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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留住她 或许,她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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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失了灵力起,至今已过四百年有余,期间他从未感知到体内有灵气波动。
昨日,江凝晕倒压在他肩上时,他感受到了,气势如虹,可惜只有一瞬即逝,但他相信不是错觉。
果然,昨夜应验了。
当时半夜,他假寐不到半个时辰,又起身去查看江凝状态。在给她擦拭额头冷汗时,她一把抓住他右手,捏得他骨头疼。
他下意识挣脱,不过只拉扯两下,他就忍痛放弃了。
因为,他见到自己被捏得变形的幼手,变成了男子的宽掌,修长的手指只要弯曲,便可将捏住他的那只手完全包裹。
也恰在此时,他身上又现久违的灵气波动,依旧气势如虹又短暂即逝,不过比上次好,这次有五息的时间。
灵力一散,大手亦随之变回幼态,他觉得自己又成一潭死水。
原本,那只手在变大后江凝已握不紧,他有机会挣脱的,因沉浸灵力复苏中而错失,只能站在床边忍痛将近两刻钟。
松开后,他整只手毫无血色,麻痹感和疼痛,拖至半个时辰才全散。
而江凝自始至终未醒。
再次验证,他更忧她生死,又彻夜不眠地守了她一夜,她得活着。
这样的机缘,现下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舍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使出何种手段,必须找出其中因果,说不定就能破解他身上的诅咒。
四百二十一年间,他经历过一百零三次生死。每死一回,都会退至两岁的年纪,随机出现在一个地方,周而复始。
天南地北,一百零三次,次次不同地。运气好时,遇上有人家收养,他就能活下去,长久好坏另论。倒霉时,有刚复生就活活饿死、或被野兽啃食……
这一回他过得很安稳,可也才活了四年出头,不过六岁孩童大小。
在他记忆里,活得最长的那一次,也不过长到堪堪十一岁。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长,何其折磨。
……
一柱香的时间,江凝才从浴房出来,穿了一套浅杏色粗布衣裙。
料子虽不能同她在家穿的料子相比,但胜在样式简单,无人伺候她穿起来也容易。
此时,余梁正在盘算,听到声音,他抬头望去,见到一身朴素的人,心里的担忧又重几分。
初见时,她描有妆面,明艳。回来后,她洗去粉黛,以为会寻常些却并不减。他便认为是华贵嫁衣的加持,如今一身素裹,依然出尘瞩目,且显得娇柔好欺。
这样的容颜,尤其是出没在山野乡村里,长期以往必会引来麻烦,自己一个六岁孩童,如何挡住狂蜂浪蝶。
那夜山上,守她是因受性命威胁,亦是有恻隐之心。
当时情景,他理解为不是抢亲就是私奔,中途遇到不得已的变故,男人才临时把人扔给他一个孩童,待事情处理好了,定会找回来的。也以为她醒来后,自会离去寻她的相好。
所以她问他时,除了被男人下咒一事隐去,其他半点不虚。
一是不知她性情如何,二是不知她本领怎样,若她不满被弃,又知他被黑衣人下咒不当他命是命,气不顺发起狠来把他杀了,更没有余地了。
又或者,在来之前,其实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因此实话实说才安全。
被她按在地上时,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不想她又突然松手,还惊慌失措地同他道歉。
娇滴滴的,眉眼间并无半点戾气,同那黑衣人的凶狠,截然相反。
于是,他便装弱,弱而不卑,最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怜悯。且女子心善,对待幼童,通常会更为心软。
目前看,他赌对了。
通过这两日的接触,虽不多,但从她举手投足之间,完全看不出半点习武或修行之人的习惯。
他是没了灵力,亦失了武功,可眼力还是在的,几百年来从未走过眼。
那力气大,许是天生的。
“余梁,请问要到哪里浣衣?这衣服再不洗,要熏死人了。”江凝拿着喜服的手,都要伸出二里地了。
余梁想说埋了吧,见她眼尾泛红,是哭过的痕迹,遂舒展起身:“有条溪,不远,我带你去。”
“麻烦你了。”江凝带上木盆,拿上皂角,这些都是余梁告诉她的,之后她跟在他身后走。
看着盆里的嫁衣,婚礼日的喜庆历历在目,可她偏偏就是记不起,记不起这位准夫君的样貌。
说起来,同他自初见起,再到成婚日,合计才见过四次。她很好奇,疑惑不解,他那样的门第身份,为何会求娶病弱的她,原想待婚后有机会问了,不曾想……
第一次见他,是在醉仙楼,她正逗掌柜家小儿子闹得欢,小家伙不知轻重撞了她一下。她站不稳,他恰巧路过扶了她一把,她言谢他点头就分开了,他走后她才从旁人口中知晓他身份。
第二次是在游园会,他与兄长的两位好友同行,便是这次正式认识,但也只是寻常互报门户,说不到五句话。
第三次是在街市上,她从首饰铺出来上马车时,有人骑马从旁边经过,影子遮下来她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时他向她点头微笑,也是离开后丫鬟说起是他,她才后知后觉。
第四次便是成婚之日,隔着盖头她也看不清他面容,不过他身条倒是极好的,板正,伟岸健硕。
虽未同他拜堂礼成,但有三书六聘,婚书已入官媒,是记了名分的。
发生这样的变故,不知他会是何种反应,是否会迁怒她的家人,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正一品忠勇侯,又同皇室有姻亲,而她父亲只是四品侍郎,兄长入仕不久,只是六品虚职。
一想到这些,她又焦头烂额,彷徨和绝望,呼吸又促起来,脚步不稳,握盆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指腹发白。
不可乱。
她调整气息,将注意力移到余梁身上,看着他幼小的身影,想他才几岁而已,就已能独自生活,她怎有脸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很有用,方才沐浴时,她也是这样劝诫自己的。当下该做的,是先活着再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的。
到溪水边,江凝双手酸软,她不明白,明明盆一点都不重手。
她没洗过衣服,只见过几回,问了余梁,又凭印象和理解,脱鞋蹲在溪边把衣服往水里过,又搓又捣。
余梁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曲起右腿,右手撑在膝头上托腮,目不斜视地盯胡乱忙一通的人。
在黑衣人找回来之前,他得想办法留住她,同时,还要保证她安全无虞。否则,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待黑衣人找来,他也要死了。
要如何做呢?
若有人问起,她是何身份,为何住他家,如何说才能避免不必要的事端。
总不能将她一直藏在屋里不见人,她定会不乐意的,且他也困不住她。
“余梁,这位是谁呀?怎没见过?”清亮的女声,好奇地问。
江凝闻声望去,停了手上动作。看到一个女孩站在余梁右侧,十四五岁的年纪,圆圆脸很可爱,就是眼下乌青有些重。
“她是我嫂子。”余梁姿势未变,转眼看向女孩,一脸平静地说。
江凝:“……”
女孩讶然:“你嫂子?你何时有的哥哥?胡说随口就来。”
余梁面不改色:“一直有,你没见过而已,我们前几日才重逢。”
女孩狐疑:“真的?”
“自然没有假。”余梁斩钉截铁。
女孩将信将疑,往江凝那边看时,江凝正好看向她。见江凝对她微微笑挥手,她的脸红起来,莫名感到羞赧。
忙转头看向余梁:“昨日中午,我远远见到你二叔领着你进了院子,叶姐姐背着你嫂子,没见到你哥哥呢。”
余梁一脸坦然:“他临时有事要做,把嫂子托付我们照看些时日,等忙完了就会回来领人。”
女孩稍作辩识,最终选择相信,面上多了几分喜色:“那你二叔今日在家吗?我有些事找他帮忙。”
余梁:“他们昨日下午又出去了,说不准几时回。”
“怎又是这样急。”女孩明显失落,但一想到忧虑已解,情绪又好起来,“我爹和大哥去捉鱼了,收获好的话晚上给你们带一些。”
余梁点头:“好,多谢。”
待女孩走远了些,余梁跳下石头,来到江凝身旁,小声同她解释。
“我并无兄长,方才那样说无歹意。是村子小,进了生人很快就会传开的,得给你安个合适的身份。说你是我嫂子,一来是不管住多久都合情理,二来说你已嫁做人妇,可免去心怀不轨之人上门提亲这些糟心事。”
江凝怔怔地看着他,未想到,一个几岁的孩童竟会有这样的考量。
余梁继续道:“二叔和姑姑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是有名气的,这三年多里,他们猎过三头猛虎、七头狼、十几头野猪,毒蛇也捕了不少,所以即使他们不常在家,也不会有人欺负我。”
“你即是我嫂子,对你起歹念之人,也会因此忌惮被他们报复而三思。哪时你离开了,这个谎言也走不出这几个村子,不会影响你名节的。”
有道理,江凝欣然同意:“好,按你说的来,都听你的。那我可能要多住些时日哦,哪时你觉得不方便了就同我讲,我马上离开。”
醒来后见到他,她就一直在想,要找何种理由才能哄他让自己住下,住下后要如何应对村子里的人,如今他都替她想好了,她何乐而不为。
余梁听她这样说,简直心花怒放,还要装作面不改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