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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觉得汗颜 处处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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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凝醒来,面白如纸,冷汗涔涔。
她又做噩梦了,梦中场景同上次无异,但视角变了,她成了第二人,立于墓碑之上,亦是唯有眼睛能动。
这次,悬立于墓地之上的,是一具穿红袍的人体骸骨,骨架摇曳着同她面对相望,相隔六米左右。
同样的,不知年岁流转,直至惊雷起破沉寂,凄厉风中那具尸骨晃荡得厉害。坟地里不断有腐尸爬出,此番他们未做出任何攻击,出了泥直挺挺地呆立原地上不动。
等她望不到有腐尸行动了,才发觉腐尸绕她井然有序地排列出数不清的圆圈。离她最近的在两米外,她清楚地见到,腐尸烂肉里爬满蛆。
轰隆,砰。
一道惊雷闪电,击中她脚下墓碑对应的那座坟头,炸开的泥土在她眼前四溅,每粒土都精准地避开她。
坟堆一分为二,升上来一副棺椁,金丝楠木造的,色泽如新,周身金丝浮光,未染半星尘土。
棺盖打开,棺内红光盈盈,释出一股强劲吸力,将她吸入棺中平躺。棺内软榻舒适,刚躺下,她就生出困意。
不过少倾,困意就散了,那具骸骨不知何时横在她上方,同她平行相对,间隔不到一米。
她清楚地看到骨头上的细小蜂窝,那骷髅头眼睛分明只是两个洞,却似有双眼高高在上地冷眼俯视她。
她猛地一怵,至此才生出恐惧,瞳孔震颤,后脊发寒。
下一瞬,恐惧放大。
那尸骨,朝她快速压下,她以为只是正面相撞,损额头鼻梁而已,却是整具尸骨融进她身体里,合二为一了。
随之,噬心之痛开始折磨她,痛至昏厥后她就醒了。醒来后,心口拥堵憋闷,整个人昏沉乏力,视线也不明。
周围光线亦不清,全靠前方一口小方框透进的光,她盯了会才发现是窗。
这是一间小屋,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确定屋内无旁人,她索性继续躺,不费那劲硬撑起身,盯着那虚掩的门,防有人进来。
眼皮开开合合,她脑子极乱,总似在回忆什么,又不知在回忆什么,无法思考其他。
约一盏茶时间后,她脑子总算清醒不少,身子也轻松许多,单手捏捏太阳穴后,轻慢下床。
这屋子,过于简陋,墙体是泥头砌起的,可见其中混着秸秆。地面毫无修饰,纯是自然土地,起起伏伏不平整。
家什些,寥寥几样,衣柜、案桌、椅子各一,两口木箱子,皆是旧物,漆色斑驳,磕碰缺损,另有两个竹筐,置有些杂物。
不知是何人住所。
思及其,她脑里浮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人儿来,思绪回溯至那片荒山,她晕在一个孩童身上。
余梁,她无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眸瞬间亮起来,随之又暗淡下去。
她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倘若先前一切皆是梦呢,如今才是现实,如此事情才不会那样荒诞离奇。
她轻脚走至门板后,歪头放眼睛往外探,所见又是一间陋室,看布置陈设应是厅堂,方方正正亦不宽敞。
厅堂门是对开的,敞开着,可见外头天色是白日。
这个位置,她只能见到院中一角。
看到院墙处有棵碗口粗的树,那树枝叶不怎茂,树下有张小板凳。
她忐忑地出了房间,无论是何种结果,始终要面对的。
院子也不大,围墙多处有残损,最重那处缺口凹陷有三十公分。一处院墙下,圈了一个竹篾篱笆,直径约不到两米,内有一个残边大瓦盆。
风微热,天上云层厚,见不到太阳挂在何方位。院中无人,晾衣杆上晒的孩童衣裳,她瞧着眼熟。
“余梁?”她声音不大。
“我在。”声音亦不大,稚嫩清脆。
江凝闻言心头猛跳,转身见到真人,紧张的心瞬间松懈。
“真的是你!”
是他,小仙童一样的漂亮人儿。他立在门口,身上似透出金光,两边袖子挽至上臂,粉扑扑的小脸。
好想捏,她这个躁动的心思,在同他视线相触后瞬间被按死,赶紧收住激动的脚。
他脸色很沉,似在生气,漆黑的眼眸里,是生人勿近的冷厉,令人胆寒。
不该有的,他才几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上次他眼含泪时,分明柔软得像只小兔,可可爱爱,不可能是这种骇人气场。
定是错觉。
是对她这个陌生人防备而已,是因此拘谨而已,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挑给人的错觉而已。
定是这样。
江凝抿唇而笑,要让自己尽量亲切和善。见余梁面色舒展了,眉眼里的寒雪也散了,她认为自己猜对了。
余梁嗯了声:“昨日你晕倒后,正巧我姑姑寻过来,是她背你回来的,你高热至傍晚才退,可还难受?”
他视线仍深深定在江凝脸上。
明明一刻钟前,他还去看过她,便是昏睡中的样子,看起来也似裹了晨露的鲜果。
怎才这点功夫,人就憔悴成这副鬼样子了,面色惨白、双眼微肿、头发凌乱,一身喜服又碍眼,同那梨园戏里的鬼新娘无二致。
想他忙前忙后,又一夜未眠,明明细心照顾好了的……还好,她笑时看着精气些了,再养养就能好了。
这样一想,他满意地微微一笑,眼里不爽的晦暗也散了,多了几分清澈。
入了江凝的眼,又听他关切,她乐呵呵地应:“不难受了。”
又郑重地向他行礼致谢:“给你们添麻烦了,多谢,又救了我一次。”
余梁欣然受之,毕竟他功劳最大。
江凝直起身,问他伤势,他说:“没有伤筋动骨,昨日二叔给我敷过药了,他懂得看跌打损伤。”
她追问:“还很疼吗?”
他迟疑片刻,才说:“像这样站着没事,做事慢些,也不怎疼。”
难怪他一直不动,是怕疼。
江凝更自责:“是啊,那样摔,即使伤不重,也是要痛上好几天的,对不起。”
见不惯她伤感的样子,余梁转开话题:“到时吃午饭了,你先去净面漱口,好了再到这里来,快些去。”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昨日她晕倒前就说饿得难受,如今又过去了一日,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会不会又要晕倒。
他指向厅堂门口,告诉她,堂屋右侧面盆架上的水是干净的,面巾也是新的,水不够用院子里的水缸有。
还说有不会做的,再喊他来。
江凝红着脸说都会,转身进了堂屋,如他所言,都给她备好了。
她在家里,日常起居都是有婆子和丫鬟侍候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面盆架上挂有一面铜镜,镜面满屏磨痕,往前一站,江凝还是一眼看清自己顶着鸡窝头,赶紧梳理头发。
束发费了她不少时间,两手累得都不想抬了。洗漱好,收拾好用具,她又在铜镜前照了照,才去找余梁。
到门口,她没进。
余梁正往灶里添一根柴,见她不动便问:“怎不进来?”
背着光,他看不太清她面色,但头发是束利落了,那身喜服越看越碍眼。
江凝讪讪:“我身上臭。”
余梁已走至餐桌旁,旁边木架子上有水盆,他边洗手边说:“你昏迷时一直是我守着,不在意了,快进来。”
“好。”江凝还是难为情的。
这屋子也不宽敞,同样破破旧旧,既是厨房又做餐厅,灶台边上堆了一摞柴,显得更拥挤,灰扑扑的。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江凝还是试探:“你姑姑和二叔呢?其他人呢?”
余梁擦干净手,过来盛粥:“昨日下午二叔和姑姑就外出了,说不准几时回,少则半月,多则月余。他们一走,家里就剩你我,没有其他人。”
他把粥放在江凝面前。
“谢谢。”江凝扶着碗身,看着他,满眼疑问不敢相信:“你经常一个人在家?你还这么小,这些,都是你做的?”
桌上有一锅白米粥,一碟蒜蓉青菜,一碗咸菜干,两个剥好的水煮蛋。
很简单的吃食,可他才几岁呀。
“嗯。”余梁平静地应了声,拿起另一个碗继续盛粥,“先吃东西,有话等吃饱了再问。”
他侧头看过来,眼神是命令,江凝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听从,马上端起碗吃起来。
如此,他满意了,好生说:“吃慢些,你长时间未进食,要嚼细些再咽,免得胃里难受。”他好生说。
“嗯。”江凝点点头,觉得汗颜,被一个孩子照顾。
“都是你的。”余梁把装有鸡蛋的碗放到江凝面前。
江凝更汗颜了,马上把碗放回余梁面前:“你吃,小孩子要吃好些,这样才能长高高。”
余梁面上闪过不悦,不说话,把碗又放回江凝面前,江凝又推回去给他,他又放过去。
又一来一往,江凝看他坚决的样子,心想自己估计是遇上善良犟种了。
“一人一个。”她说。
“好。”余梁拿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后,端起碗吃了一大口粥。
他吃得腮帮子有点鼓,愈发像只软糯糯的小兔,江凝手痒想戳,不过忍住了。
一来是冒昧,二是怕吓到他,心里想等熟些了机会有的是,就如醉香楼掌柜的小儿子,见过几次后任她搓揉,喜欢得很。
这一顿,江凝吃了两碗粥,那碟青菜几乎是她一人吃完,超出她以往任何一顿的饭量。
余梁的食量更是震惊到她,那么大一锅粥,除她那两碗,余梁尽数吃完,五碗半。
吃好了,余梁去堂屋搬出一张小凳子,又拿来一把葵叶扇,让江凝坐在屋檐下凉风,等他打好水,她就可以去沐浴了。
江凝:“……”
处处受一个孩童照顾,江凝觉得自己好废物,要住下来的话,得样样都学起来。
她把扇子塞回余梁手上,逞强道:“同我说如何做,我自己来。”
余梁也不同她辩,给她指了浴房位置,就在厨房旁边,热水他已烧好。
换洗的衣服也有,在房间衣柜右侧最上层,都是新的,有三套,昨日他姑姑按她身量买的,洗晒过了。还有两双鞋,也是新买的,放床尾下。
“都是花的你的银钱,单子放在衣服旁边,你的钱袋也在那儿,花了多少还剩多少,可查。”余梁摇着扇子说。
江凝闻言大喜:“太好了,免得我要像无头苍蝇奔波置办,你姑姑想得真周到,帮了我一个大忙。”
浴房更是简陋不堪,小小一间光线又差,小窗户用一块素布遮掩。
浴桶不大,也不够深,余梁说三桶水足以,多则会溢出。他烧的热水,混冷水调到合适水温,正好就是三桶。
每一桶都是江凝提的,一开始她怕提不动先装了半桶,提起来不费劲后便直接装满,同样轻轻松松。
不寻常,但她很高兴。
关上那扇破门前,她问余梁:“我出来前,你能不能守在外边?我不安心。”
“好。”余梁一口应下。
江凝又看看四周,再看向余梁,得到他眼神再次答应,她才关上门。
余梁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背靠着墙交叉两条细腿,轻摇扇子若有所思。
少顷,他抬起右手伸向天空,歪头盯着这只幼态小手,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想象它蜕变成修长有力,如同昨夜见到的一样。
终于,能改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