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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蜉蝣春梦,只赊得片刻温存 ...

  •   连西一直在等,等卫含之给她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对不起,可是,她什么也没等到。
      她想过无数个他失约的原因,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途径可以去证实。

      她任何方面的联系,卫含之都视若无睹,无论她用□□还是打电话,发短信或者写电邮,卫含之通通都不回复。连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她痛苦,煎熬,心里绷着一根弦,无心其他,只想要一个解释。
      可是没有答案。

      八月二十七日,多伦多时间晚上九点,王书语的一条说说终于给了她答案,心里的那根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很幸运,能再次和他同班。”
      配图是卫含之站在分班榜前的背影——虽然只是背影,可是连西一眼就认得。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她朝夕相处、日日相见了一年的人;可是他此刻,正站在距离她一万两千公里外的校园里,开始了他自己的新生活,而自己就像是被卫含之弃之如敝履般嫌弃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好像一切让她出现在大洋彼岸的甜蜜原因都成了笑料。

      卫含之还穿着连西最喜欢的那件帽衫,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与他那日来机场送别她时无异,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她走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就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

      王书语暗恋卫含之,是全班都知道的秘密;卫含之明恋连西,也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
      王书语不喜欢连西,因为班上女生总是对她投来的同情目光,而好事的男生则总是不怀好意的调侃。
      每当卫含之给连西献殷勤时,就有好事的男同学来开她的玩笑,而女孩子则都觉得一直被卫含之忽略的自己真可怜。

      她厌恶她们所谓的同情,好像句句都在提醒她与连西的差距,即使这个差距仅仅只是在卫含之心中的地位,学习成绩和相貌,样样不在连西之下。

      年少时那些自以为是的安慰同情和调侃有时就像恶毒的诅咒一样,卡在喉头,拔不出也咽不下。

      但相比这些,她更讨厌连西,因为她小心翼翼接近的男神,竟然在连西眼里一文不值,他的感情好像可以随时被连西糟践,可是他却甘之如饴。

      每当连西向卫含之问题目的时候,他总会细心又温柔地给她一遍遍讲解,而别人询问的时候,卫含之只会把自己的作业本丢给他们,只说让他们自己抄自己理解;他会每天早上都变着花样地给连西带早餐,因为她说一句想吃肯德基的法风烧饼和豆浆,就早起骑车去给她买,然后再风风火火地赶来上课;他会抄录她最喜欢的那些歌词给连西,每首歌下还配上句句深情表白。

      王书语曾经偷偷翻过连西的桌兜,有幸“拜读”过卫含之的表白,他的笔锋一点也不锋利,相反却很隽秀,不像男孩子的字,可是却字字都戳在王书语心头。

      而当她看到卫含之因为连西而伤心的时候,她就更恨她,就像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一块烂大街的石头,自己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碎了的东西,却被别人抛来丢去。

      当花季少女怀揣着对爱情的憧憬和自私的独占欲时,就变得甜蜜又刻薄,所有暗恋对象的行为都可以成为闪光点,而所有辜负他的人则都是婊子。这明明是一个奇怪的逻辑,谁也不能要求自己付出的感情一定要有回应,可是年少的情绪往往都这么霸道而无理。

      连西辗转难眠,一遍遍拨打着卫含之的电话,无人接听,她给他留言,无人回复。

      夜里四点,万籁俱寂,所有人都陷入了甜蜜或忧伤的梦里。
      连西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事实上因为王书语的动态,她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有了一丝睡意。
      她晚上睡觉从来都调静音,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忘记设置。

      是□□视频通话,王书语打来的。她知道王书语不喜欢自己,所以平时从不自讨没趣,二人加了好友后也从不联系,她不明白她深夜来电的原因,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直到现在,连西也不后悔接了那通视频,可是如果再选一次,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如果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么她还能在漫长的时光中释怀,用早恋易夭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给卫含之的失约找一个借口;只是有些事情,不知道并不代表没发生。

      手机是出国前新换的iPhone4s,屏幕不大,可是却足够看得清视频那头的场景。

      似是某个饭店的包间,欢声笑语,杯盘碗盏,一片狼藉。

      几张熟悉的面孔此时正趴在桌上,似是已然醉去;醒着的人大多也都红晕上脸,能听到还有人借着酒劲在讨论着什么,连西听不真切。她喂了几句,无人应答,正在她想要挂掉电话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以为······她是谁啊?我好好的重点高中不上,为什么要······陪着她一起去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念书啊?拜托,我可是分到了九班······不是有学长都说了吗,九、十班那都是清华北大的料······”他醉意正浓。

      “哼,跟我面前装······你们以为她有那么难追吗?······最后还不是被我追到了!家里让她出国,她竟然以为我会陪她一起去,呵······我不过就是哄哄她,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还以为我会去陪她······真是蠢······”他的脸上是酒醉后的张狂与失控,明明还是那张脸,可是连西看来却突然有些反胃。

      周围传出了哈哈的笑声,连西早已无心分辨那是酒后的失控笑声,还是来自他们内心深处的嘲笑,她不知是酒精放大了他们心中的轻蔑与嘲弄,还是只是借着酒精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宣泄。

      “王·····书语,你举个······手机干什么?自拍吗······?怎么还没拍完······?”卫含之发现了举着手机的王书语,神志不清地问。

      笑声不止,卫含之还在说着什么,连西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她看不清手机屏幕,不知是因为手抖还是眼前蒙雾。

      似是深知连西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量,王书语默默地挂掉了电话,全程没有一个人跟她搭话,可是她却觉得宴会上的男男女女,杯碗筷箸都字字珠玑地指向她,让她难堪。

      手机屏幕回归平静,再也没有声音从这讨厌的东西里发出,可是连西却彻底崩溃——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否定了所有,然后推到了众人面前供人指点取笑。

      “啊——”连西彻底失控,怒吼,砸枕头,屋内乒乒哐哐。

      半晌之后就是歇斯底里的哭声。

      这样大的动静实在是太过扰人清梦,未过三分钟房东便来拍门。

      “侬娘搓逼,小姑娘家家大半夜不睡觉的哇,鬼叫个什么,找死嘛,娘死了吗这么伤心?脑子瓦特了?”房东是个上海女人,连西要暂住在她家直到开学后才能搬进寄宿家庭。

      “你管我哭什么!!”连西吼着,将另一个枕头也丢了出去,正砸在门上。

      女人又在门口骂了十分钟,连西也在屋里哭了十分钟,后来她终于回去睡觉了,连西也失去了大哭的力气,变成了小声啜泣。
      她当然知道半夜扰人休息真的很不礼貌,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了情绪。

      次日一早,她就被房东赶出了门,并打电话报警说她精神失常,半夜发疯。
      连西的英文水平并不足以让她应付警察,她在上海女人的别墅前解释了半天,却依然无果,还是被连人带行李一起带到了警局。

      最后警察终于找来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来做翻译,才把她放了,那个翻译姐姐就是何锦聿的姐姐,叫何美聿,她听说了她的遭遇后把她带回了家,收留了她一周,于是她认识了同校的何锦聿,她至今都很感激她们姐妹俩,是她们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伸出了援手。

      原来一切都是梦,所有的甜蜜都是谎言,他说要陪着她,海角天涯——是假的;他说他们要一起去念高中,一起考大学——也是假的;他说她是他永远的sugar——也是假的。他劝她听从父母的安排,说这样对她最好,其实也只是为了摆脱她,让她早日滚到一个不会打扰到他的地方去。

      原来自己根本就不在他的规划里。

      原来这一切只是蜉蝣春梦,只赊得片刻温存。

      原来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梦醒一切就归真。

      今后就是他走他的清北路,她趟她的留学水,路难水深,各凭本事,互不相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蜉蝣春梦,只赊得片刻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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