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西岭》云幕为谁遮

3、同为输家

　　林屿森这两天有些郁闷，原因是连西突然不接他电话了，于是他只好打电话给何锦聿求助。
　　连西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刚从床上爬起来，正在刷牙。
　　她以为是何锦聿，于是满嘴泡沫，踢踏着拖鞋去开门，谁知打开门后，看到了一脸蛋疼的林屿森。

　　“你怎么来了？”连西口齿不清，走回卫生间。
　　“来看看皇后娘娘驾临多日，怎么还不传唤奴才啊。”林屿森打趣。
　　浴室里的连西翻着白眼没答话。

　　连西洗漱后给自己和林屿森一人泡了一杯奶茶——林屿森就是跟一般男孩不一样，喜欢喝这些奶味很重、甜腻腻的东西。
　　两人坐在沙发上，摆出了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林屿森委屈。
　　“听说你联系王书语了？”连西看了他一眼，吹了吹杯子上的雾气，嘬了一口奶茶，阴测测地问林屿森。
　　林屿森一听这话，立刻心虚，知道了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这位娘娘。
　　“我······我就请她吃了顿饭！我发誓！前一阵我和姚川回国的时候，他老是神神秘秘的，出去玩也不带我······后来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所以才······”林屿森气势一下低到了地核里。

　　“所以你就请那个贱人吃饭？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之间不流行找家长。找不着人你不会找警察叔叔？不想找警察，你不会找姚川的那几个哥们儿？就他俩那关系，你以为你找了王书语她就能知道她弟在哪儿了？姚川一年回几次家你不知道？你请她吃了顿饭打听出来姚川在哪儿了吗？”连西怼道。
　　林屿森摇头，“没，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姚川不喜欢我和别的男的联系······”林屿森还委屈上了。

　　正说着这话，连西的电话响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来电话的人正是姚川。
　　林屿森一把躲过电话：“川川，你去哪儿了？也不和我联系？我很想你的！”
　　“这会儿没空和你逼逼，三木你先把电话给连西。”姚川完全忽视了林屿森的求抱抱求安慰。
　　林屿森极不情愿地把手机递给了连西：“喂，怎么了？”

　　“我姐，哦不对，王书语准备去美国了，跟我一趟航班，去找卫含之。”姚川一直不愿意承认王书语是他法律上的姐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虽然连西自己和卫含之前途未明，但是他知道王书语更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卫含之对她依然没什么兴趣。

　　“三木跟我说你要对卫含之下手了？这缺心眼也不知道跟王书语说什么了，她本来定的是半年之后的行程，谁知道突然改签了。这不是摆明给你搅局的吗。”姚川一直很喜闻乐见有人跟他姐姐作对，所以一直很爱掺和她的事。
　　“诶哟，你来给我当亲弟弟吧真的，太贴心了。你什么时候回美帝，我去接你。”连西完全不接话。

　　“下周日，国内还有些事儿没料理完。诶我说连西，你这心真大。”
　　“放心。卫含之九年前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依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虽然他这人不怎么样，但是品味我还是相信的。”
　　“那行吧，我还有事儿，先挂了。有什么新情报我再告诉你。”姚川挂了电话。

　　林屿森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打个电话，竟然不和我说话，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哼！”

　　“你先别说姚川，我还问你呢，姚川说你跟王书语说了点什么，她才改变行程，跟姚川下周一起回来。你跟她说什么了？”连西手里的奶茶已经喝光，她拿着被子去洗，却突然回味起昨日的热巧克力，入口是甜的，可是喝到杯底，却有一股咸涩味——似乎纯正的热巧克力是要在杯底铺海盐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应该、可能、好像没说什么吧······她问我你还在不在多伦多，我就说你马上要来洛杉矶交换了，别的什么都没说！我发誓！”林屿森还真举起了手指。
　　“拉倒吧。你一个小时发好几回誓。诶，对了，卫含之现在那个女朋友你认识吗？”连西突然想起昨天碰到Cathy和那个黑人。

　　林屿森想了一下，似是回忆起了卫含之的现任女友，恍然大悟：“你说那个Pokey Zhou？”
　　“Pokey Zhou？她好像是姓周，但是她不是叫Cathy吗？哪儿有人叫Pokey的啊。”连西把杯子放回碗柜。
　　“那是你不知道，她英文名是叫Cathy，但是以前老在夜店酒吧混，哪儿热闹哪儿玩得开，哪儿就有她。Pokey是有一回有个香港人想跟她搭讪，就问那些认识她的妹子她叫什么，有人看不惯就嘲讽她，说她叫‘炮鸡’，音乐太吵那个香港人也没听清楚，就以为她叫Pokey，后来这名字就传开了呗。爱玩儿那家夜店的那帮人里有一半以上的中国人都和她睡过——好像听说她还喜欢和外国人约炮，不过这个我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嚯，不知道真假你传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也不怕败坏人姑娘名声？”连西调笑，看来她和那个黑人是真的了。

　　林屿森突然叹了一声：“留学生的圈子，本来就小，一传十十传百的事儿，传着传着也就成真的了，现在很多小孩儿一个人来到国外，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人云亦云呗。每天花花钱、泡泡吧再传几句流言——他们觉得自己还过得挺开心的吧。再说了，无风不起浪，那妹子自己要真是什么都没做过，大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编排她。”

　　他喝了口奶茶，已经凉了，继续说：“虽然她那些风流事儿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她是真的人品不怎么样，以前和她玩的那波人都掰了——谁知道卫学长居然愿意捡这么个人。诶不对，我说错话了，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勾搭卫含之了。”

　　“看来卫含之的品味的确下降了。”估计他的帽子是真绿了吧，不过连西还是在心里暗骂，真想收回刚才说他品味好的话，如果说周梓涵行为差，那王书语就是地地道道的人品差，虽然她从来都没和卫含之在一起过——连西以为。

　　王书语认为他们的确在一起过，在高三时，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月，不过更为确切地说，是暧昧期。
　　每每回想起那几个月，依然觉得甜蜜。

　　其实只是卫含之默许了王书语陪自己吃午饭，偶尔会约她吃完晚饭后在操场散一会步，然后回到教师一起上晚自习，偶尔也会在高三狗难得的周末假期里一起去书店逛逛，仅此而已，甚至都没有牵过手。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看来，那根本不算在一起，王书语顶多算是卫含之比较要好的女性朋友，可是在她看来，只要能陪着他就好，哪怕只是相约学习，毕竟连西已经远走他乡，她和卫含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这段所谓的关系结束在高考后的一周，与三年前无异的毕业宴，大家即将地北天南地分开，于是宴席上酣饮道别醉倒一片；可是有些什么又与三年前不一样。
　　酒过三巡，卫含之输掉了真心话大冒险，王书语的好朋友想要借此机会让卫含之给王书语表白——她一直以为王书语和卫含之只差一层未捅破的窗户纸。
　　他选大冒险。
　　“卫含之，你最喜欢的女孩是谁？说出名字并向她表白。”她提出了要求，还朝王书语挤了挤眼。
　　“你要听真话假话啊？”半醉半醒。
　　“当然是真话了！”女孩答。
　　王书语目光充满期待地望着卫含之，她不知道卫含之有没有看出她眼里的情绪，她期待自己的六年暗恋将画上句号，蜕变成一段更完美的关系。
　　“她今天不在现场，我自罚三杯。”卫含之有些低落，王书语心碎一半——她依然心存侥幸，也许他说的不是那个人呢，也许是他高二去C市参加竞赛时认识的那个妹子呢，或者是高三上学期那个给他递情书的小学妹呢。
　　卫含之干了一杯啤酒，又给自己满上，又干了，三杯下肚，一个酒嗝。
　　他缓了缓，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又说：“她叫连西。”

　　王书语的另一半心也跟着碎了，可是她甚至听不到心碎的声音。
　　桌上有一多半人不知道连西，还在八卦地询问那是谁，卫含之只是嘿嘿笑，却不做解释。而少数知情的人则不好八卦，更重要的是都在惊讶，三年过去了，卫含之竟然说出的还是她的名字，尽管高中这几年连西已经从他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三年前，王书语是恶毒的那一个，她亲手斩断了卫含之和连西的最后一丝希望，让连西成了最终的输家。
　　三年后，王书语成了最终的输家，她成了许多人眼里更大的笑柄，尤其是那些和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有什么比暗恋六年，心心念以为自己要转正了，却还是被拒绝更丢脸和讽刺的呢。

　　从那天起，王书语就没有主动联系过卫含之——她告诉自己，前六年她留给她的单恋，后面的日子，她要留给自己的自尊。
　　可是往往当一个人情深至执念的时候，这种自我解脱的话和“今天阳光真灿烂”一样，多半是句废话。
　　两人的冰点关系一直持续到成绩出来，填报志愿，王书语很想填一个南方的大学，从此过上没有卫含之的生活，可是却在卫含之说出：“老王，你化学那么好，要是以后能继续一起搞竞赛就好了。”时，悄悄又把志愿改成了B大。
　　于是当年九月，王书语又成了卫含之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