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徐莱》南风拂面

7、第 7 章 补习

　　到了寒冬最冷的时节，比天气更冷的就是收到考试成绩单了。

　　袁苑毫无悬念的还是年级第一名，几乎每门功课都是满分。小胖永远逃不脱的“竹笋炒肉”，而且这回还是父母男女双打的节奏。

　　李艳不上不下，要说不好都及格了，要说好也就刚刚及格。不过她父母对她没有太高要求，所以相安无事。

　　王恩泽的成绩单就比较奇特，数学满分，美术满分，语文个位数，音乐零分。英语12分。

　　“不公平，我最低的数学还考了38分，你语文和音乐英语三门课加起来都没有我高，你父母都不收拾你。。。”越说越伤心的小胖呜呜的委屈起来。

　　“得了，得了，你可真够出息的，你怎么没看傻大个的数学是满分，你咋不比了？”李艳伸长了食指，对着小胖的额度一顿乱戳。小胖抱头鼠窜。

　　看着鲜红的分数，袁苑有些不理解。不至于差成这样啊。皱了皱眉头，接过王恩泽语文卷子，前面漏洞百出，后面大片的空白。王恩泽的口语也不算差，发音是班级最地道的。怎么考试英语这么差？好多单词字母顺序都是错的。

　　“是看不懂题目吗？还是。。。没时间写？”王恩泽又不说话了。

　　平时王恩泽不言语，袁苑也懂他的意思，可是现在她不知道王恩泽到底是没时间还是看不题目，她就帮不上什么忙，无从下手就有点心慌。

　　越问王恩泽就头越往下低，连表情也看不见了。

　　“王恩泽，你几个意思？袁苑是好心好意的问你问题，你怎么又和一截木头似得，你躲什么啊？你到是说一句话啊。”李艳向来与袁苑最好，看不得袁苑吃亏。偏偏袁苑对这个木头掏心掏肺，却换不来半句话。看着心里就来气。

　　“不要这样说。”袁苑推着小胖和李艳，你们两个先回去。

　　终于安静下来了，袁苑蹲在王恩泽对面，“恩泽，别着急。这个寒假，我来帮你补习，好不好？你也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我们学习小乌龟，慢慢来，行不行？”

　　王恩泽试图用食指抚平袁苑皱着的眉头，安静的点点头。

　　与王恩泽一起学习，袁苑就发现当自己把试卷上语文题目读出来，王恩泽就很好理解，回答题目虽然慢，但是答案基本都是对的。看来是考试没有时间答题。袁苑也没有好的办法，她把小闹钟放在书桌旁侧，记录王恩泽做每一个题目的时间，分析给他听，作文昨天用了五十分钟，今天用了四十分钟，有进步。

　　文言文之类，他就很难懂，需要自己一字一句的讲解。袁苑就耐心的重复，“竖子不足与谋也。”竖子是骂人的话，相当于现在的你小子。这一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个二小子，不能与你说个明白。”

　　小胖听见了，就把这句话变成了口头禅。“竖子不足与谋也。” “竖子不足与谋也。”每次被李艳追着打，就大喊大叫，“我大人不计你这个小人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巴拉巴拉，换来更多的胖揍。

　　英语在袁苑的威逼利诱下，王恩泽偶尔也说上几句。每次都换来袁苑双手抱拳，浓黑的眼睫毛眨巴眨巴地，“哎呀，王恩泽，你的发音真好听啊。听你读英语，简直是一种享受。”说完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他的语音是浓黑的咖啡，清香又迷人。当然咖啡是什么味儿，她也不知道。小说上赞美啥，都说是咖啡一样的，她估摸着咖啡和巧克力一样，都是这世界上顶好顶好的东西。

　　王恩泽总是会红着白净的耳朵，渐渐的也愿意每天早上随着袁苑一起晨读。听到王恩泽一板一眼的读书，最最欣慰的是李天骄，从一个自闭症到开口说话，到开口读书这是质的飞越。

　　只是王恩泽的拼写，无论如何努力，总是经常写错，比如look,他会写成lok, read他会写成raed. 袁苑不明白这是为何。进步缓慢，但是好在两个人都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多读几遍LOOK是L-O-O-K. Read是R-E-A-D.

　　李天骄也对孩子学习很上心，经常给两个孩子找一些英语磁带，甚至是英文歌曲，只要两个孩子愿意学，她都不拦着。

　　这天袁苑学了好一会儿，听到楼下有孩子玩鞭炮的声音，“恩泽，走，快过年了，我家年货还没有买，我们去赶集去。今天不学了。”

　　说完带着爸爸早上给的二百块钱，与李天骄打了招呼，就拉着王恩泽去庙会了。

　　天气虽然冷的人哆嗦，但是街上到处都是小贩在马路牙子上摆地摊，各种春联，灯笼，食品，还有花花绿绿的棉袄。。。红红火火的，看着就很喜庆。

　　走到一个百货品种比较多的摊位上，袁苑想着爸爸昨天晚上交代的，问道，“老板，白糖多少钱一斤？”“五块八。”“来半斤。”

　　“红糖涅？”“七块四。”“来三两。”

　　“葡萄干？” “二十八块八毛八一斤。”“来一斤，哦，不来一斤半吧。”

　　“花生糖呢？”“这个算你便宜点，本来十六块八一斤的，算你十五块八。”“谢谢老板，你人真好，那来一斤。”

　　又问过了春联，米酒，年画儿，香油，大米的价格。袁苑各来了一份儿，突然看见摊子上有毛线卖，袁苑看中了两个花色，一个淡青色，一个烟灰色。两个价格都不便宜。自言自语，“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老板你给我算算，我看还剩多少？不知道够不够去带点毛线回去，不知道够不够织俩条围脖。”

　　“169.6。”老板刚刚拿出计算器，王恩泽已经报出了数字。

　　“小伙子挺快的，不过这么多样东西，还是等姨算一下。”老板拿着计算器按了一两分钟，这才抬头，“还真是一百六十九元六角，神了，这孩子真厉害。”

　　袁苑不可思议的看了眼王恩泽，自己年级第一都没办法不用纸笔，这么快的把这些费用算出来。这才几秒啊。

　　“小伙子，来来来，你帮你妹妹看看，这剩余的钱，这个淡青色的是二九块八一斤，这个烟灰色的是三十八块六一斤，一般围脖最少要四两线，你给说说，各能买几两？”

　　王恩泽脸色平静的指着淡青色的说，“5两。”又比划着烟青色的“4两。”

　　老板一算还真是，拍了一下大腿，“神了，神了，姨做生意这么久，还真没遇见过你这样的神童，大脑比计算器都好用，不错，不错，妹子，你哥哥真了不起啊。这样吧，姨今天高兴，这两个毛线各给你来半斤，多的就算是送你的了。”

　　一般做生意的，抹个零头都是常事。但是也仅限于少个几毛钱的事儿，这送的一两毛线可就是三块八毛六了，算是阿姨大方的了。

　　袁苑开心的接过年货，今天可真的太开心了，不仅仅是老板的大方，而是听到王恩泽被人夸奖，比夸奖她自己还开心。重物都被王恩泽自然的接了过去，两个人开开心心，好吧，一个还是面无表情，一个乐开了花的往家里走。

　　“王恩泽，1397+2468-46+535等于多少？”

　　“4354.”

　　袁苑也不核对答案，紧接着问，“68乘以59呢？”

　　“4012.”

　　“那3456乘以8973呢？”

　　“31010688.”

　　“那我多问几个数字，你行不行？”

　　“嗯。”

　　“那你听好了，2673+4578+24567+2389+5693+3645呢？”

　　“43545.”

　　“哎呀，可以哟。王恩泽，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大家都夸你是神童啊，你真棒。”袁苑蹦蹦跳跳。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

　　她貌似发觉了王恩泽不一样的地方。谁都不知道，王恩泽的生活会有怎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袁苑把老板娘刚刚送的一小块巧克力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装，看见重物都在王恩泽手里，她笑眯眯的说，“必须表扬你哦。”

　　说完把巧克力掰开，因为受力不均，一块不大的巧克力，变成了一大块与一小块。“吃过没？”

　　王恩泽木木的摇摇头。

　　真奇怪，王恩泽家里经济条件挺好的，他妈妈向来舍得给他买一些珍稀的东西，怎么巧克力都没有吃过。虽然自己也不经常吃巧克力，袁苑还是大方的拿起大块的巧克力，对着王恩泽说，“张嘴。”

　　王恩泽听话的张开嘴巴，露出白晃晃的牙齿与小巧的舌头。袁苑心里高兴有巧克力吃，就爽快的把一大块巧克力放进王恩泽的嘴巴里。然后这才笑眯眯的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手中的拇指大的巧克力。

　　含在嘴巴里，忍住不咀嚼。这样巧克力就吃的时间更久。但是毕竟分量少，一会儿巧克力就融化了，三下五除二吞完后，袁苑轻快的问，“怎么样，好吃吧，我最爱吃的。” 虽然这个巧克力并不纯。

　　王恩泽第一次吃巧克力，觉得有点苦，但是看到袁苑开心，就表示自己也爱吃。

　　等回到家，袁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天骄。李天骄赶紧去家里书房拿出了计算器，报出了几个数字，但是无论是加减乘除，王恩泽的答案都准确无误。李天骄双眼含着泪水，她是大人，自然比懵懵懂懂的袁苑想的明白。

　　手忙脚乱的到了书房的电话旁，她哆嗦的拨打着电话，但是无论怎样，老是按错，最后深吸一口气，又是落泪，又是笑着，心思复杂的对电话说，“爸爸，是我。。。”

　　袁苑和王恩泽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脚下还是买回来的年货，被各种劣质红色的塑料袋装着，没有时间整理。书房的声音有些高亢又迅速，与李天骄以往给人冷静沉着不一样，两个孩子只模糊听到什么珠心算，检查，辅导之类的话，谁都没有多想。

　　王恩泽指着毛线，“要织两条吗？”

　　袁苑红着脸，“嗯？嗯，给我爸爸织的。”

　　“有，有我的吗？”王恩泽双手放在膝盖上。

　　“想得美。”袁苑看见他失望的神色，“如果有多的话，就给你也织一个。等着。”

　　换来王恩泽神采飞扬的无声的笑。

　　袁苑也有些难为情。数学太好，不容易被骗啊。这明显就买的是两人份的。

　　王恩泽帮袁苑把东西提回家，整整齐齐的放好。扯下来的塑料袋一个个折叠好，放在门口做垃圾袋。

　　很快王厂长就回来了，李天骄提着才收拾出来的行李包，一家人匆忙的坐上小轿车就走了。袁苑追出了楼下。

　　王恩泽有些发脾气，他都还没有和袁苑告别，他生气的跪坐在后座上，使劲的拍打着车后的玻璃窗，但是这次爸爸妈妈都没有停车。袁苑站在一楼出口，寒风把她的头发吹的四处乱飘，苍茫中有些单薄。

　　袁苑眼看着汽车绝尘而去，失落的抬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家，家里冷清清的。过道里有人在炒菜，油烟有些呛人，鼻头有点酸。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袁苑告诉自己，有什么好哭的，王恩泽也许就是走亲戚去了，肯定很快就回来了。躺了一刻钟，袁苑任命的起来去淘米摘菜。自己可以不吃，爸爸呢？不能饿着爸爸。

　　家里没有电话，没有任何王恩泽的音讯。每天袁苑一起床，就把大门打开，看着对门紧闭的泛黄的大门，失落的回房间洗漱。

　　夜里有人大力的敲着袁苑的门，让她去收发室接电话，说是王厂长的电话，不清不楚的，袁苑哆嗦的穿着单裤就跑了出去。等接到电话，就听到李天骄的着急的声音，“你们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东西没？王恩泽精神一直亢奋，难以入睡。”

　　袁苑一点一滴的回忆，老实的交代自己今天与王恩泽就是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回来了，“没做什么呀，哦，对，回来的路上吃了一块巧克力。”

　　“什么？你给他吃了巧克力，谁让你给他吃巧克力的？你这孩子真是。。。王恩泽不能吃巧克力，他的身体没有转化酶，吃巧克力会加重他的病情的。算了，也不能怪你，下次别这样了。”说完话，焦急的李天骄挂掉了电话，找到了病因就好解决了。

　　而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加重的口气，责怪的话语就像是冰雹一样洒落在袁苑的身上。没人告诉她，王恩泽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难受不难受。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袁苑自责的大哭，她不会害死王恩泽吧。

　　第二天，袁苑紧张兮兮的找到李艳，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李艳也不知道，但是看到袁苑的肿眼泡，只能安慰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肯定是没事的。“都怪王恩泽，你不知道他不能吃巧克力，难得他自己还不知道，果然是傻子，还连累你被骂。”

　　“李阿姨也没有骂我。”袁苑虽然被李阿姨的话伤到，但是还是不能颠倒是非。

　　“你以后别理这小子了。完全是个扫把星。哼。走，我们出去玩，过几天就该过年了。”李艳拉着袁苑出去野了。

　　也许三天，也许五天，渐渐的袁苑放宽了心，既然没消息，那估计就没大事情。只是时间久了，又开始发现有点不习惯没有王恩泽的日子。也不知道傻大个在干嘛。电话也没一个。越想越生气。袁苑爸爸也放假了，带着袁苑走亲戚，袁苑搓搓脸，打起精神。谁没有谁还不能活了？

　　过年终究是件开心的事情，收红包，放炮仗，穿新衣，堆雪人，走亲戚。老家天冷，就生了火盆，家里有钱的就烧炭，没钱的就烧柴火，就是烟气重点，人小不介意，可以把红薯，土豆埋在火盆里烤，也可以再旁边烧橘子，只是要注意用火钳夹开，别烤糊了，就哭了。过年也会把米酒放在壶里，在炭火盆上加热，这种米酒浓度不高，袁苑每年也爱喝，酸酸甜甜的。

　　闲着的时候，袁苑就开始织围脖。才开始她不会织，就用旧毛线练手，用的最简单的针法，上下平针。等差不多了，这才开始给爸爸织藏青色的。围脖织了七天，爸爸的围脖就织好了。送给爸爸，爸爸连忙戴在脖子上，惹的一众亲戚都羡慕袁父有个好女儿。

　　等到夜深人静了，窗外只有狗叫。袁苑睡不着，就爬起来悄悄的织着烟灰色的围脖，稍有不满意，就拆了重新编织。大年初五，要回家了，也成型了。

　　清早吃过早饭，就挤上了回城的大巴，车上满满当当的，还有人带着鸡鸭等飞禽。袁苑晕的五迷三道的，胃里一阵阵的翻腾。

　　等到了家，袁父一手抱着袁苑，一手插上钥匙，刚把门打开。对门的门一下子被拉开，“袁苑。”王恩泽直溜溜的盯着灰头土脸的袁苑，面带委屈又期待。他大年初一就闹着要回来了，结果左等右等，每天来看，都没有人。今天终于回来了。

　　袁父眼睛扫了眼王恩泽，没有说话。直接进门给袁苑打水洗脸。袁苑跐溜的从爸爸身上跳了下来，背着袁父做了个鬼脸，接过爸爸手中的行李放好，这才把家里上凌的毛巾放在热腾腾的盆里打湿，慢悠悠的拧干擦脸。

　　王恩泽站在袁苑家门口，“叔叔。”

　　“嗯，进来吧。”袁父也不好赶人走，抓起糖果放在王恩泽的手里，同时遮挡住了这小子一直看着女儿的视线。

　　两个孩子老实的坐在小板凳上，交流着自己最近的行程。王恩泽明显比平日多了几分活泼，告诉袁苑自己去姥爷家，来了个专家，做了测试。还拜了新师傅，学习珠心算。不过他没说自己坚持不同意回首都，刚好师傅老家也是W城的，也愿意随他回来，所以以后自己还是可以与袁苑做邻居，做同桌。

　　等袁父出门了，王恩泽立刻伸长了脖子，袁苑楞了一会儿才莞尔，原来他在要礼物啊。自己从书包里取出围脖，给王恩泽带上，他摸上了围脖，两个人面对面相视一笑。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