她会嫌我们碍手碍脚的。我们四处走走吧,等下还要去接岳阳呢!”
“那好,你先等等。”菲迩说着,拿出手机,对着芷菏拍了张照,然后得意地说道,“我们走吧。”
她手心的温度透过我的手心传了过来,是无懈可击的温暖,我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现在呢?你想做什么?”
“嗯,我想想……我想吃东西。”
“好啊,这里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呢?”
“我想吃这里没有的——冰淇淋,怎么办?”她调皮地看着我说道。
“这个……也好办!”我说着,便拉着她朝小卖部跑去,谢天谢地,这里有卖,我卖了两根,和菲迩坐在篮球场场边上的石阶上,细细品尝起来。
“天气这么冷,怎么会想吃冰淇淋?”我好奇地问。
“我们,还没有一起尝过夏天的味道吧?夏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她的眼神里流过了一丝憧憬,声音轻盈,又带了点淡淡的感伤。
“傻瓜,那是时间还没到呀……我想,在以后的每个夏天,在未来的每一年,我们都能够一起度过的。”我看着她,温情地说道。
“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我的感觉太不真实,我害怕这些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同了……”
“……我想,只要彼此的信念没有变,那么不管发生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们对未来的坚持。”
菲迩只是颔首微笑,没有多话,我也跟着一起安静。
不远处的喧哗似乎打扰不到此处的安静,那时候的天那么蓝,蓝到我年少气盛的心里,能够掌握到所有的明天。
冰淇淋在唇齿间慢慢融化,那冰甜的味道,算不算夏天里爱情的记忆?简单却让人无法释怀。
“我吃完了……现在,你把手伸出来。”
我以为她要我帮她扔吃剩的盒子,便乖乖地伸出了右手,没想到她却小心取出刚才买到的手链,细心戴在我的手腕上。
“哈,好了。这下,我就能时时刻刻陪在你左右了!”
我的眼眶瞬间有些湿了,看着上面的“菲”字迎着阳光在闪烁,心里就划过无法言喻的温暖。
“怎样,还不错吧?我觉得挺好看的。”菲迩开心地说。
“嗯,是还不错,幸好我也有准备。”我拿出刚才买的那条,戴在她的左手腕上,“这样,我也能陪在你身旁了。”
随后,我和菲迩告辞了芷菏,到医院接回岳阳。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小哥,该吃药了……反正你再怎么唱,人家也不会是你的……”
“要你罗嗦!等我这首唱完再吃吧,天天吃那东西很烦诶。”
大老远的就听见岳阳和小年的声音。
“岳阳唱歌其实还不赖嘛!”菲迩冲我一笑,就率先跑进病房,“帅哥,唱歌唱得那么大声,是给谁听的啊?”
“呃,哪有,就是太无聊了,在练声呢!啊……啊……”
“行啦,别装了。”我一进门就不客气地揭了他的老底,“看看你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都红了,还练声呢,我听到的可都是颤音。”
一个篮球朝我飞了过来,我眼疾手快地接住。
“哼,算你动作快。”岳阳拍拍手,接过小年递过来的碗,一口气喝个底朝天。
我摸着这个上好的篮球,质问道,“你病房里怎么会有篮球?”
“啊哈,我都忘了告诉你了,篮球是我让小年给买的,医生说我一切安好,同意我打篮球了!”
岳阳一脸幸福的表情。我半信半疑地看了小年一眼,他忙解释说,“医生是这么说的,只要不是比赛那种过于剧烈的运动就好,平时玩玩篮球,还有助于身体康复。”
“那太好了,我好久都没有碰到篮球了,心里还怪痒痒的。”
其实我更高兴的是,岳阳的身体越来越棒了,顺便,多补充了句,“这样也省得让我妈再炖个什么红枣花生汤的来给你补血。”
“呵呵,我也没想过我的病可以好得这么快……柳祯,我们下午去打球好不好?再不去打,我的手脚都要发霉了……”
“那我也要加入!”菲迩高举右手,说道,“不要小看我哦,小学的时候,我还是我们学校女子篮球队的队员呢!……等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说她是女篮,你看出来了吗?”趁菲迩不在,岳阳问我。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对不起啊,我有事,得先走了……”
“怎么了?”我俩一起问道。
“芷菏打电话给我,要我去一个地方拿糖葫芦,她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我得马上给她送去。”
“啥?糖葫芦?”看岳阳甚为不解的表情,我便笑着解释,“今天不是科技文化节嘛,芷菏混进我们学校,在里面卖起了糖葫芦呢!”
“哈,那丫头真有我的真传了,这都想得到。这样吧,小年,你开车送菲迩过去,我和柳祯等下会自己回去的。菲迩,你可得跟芷菏说啊,大家这么支持她的工作,怎么也得二八分成,我们二,她八。”
69
一转眼病房里只剩我和岳阳两人了,刚才的热闹也瞬间换成安静。
“我们也走吧,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岳阳把外套搭在肩上,对我说道。
跟着他的脚步,听着节拍打响在走廊上,声声掷地,很平常的动作,却莫名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心虚。
空阔的走廊回转,岳阳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看着那灰淡的607门牌号,久久没有动静。
隔着润有药味的空气,我又看到他久违的忧伤眉目,一股凝重的气息游离,百转千回地缭绕于我们之间。
这间屋子里,一定装有他的故事吧,否则他怎么会这样的不甘,这样的沮丧?
“我们进去吧。”他嘴唇微颌,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有两张病床,还整齐地摆在那。
岳阳坐在其中一张床上,看着那雪白的棉褥,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你想告诉我什么,是吧?”
“你一定不知道,四个月前,我是一个瞎子。”过了十几秒钟,他说。
“中考放榜时,我的成绩是市第一名,那么轰动的分数,自然瞒不住家人。我爸妈当时特高兴,百忙之中专程从美国赶回来帮我庆祝,甚至还说要好好栽培我,以后要我继承他们的事业。他们是当着哥哥姐姐面前说这些话的。
就在第二天,我的眼药水被人给掉包了,取而代之的是酒精度超高的白酒,我一时没有警觉,然后我的双眼就这么废了。
你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害怕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我看不到天亮,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我的父母,看不到小年,什么都看不到,而当时,我就住在这间病房……
那是我一生中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光,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这张病床上的叔叔一直在鼓励我,使我振作。
当时我的爸妈被他们骗去了美国,我在这里除了小年之外,没有任何的朋友,只有那位叔叔一直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教我如何应对盲人的生活,呵,我练得甚至都可以一个人在马路上行走……
那位叔叔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还把他的故事告诉我。
他对我说,他年轻的时候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在一个女子的蛊惑下卷走公司巨额钱财拋下家人远走他方。没想到刚出了国,那个女人就将钱全偷了,然后跑了,开始的那几年,他一直在国外过着流浪的生活,他做过乞丐,睡在天桥下,他捡过垃圾,为了生活,他什么苦都吃尽了,甚至也想过自杀,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希望。他说,他还欠家里人一个交待,不能死,他必须赚够了钱,回来向妻儿请罪。后来的几年,他的事业开始起色,蒸蒸日上,就在他下定决心回家时,被意外诊断出患有肝癌,晚期。他还是回来了,却再也没有见家人的勇气,在这间病房里,他将他最后的时光都给了我。
我没有尝过真正亲情的味道,他待我真的就像一个父亲,是我在那段黑暗的岁月中唯一感到的温暖。他说他的孩子和我一样大,长得非常俊秀,但是他,却只能远远看着自己的孩子,始终没有相认的勇气。他就在这张病床上熬过了最后的时光,死的时候,把眼睛给了我,我这才得以重见光明,只是很遗憾的是,我始终没有见过一眼那位叔叔。”
我深深看着岳阳那双眼睛,那双曾让我觉得无比亲切的眼睛,一种说不上的情绪催得我泪流满面。
“我在想,换了你或者我是他的孩子,会原谅他所犯下的错误吗?”他抬头看着我,很认真地问道。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拜托,这种假设不存在好不好?”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他抬高了语调。
“我想,会的吧,我自小就没有爸爸,还有什么仇恨会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重要呢?”
是啊,还有什么,会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加重要呢?
70
快攻,突破,投篮,空刷。漂亮!再次站在这熟悉的球场上,再次和岳阳对决,一种英雄相惜的快感乘风袭来。
篮球,将球场维系,将校园维系,将青春维系,将年少里所有风华正茂的微笑维系,我们都没有受到刚才那悲伤故事的影响,毕竟逝者已已,而我们每个人都有权作为一个故事的读者。
“老长时间没打球了,你的球技还是不减当初啊。”把球传给他,我说。
“那当然,我经常在梦里温习我的球艺呢!”他顿了顿,在三分外轻轻一投,球便乖乖入框。
“哈,你们真的在这呢,我也要加入!”菲迩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也不事先征求我们意见就冲到场上,芷菏则坐在石阶上清点她的人民币。
菲迩趁岳阳瞪大眼睛看芷菏那奇怪打扮的间隙抢过篮球,然后抱球跑到篮框下把球投进了篮框,“耶,进了!看我厉害吧?”菲迩兴奋地手舞足蹈。
我和岳阳面面相觑,半天我才挤了句,“呃,犯规了。”
“投进去就好了嘛,哪有那么多规矩?”菲迩满不在乎地说道,又跑到我面前,直接从我手上不客气地抢过球,再投,没进。
“再来!”她挽起袖子,我和岳阳真是无话可说,好端端的一个打球的机会全让她给浪费了。
“算了算了,”岳阳拍我肩膀安慰,“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吧。”
于是乎那个下午,成了我和岳阳打篮球打得最滑稽搞笑的一次,完全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你小学是怎么上校队的?”中场休息的时候,岳阳终于忍不住问道。
“个子高,就被抓去了呗。”
岳阳长长舒口气,“那还情有可原……我还说你们学校能选上你,也是目光独到啊。”
“喂,你说什么呢!”菲迩的球不客气地砸向岳阳,“你们两个刚才投进的球加起来都没我多,还好意思说我呢!”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我真是哭笑不得。
“丫头,今天赚多少钱啊?”我就着芷菏坐下。
“哈,258元,你看!”她还不忘把那沓她心爱的人民币在我面前晃了晃。
“行啊你,我还奇怪一大早起床怎么就不见你了,原来是去拿货了。”
“是啊,刚好我好朋友的妈妈是卖糖葫芦的,我就是找她们家批发的。”
“那……你这些道具呢?哪来的?干嘛把自己装扮成这样……”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从我们家仓库搜出来的……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要做好生意,就得别树一帜,把自己打扮得奇怪才能吸引顾客的眼球啊!我甚至敢肯定,我绝对是今天模拟市场的MVP!”
“哈,是是,你就吹吧。”我点点她的额头,疼爱地说。
“哥,你看菲迩姐姐……”芷菏没来由地冒出这句话。
我下意识地护了护右手腕,那里有上午菲迩系上的爱,“嗯,看着呢。”
她正和岳阳玩得高兴呢,篮球在她手上就没休息过,也没老实过。
“有时就会这样的时光真好,真想一直这样。”芷菏又说。
谁会舍得让这样的时光溜走呢,谁又不渴望把握遥远的永恒?生命赋予人的太多,时光将改变的也太多,“但是我想,只要我们的心都没有改变,我们会将所有的美好延续下去的。”沉默之后,我补充。
人总这样,在幸福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担心失去后将会怎样,无法彻底快乐是因为心中始终缠有深至骨里的眷恋。
“我相信,你和菲迩姐姐会幸福的,会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芷菏目光朝向我,肯定地说。
“哦,为什么?”
“因为啊,因为这是芷菏最希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