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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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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西本来只是胃受到刺激导致呕吐,谁知一觉睡过去再醒来时感冒发烧接踵而至,想是因为昨夜头发未干就出门受凉了。
期间何锦聿不放心她来看了两次,却见连西把自己裹的像个茧一样昏睡在床上,还在发烧,于是带来了药品和食物。
在家修养两日,周一的时候连西终于好了大半,只是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她起个大早,给自己做了早饭,随后精心打扮一番便开了何锦聿的车驶往学校。
何锦聿本科毕业后直接找了工作,平时上班都是男友接送,自己的车反倒用的不多,于是这次连西来的时候便把车借给了她,只需要连西再补一份保险。
今天是交换生的迎新仪式,大概是介绍学校概况然后带学生去了解一下项目的运作模式。
周日晚上一场大雨将天空洗得更加干净,云低的好像唾手可抚。
连西锁好车门,看到了车玻璃上倒映的自己——长发柔顺,裁剪合体的衬衫配长裤短靴,外面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又不失时尚。
她原本打算靠着谷歌地图走到集合的建筑,却在七拐八弯的小路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此时正值春假,校园里人很少,她走了半天也没见到有人,就在她打算原路返回另找出路的时候,她看到了迎面走来一个非洲面相的女孩,皮肤棕黑。
她上前搭讪询问应该怎么去目的地,正巧那女孩也是交换生,提前了解过学校环境,于是带她前往。两人一路相聊甚欢,女孩说她叫Afia,是个很“非洲”的名字。随后发现她们都来自加拿大,只是Afia在西部上学,而连西在东部。
两人一来一往耽误了时间,待她们到了指定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熄灯,并且有人在讲台上讲着ppt了。于是她们只好摸黑坐在了最后一排,坐下之后连西打量着周围,选择硕士来交换的学生并不多,大概只有二三十个,最前面一排坐着的是几位导师和导师助理,应该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连西目光扫过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人,赫然正是卫含之,他正在和身旁的教授小声的交流着什么,即使是在也能看到那个教授时不时赞许的点点头。
整场演讲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由工作人员介绍学校概况,第二部分介绍可供交换生选择的项目,并且每个项目的辅导教授和他们的学生助理都简要地介绍了自己的课题,第三个部分则是由这些交换生做出选择,根据他们对于课题的选择完成接下来六个月的实验和最终的论文。
连西和Afia都选了聚合物化学,她自己本身并不是那么喜欢有机化学,那些反应机能曾一度令她十分头疼。只是当看到卫含之出现在这个科目的团队里时,她还是忍不住选了这个自己并不十分擅长的课题。好在导师是个和蔼的老头,也许这应该还是个不错的选择,连西这样告诉自己。
活动结束后Afia和连西互换了联系方式后就走了,教授们也先行离开了,留在讲台上的只剩卫含之和几个学生助理,正在为剩下的几个交换生答疑。连西挽起大衣,将衬衫的袖口向上卷了卷,起身走到了前排。
经过讲台的时候,连西晃了一下左手臂,手上的硬币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声源离卫含之很近,所以即便四周的人声略显嘈杂,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听力。
果不其然,卫含之抬头了,正好看到她挽着大衣的左手上戴着的手串,他的表情突然有一瞬间的复杂,三分惊讶,三分得意,剩下的是连西看不懂的。
“好久不见,有空吗?一会一起吃个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卫含之说的是中文,似乎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明白他的意思,而且他似乎刻意回避了两天前与连西碰面的“窘相”。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开车来的。”连西朝正在和他交谈的女生努努嘴,表示不便打扰,说完她就离开了。
回到车上,连西看着油耗表的指针无力地搭在红线下,离她最近的加油站在两公里外。她用右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左手拨出了何锦聿的电话,刚拨出就挂断,每隔五分钟就重拨一次,却依旧不让电话接通。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远远地看到卫含之朝停在她对面的一辆SUV走去,于是她开门下车朝他走去。
“我的车没油了,我给我朋友打电话但是她不接。你有备用汽油吗?”连西说着举了举手机,上面赫然有成串未拨通的呼出记录。
“唔,汽油应该是没有。但是我好像有拖车绳,是一个朋友留下的,我帮你把车拖到加油站吧。”说着卫含之从后备箱取出了拖车绳。
“哦,那太好了。作为报酬,我等会请你吃饭吧。”看来这顿饭还是不可避免的。
卫含之把车开出来,用拖车绳固定好两辆车,连西坐回自己的车里,他慢慢的把车开了出去。
到加油站连西迅速地加了油。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刚来洛杉矶,也不太了解这里有什么不错的餐厅。”连西问。
“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都可以吧。”
“嗯...那我带你去吧。”
卫含之带连西去了一家颇有格调的美式餐厅,一进门连西就感觉到了浓浓的上世纪西部牛仔的风情——钨丝灯泡发出的暖光,乡村风情的壁画,墙上甚至还挂着各式西部牛仔帽和猎枪,木质的桌椅板凳搭上亚麻米色的靠垫,随性又舒适。
“二位好!请问要喝点什么?”入座后有服务生前来点单。
“一杯柠檬水,一杯热巧克力。”卫含之说。
“好的,请稍等。”
通常美式餐厅是不提供热水的,所以卫含之为连西点了热巧。
他看到连西有些惊讶,解释说:“听出来你感冒了,柠檬水里加冰了,再喝凉的估计你又要扁桃体发炎了。”
“你还是这么贴心呐。”连西这话半分揶揄,半分认真。
卫含之的贴心,一向如此,只是他的贴心,从来都是有目的性的,他是阶段性专一的最好典范。
连西从小就容易扁桃体发炎,常常因此深夜发烧。初三那年有一次发病正逢父母出差,连西在家休息了一整天也未见好。
傍晚时分,敲门声响起,卫含之正站在门外,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
连西把他迎进来,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了自己的住址。
卫含之动作麻利地给连西煮了一碗蔬菜粥——连西吃的很艰难,一半是因为喉头发肿实在难以下咽;另一半是因为她真的不爱喝咸粥,只是不好意思明说,虽然他的手艺的确不错。
也许是她表情上对于咸粥的嫌弃真的过于生动,也许是卫含之真的观察入微,从那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给她递来过咸粥。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给她变着花样的带早餐,可是突然有一天从不迟到的他竟然迟到了,被班主任罚站了一整节课。
后来连西听到早上碰到他的同学说:“也不知道卫含之发什么神经,非得喝红豆小米粥,守着非不走。”
她才知道他迟到是早上为了给她带红豆小米粥——那日他常去的早点铺子只熬好了咸粥,他为了等红豆小米粥出锅才迟了到。
连西的揶揄卫含之充耳不闻,他笑笑:“谢谢夸奖。”
服务生端来了两杯饮品,连西喝了一口热巧,甜甜的,似乎味道还不错。
接着卫含之又点了几样这家店的招牌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很合连西的口味。饭桌上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连西怀着心事,吃的很认真,卫含之看起来倒没什么,却也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二人沉默着。
连西率先打破沉默:“你女朋友不错,长得挺漂亮。他叫什么呀?”
“Cathy,中文名好像是叫周梓涵吧。”卫含之点头算是承认Cathy的美貌。
“你来美国之后认识的吗?她这名字和本人相去甚远啊。你先追的她吗?”连西感觉她不像是北方人,起码不像B市人。
“嗯,没有谁先追谁吧。刚来那会儿经常和朋友去PUB,也经常遇见她,再后来慢慢就在一起了。”卫含之随意地讲述着,好像对于Cathy并没有那么上心。
“哦。你们经常晚上出去买东西吗?她今天怎么没和你在一起?”连西又想起那晚。
“有时候吧,她说和朋友有约。不说她了,你怎么样,这些年?”卫含之似乎不愿深聊自己的女友。
“马马虎虎吧。”关于这些年的事情,连西也不想深聊。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于是两人默默吃完了这顿饭。
结账时卫含之想要抢单,被连西拦下:“说好我请客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卫含之也没坚持,“下回我请你,我那儿还有很多新收集的硬币,给你补补缺。”说完他晃了晃手腕,意指连西的手链,他以为那些硬币都是因为年久而“自然脱落”吧。
连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略显“古董”的手链,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随后他询问是否需要送她回家,连西摆手表示不需要,自己可以用导航,于是二人一起走出了餐厅,留下联系方式后便分别开车离去。
连西刚把车开出五十米等红绿灯时却瞥见自己手链上的四枚硬币只剩了三枚,于是把车停靠在路边在车上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她想应该是掉在那家餐厅了,于是掉头寻找。
果然就掉在从刚才坐的那张桌子走到门口的路上,连西捡起来揣进兜里。
往出走的路上却迎面撞上一个女人,女人的包被撞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有口红、粉饼、钥匙,甚至半盒拆封了的避孕套。
“I’m sorry.”连西立刻道歉,她没看到女人的脸。
女人没理她,只是在地上捡着东西,卷发遮住了她的脸。
门外跑来一个男人,是个黑人,看到蹲在地上捡东西女人,问道:“Are you OK, Cathy?”并帮着她一起捡。
Cathy真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No worries,Meru.”女人回答。
连西看没自己什么事,于是想走,却被他们堵住了路,只好等女人捡完东西。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连西看到了她的脸——她依然戴着夸张的耳饰,粘着双层假睫毛,化着美艳浓烈的欧美妆容,身上穿着miu miu的小裙子,比那晚的更短,尽管现在还是二月天。
她也看到了连西,不过表情上没有半分不自然,拿好包和黑人往餐厅里走去,似乎完全不担心连西告诉卫含之。
连西走出去心想,怕是卫含之的帽子可能是有点绿了,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利无害。
到家以后,连西想到今天卫含之拦住她的那一幕——他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突然有些烦躁地把它扯了下来,厌恶地丢在了茶几上,硬币和玻璃接触发出了脆响,这声音似乎也没有令她心头的厌恶平复,不想回头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