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当年不识君》月谜踪

2、002 入府 京都的

　　京都的繁华，比起江南毫不逊色，但南北差异，人文自也不同。
　　况且，能住在京都的，富贵人家不知几何，规矩却是忒多，年节里大多都是不许出门的。毕竟，那些身为家主的男人们，不是在朝为官，便是外地经商，能一家人团聚的，也便只有那么些日子，自是家人齐乐的好。
　　尚书府身为当朝五大势力之一，更是其中之最。若非今儿个为了迎接唯一的嫡出小姐回府，怕是连人都见不着。
　　官宦人家的千金，平时是不可能露面的，今儿特殊，却是全都齐刷刷聚在了门口。
　　人人盛装，静立无声，门风良好。便连稚子幼童，都不吵不闹，望着渐渐行近的马车，露出微笑。
　　不管人后如何，面上总得做好的。
　　“到底是尚书府唯一的嫡出，你们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罢，但面上若是有谁坏了规矩，我可不饶！还有你们这些小辈的，她可是你们的长姐，都机灵着点，把自己不该有的心性收起来！”
　　已经成了当家主母的二夫人，如是交代。
　　真真是涵养极好的，这些人在苏忆湘回来之前，不知道私下里说道过多少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如今苏忆湘真的要出现在眼前了，人人面露微笑，个个满脸期待，只差没把自个儿心掏出来表心意了。
　　茹姨下了马车，对众人施了一礼，而后返身去揭开帘子，扶着苏忆湘走了下来。
　　众人眼前一亮，苏忆湘的面容，不算极致的美，但却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韵味。深红色的披肩下，却是浅绿色的冬装，样式简单，便连衣角绣着的玫瑰，都不过是微微点缀罢了。若非衣领衣襟都用雪白的雪狐毛缀了边，只怕这衣裳落在旁人眼里，只是寻常人家的装束罢了。
　　自来红绿配显得有些唐突，可穿在苏忆湘身上，却让人无端觉得和谐唯美。
　　二夫人左右看了看，便知这些人都被这小狐狸迷住了，当即轻咳一声，道：“湘儿一路辛苦。一直生活在江南，忽然回来京城，怕是不习惯，这冰天雪地的，也忒冷了，冻着了不好。走吧，咱们都进去再说。今儿老爷被皇上召进了宫，怕是湘儿见不到的，其他人倒是都在。”
　　“多谢二姨娘！”苏忆湘行礼道谢，而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园子里走去。
　　一路走来，这冰天雪地的，除却白色，至多不过些青青黄黄，看得人眼晕。这一入园子可是不得了，红粉一处，碧玉青苔，真真是好风景。
　　难怪从前总听茹姨说，京城又冷，规矩有多，也就大户人家的园子入得眼了。果不其然。
　　那松叶上满是落雪，却始终挡不住参天的青翠，不知是下人有意落雪还是怎的，一眼望去，白色底下冒出的翠色，总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还有零星种着的几树寒梅，深红的娇艳，粉红色虽比雪色差不离，但到底有种过度的层次，和谐而不失庄重。
　　这一眼便被吸引的目光，等反应过来时，脸红了红，怯道：“湘儿被这美景勾了魂，却忘记各位姨娘还挨着冻，实在是罪过。”
　　众人听了这番话，鄙夷，轻视，不解，疑惑，神色之不同真可谓精彩。及至苏忆湘重新抬起头来，这些统统消失不见，只有二夫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无碍，你到底刚回来，南北风光不同，这也难怪。倒是你身子单薄，莫要继续受寒，还是先回去，等来日天色好些了，再来逛园子不迟。”
　　“是，湘儿晓得了。”苏忆湘笑了笑，眉目清秀，温和料峭，倒真如画里走出来一般，有着一股难言的高贵气质。
　　不过一会子功夫，众人左转右转，便来到了一处庭院。许是新打扫好的，进了园子倒没了雪，连红梅上的雪都被人掸落了，苏忆湘心底略微失望。
　　她最喜欢北方的雪，然而众人为她着想才这般，她自是不好挑剔什么，轻轻躬身：“各位姨娘为湘儿竭尽心思，湘儿实在惶恐。”
　　二夫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笑道：“湘儿说的哪里话，你是这尚书府里的嫡出大小姐，我们都是你的姨娘，为你尽心是应该的。不过，你刚回来，是该好好歇着，想逛园子，想拜访姨娘，也不急在这么一会子，你好好歇歇，等天儿好了再说吧。咱们也都别再这杵着了，都会自个儿园子去，湘儿金贵，你们也是，若是有谁受了风寒，老爷又该心疼了。”
　　众人本也不想陪着这么一个无甚宠的大小姐挨冷受冻的，二夫人这番话自是说道他们心坎里了，当即便一个个的告辞回去，顺带叮嘱苏忆湘要注意歇息，若是有什么不惯的尽管说，他们必定帮着料理。
　　场面话可谓是说的十足，若非茹姨回来前特意叮嘱过，苏忆湘可能还看不出这些人关怀话语的背后，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孔。
　　雪花纷纷扬扬，这一下便是十多天。
　　没人来打扰，日子清静，苏忆湘也得空把这尚书府的人情世故了解个大概。茹姨瞅见她这般上心，倒是松了口气。
　　今儿闲着没事，苏忆湘着丫鬟寻了几本书来看看，反正外面冷得紧，能不出门便不出门。
　　“大小姐，府里来了客人，老爷喊你去见一见。”
　　刚翻过了一页，还没往下看呢，贴身的丫鬟便进来禀报了。
　　回到尚书府以后，苏忆湘坚持自己喜好清静，不需太多人伺候，于是二夫人便单单指派了两人给她，留话若是不够用，尽可言明，再行安排便是。
　　这指派来的两人，一个叫紫嫣，一个叫雪韵，名字好听，人也算是灵巧。方才进来的，便是雪韵。
　　“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吗？”茹姨使眼色阻了正要起身的苏忆湘。
　　雪韵年岁不大，但在尚书府也有七八年了，性情早已稳了，此刻听闻茹姨问话，也是立刻便答了：“奴婢也不甚清楚，听传话的姐妹说，似乎是极有身份的，老爷亲自出去迎进来的呢。”
　　苏忆湘闻言，撇头瞅了瞅茹姨，眼见她也是一副肃容，晓得自己必是猜对了。
　　自己回来的这些天，莫说那位亲生父亲的尚书大人，便是各房姨娘和兄弟姊妹，也都没怎么见着，大家都是个什么心思也明了。如今来了客人，却忽然喊她前去，这其中的意思，真真是再明白不过了。
　　“我这衣裳见客有失庄重，你且先去回话，待我换身衣裳。”
　　雪韵行礼退下了，苏忆湘瞅瞅茹姨，终究没多说什么，“拿我那件粉色绣海棠花的吧，披肩要大红色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