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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能护你 怎是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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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仍是那孩子,江凝心里五味杂陈。
前日,是她与忠勇侯府世子李林川成亲的日子。十里红妆,侯府满园喜色,宾客满座,好不热闹。
酉时三刻,是为吉时,李林川顺着她的步调,牵引她走向正厅。约差十步要入门时,一股大风卷入院中,盖头瞬间被掀飞。
她忙不迭追寻,转身时瞧见一个黑衣蒙面人,似凭空出现从天而降,那斗篷飕飕飞扬。
院中顿时惊呼声四起,她止步退向身边人,却脚下踏空眼发晕,再定眼时人已在侯府上空。
院中人仰头观望,她朝那身红大喊:“救我!”
不料刚出声,本是漫天霞光的天,变作乌云压顶,天地间顷刻暗如夜幕,眼下她只见得房屋大致轮廓。
“莫怕,我不是要害你。”
右侧传来男子的声音,她循声望去,二尺外有个人,黑衣包裹不见其貌。
与方才见到的是同一人吗?
她正要问其用意,口却不能言,身上更不知何时被红绸裹成粽子般。她瞪向黑衣兜帽下,是愤怒,是反抗,亦是强装镇定。
“哎~瞪我做甚,好凶哦。”戏谑的口吻,这声音她不熟,听声是个年轻人。
轻浮,她翻了个白眼。
“这门婚事非你良缘,我是在帮你,帮你江家与侯府渡过这个劫难。”
他娓娓而言,她听了心里直骂:胡说八道,送我回去!
他轻弹她脑门:“我可没胡说,且句句真心。”
她嫌弃得很:不要碰我,送我回去。
他又弹她脑门:“稍安勿躁,听我说,这京城地界你是不能待了,回去只会害了他们。”
她心里反驳:怎可能?你有何依据?既是有意帮忙,为何不把话当面说清,你这般带我走,若是我家里说不明白被安了罪名,那才是大祸临头,快送我回去!
“他们不会有事的,信我。”他语气正色些,闪身到她前面,“与我分开后你见到的第一人,无论遭遇何事万不可与他分离,切记,唯有他可保你平安。”
话音刚落,她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醒来前,她做了个噩梦,梦里她似木偶般唯眼睛能动,离地约三米高悬空而立,飘摇在一望无际的墓地上,不知年岁流转。
那墓地里,寸草不生,终日阴沉,无风无雨,独她一人,死寂又凄凉。
直到一道惊雷碎了死寂,电闪雷鸣间风凄厉,坟堆里不断爬出腐尸,于她脚下堆叠攀爬,数不清的白骨手,在她身上疯狂撕扯。
她痛不堪忍。
直至一个含糊人声入耳,她的身体才可自控,她拖着残体反抗,孰料下一瞬却是将一个孩童过肩摔,又将他反拧双臂压在膝下。
那力道,是下了死手的,吓得她浑身发凉,赶紧放手道歉并扶人。那孩子缩着身子,明显不愿被她碰触,她缩回手不知所措。
见他跑,她赶紧解释:“对不起,我方才在做噩梦,应是如此未分清虚实才误伤了你,动手并非我本意,你还好吧?”
她语速很快,是怕他跑远了听不到。
不过他并未跑远,躲到五六米外的一棵树后面,探出脑袋回望她。
他露出的半截脸,额头粘有些草屑,眉间明显在忍痛,浓眉下一双丹凤眼泛红含泪,眼神里是警惕。
她软下声音:“真的对不起,你别怕,我真不是坏人。我发誓,除非我脑子又坏掉了,否则不会再伤你,真的。”
那孩子盯了她一阵才说:“那你答应我,在事情说清楚前,暂待原地不许动。”
稚嫩清亮的声音,带点哽咽。
“好。”她马上做发誓手势,“我保证,万不得已,绝不挪步。”
他思忖片刻,才慢吞吞地从树后出来,面带怯色:“我方才不是要冒犯你,是见你受梦魇惊厥才去扯你衣角的,本意是想喊醒你,许是这样吓到你了。”
他不吵不闹,还把责任往身上揽,她镇定了许多,心也更软:“都怪我,不是你的错。”
他身板瘦条,瞧着就五六岁,面白如玉的,似道观里壁画上的小仙童,衬他身上的粗布旧衣都似新衣了。
他一入阳光下,面上似透出一层光晕,玉髓一般,粉雕玉琢。
真好看,她心里叹了叹,入正题:“我能看看你的伤吗?肯定很疼吧?”
他立刻负手:“不碍事的,不怎么疼了,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他低眸,睫毛湿嗒嗒的,不疼才怪。
“不行的,不可以马虎,小孩子骨头嫩,若伤了脊柱可是大问题,落了病根或是影响长个都很麻烦的,便是不痛了,还是要找大夫诊治一下,最近的医馆路程远吗?”
她有二心。
这地方,放眼皆草木,抬头只见天,看不出地势。带他去医馆,既了了担忧,又离了这里入市井,她好寻个客栈落脚。
“不必了。”他神情严肃起来,“你应当是有话要问我的,直接问吧。”
她怔了一瞬,展颜笑起来:“你这小家伙倒是爽快,是我心思重了。”
他闻言低眸,嘴轻抿,面上有些委屈。
她赶忙解释:“我不是在怪你,我的确是有旁的心思。”
他抬起头,委屈散了:“那你问吧。”
稍作思虑,她仍是有顾虑的,先是报了姓名,又问他名字,再问他此处地界及两人相遇的始末。
他说他叫余梁,此地名为扫把岭,这村子叫叶屋村,属梁州府桐庐镇管辖。
昨日他到这山里捡树枝,近黄昏时往回走,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黑衣人在此拦他去路,不由分说地将昏迷不醒的她横在他跟前。
他还未缓过神来,黑衣人用剑抵他心口,让要他务必照看好她,他正要说话,还没开口黑衣人就不见了。
事发突然,对方又裹得严实,他看不见其容貌,只知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等到天黑她都没醒,期间唤了多次她也无反应,他想带她走又背不动,想找人来帮忙又怕离开她遇不测,就原地守了一夜。
至朝阳升起,她才有了动静,便是在一刻多钟之前,期间并无旁人出现。
讲述时,他面上一直挂着怨气,两次明显的咬牙切齿。
回完她的话,他看向她说:“我只在搬你时碰了你,就两次,无果后再无接触。你身上的物件来时多少便是多少,我半点没拿,亦未借他人之手,他也未曾给你留下任何物件。”
他不卑不亢,是要证清白。
“嗯嗯,我信你。”她赶紧点头,怕晚了他会委屈。
她不是敷衍他,他的话,她听了,便是觉得不合理,心里也生不出一丝怀疑,也因此陷入矛盾之中。
她本想问清方才那些,再视情况探黑衣人身份,如今依余梁所言,他不仅不认识黑衣人,且遭此一遇更是平白无故,如今也不必多问了。
那黑衣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他口中的劫,究竟是什么难?便是京城她不能待了,非要将她扔这么远么?梁州府,可是在京城千里外的南蛮地啊。
口口声声要她信他,却把她丢给一个小毛孩子,还是在荒山里。这孩子是有通天本领吗?是她愚钝了,实在瞧不出来。
她患有心疾,从娘胎带出来的,由小到大就无甚手劲。若他是有能护她平安的本事,便是她受梦魇控制爆发力道超出日常,便是他身小量轻,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她抱摔且反抗无力的。
话说一半的谜语人,真是让人讨厌。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又安慰自己。
出门在外,钱财是重中之重。
她马上寻找身上的值钱物件,才发现腕上的金镯玉环不见了,头顶耳边脖颈亦无头面朱钗珠链些,只有一根红缎简单半束发。
半点首饰都没有了,就剩这一身苏绣嫁衣,做时是费了千金的,可是这个东西很难典当换钱。
泄气时,她摸到怀间有物,拿出来看是钱袋,赶紧打开来看,里面竟都是银票。
挺厚一沓,她激动地粗略数,有三十余张,面额有五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的。
她不记得是何时揣的了,无关紧要了,如今兜里有钱,害怕减了大半。
将钱袋归位,她踏踏实实地松口气,面对余梁时底气都上来了。
“昨夜你受苦了,走,带我去找医馆,先看你的伤,妥了之后我请客,给你赔礼和道谢。”
“不必做这些,我真的没事。”余梁说时低头揉手腕,腕上红痕未消。
她瞧着见了,更坚持:“听话,实在不行,到时就同大夫说,能只取外敷的药,内服的都不要,如此可否?”
她觉得小孩子些,是怕喝药才拒绝看大夫的。莫说小孩,她也厌,厌了十几年,但是该喝还得喝,不能讳疾忌医。
余梁抬头看她,眼里多了几分不安:“医馆到镇上才有,从这里去,要走差不多二十里的路,带你去了,你会放我回家吗?”
末尾,他声音微颤。
她慌了,忙摆手:“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我方才出手太重了,你怕我也正常,但我真不是坏人,是真的怕你伤到筋骨了。”
她意识到的,昨夜那一遭便是成年人也会后怕,方才他又险些丧命,更何况是面对陌生人,他害怕与防备是正常的。
余梁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眼珠子一转,双手捂肚皱眉装不适:“哎呀~我的肚子,噢~头也好晕。”
瞄见他面上有急色,她趁热打铁装站不稳跪在地上。由于演技生疏,力度没掌握好,她膝盖很痛,此时的难受不是装的了。
“很难受吗?”余梁跑过来。
她揉着膝盖,装虚弱道:“还好,就是饿了,饿得发慌,许是刚才只顾着说话忽略了,饥饿感猛地上来就感觉前胸贴后背了。”
这是假话,她并不饿。
余梁四处望了望:“那你先歇会儿,我去附近转转,平日见到有些野果的,我去找来给你垫垫肚子。”
他说完就想离开,她忙拉住他手臂,见他没躲开也不排斥,她直接抱住他,头轻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不行的,你不在,这荒郊野岭我一人害怕。”她耍起无赖样式。
平日在家只要她软声些,兄长和弟弟都会依着她,且小孩子一般都心软好骗,她想着如法炮制应该也能行。
“没事的。”余梁站直得像木头桩子,眼睛已经往树丛里搜寻了,“我不走远,你怕就喊我一声,我会应你的。”
“不要。”她幽幽叹口气,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现在感觉又好些了,野果也不顶饿,且还不一定能找到,不浪费那时间了,你带我去村子里,我身上有钱,总会有人愿意卖些吃的给我吧。”
余梁微微叹气:“你那钱还是藏好些,别逢人就说,还当着人面数。”
“哈。”她笑出声,抬起头看向他,“我那是信你把你当朋友了,说起来,咱俩也算患难与共不打不相识,是吧?算是的吧?”
余梁给了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在她看来,这孩子应是不怕她了,她笑眯眯地还想继续哄他,眼里突然天旋地转,身上也好似被烘烤又热又痛。
来势凶猛,她咝了声就忍受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