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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回家
正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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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都还未出，这江南繁华之地，更是喜庆的紧。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真真是半点也不夸张。
苏忆湘坐在门栏上，瞅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涣散。纵使江南再美再温暖，也还是更喜欢京都的飘雪呢。
现下年节刚过，正月里正是闲散时候，一家子人围着火炉子取暖，随便道些家常，年纪小的孩子们大概会在园子里闹腾，左右积雪够深，倒也不担心会摔伤了。那花花绿绿的新衣裳，脏了还算不打紧，若是孩子调皮，直接杵破了，倒是有些可惜。
随便想着，苏忆湘微微笑了起来，不知道家里又添了几个弟弟妹妹……
“哎哟，大小姐，您坐在这不合适！这时候天儿冷，若是冻出个什么好歹来，怎么担待得起哟！”
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喊，苏忆湘回头，正巧对上抱着件披肩一脸急色跑出来的茹姨，淡然笑道：“无碍，左右今儿闲着没事，就到门口坐坐。茹姨你也太紧张了，这都快出了正月了，哪里还会冷？”
面对苏忆湘的解释，茹姨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谁说不会的？去岁不是都冻伤了吗？亏得发现得早，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伤重留疤！”
沉默着任由茹姨帮着系紧了披肩，才缓缓道：“茹姨心疼我，我明白。只是我这样子，还想着去嫁给什么好人家吗？若不是我真心相付的那人，我倒是宁愿留在这里，陪伴茹姨，尽尽孝道。”
茹姨摇了摇头，叹气：“小姐还是这样，我可敢让小姐尽孝，小姐真该尽孝的人，也不是我呢。”
苏忆湘自是明白，但比起从小便将自己送往江南，对于她的哭喊充耳不闻，狠着心这么些年都不曾看过一面的父亲来说，她倒是宁愿把一直照顾自己的茹姨当成亲人来尽孝。
眼瞅着苏忆湘神色有变，方才的微笑已经被哀愁取代，茹姨立刻便明白过来，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搓着，低声劝道：“小姐也不要难过，到底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指不定什么时候老爷就来接小姐回去，一家团圆了呢！”
若是尚在年幼，她或许还真就期待着那么一天，然而时至今日，她已然失望太多，再没了那份期待的心思。
那人说不来便是不来，狠心决绝，半点不落人。她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八岁那年，听说皇上派遣父亲为安抚使，到江北去看望受灾的百姓。她心心念念喊茹姨装扮停当，一早便站在大门口等着，即便小脸冻得通红也不在意，不理会茹姨的劝导，直到骑着骏马一身荣华的安抚使车队出现。
她不顾一切的跑上前去，却被前方侍卫拦下。她激动的大喊“父亲”，然而等到的却仅仅是一道命令。
那个人，命令侍卫将她架开，车队继续前行……
从未有一刻，心里那般难受。自那以后，苏忆湘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和茹姨深谈一番，自此再无牵挂。
然而，只有她自个儿明白，心里的牵挂，从不曾清浅半分。
正想着，门外忽然马蹄急响，苏忆湘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一身戎装的侍卫威风凛凛的进来，打量了他们一会，单膝跪下，声音浑厚有力：“尚书大人有命，有请大小姐回府！”
听闻此言，苏忆湘愣在当下。茹姨却是反应很快，立刻便将她护在了身后，向那侍卫问道：“官爷说的哪里话，奴家这小小地方，怎会有什么大小姐！”
那侍卫想是先前得了交代，被怀疑也不显半分疑惑，从容掏出一样事物，双手捧到了茹姨眼皮底下，解释道：“大人有吩咐，茹姨心思缜密，若没个什么证明，恐怕不会带着小姐跟我们回去。特意交代，拿这个给茹姨看过，自会清明。”
茹姨接过，仔细看了，不禁惊喜喃喃：“没错，这是凤凰泣血！小姐，老爷接你回家了！太好了！”
眼瞅着茹姨惊喜的语无伦次，苏忆湘愣愣拿过那东西。和一般玉质不同，这块“凤凰泣血”，触手升温，色彩简单，那做工却是极好的。
只是，这般非凡的美玉，这么好的做工，却做出来一件极不适宜的东西来。
血，总是不吉祥的。更何况，是凤凰泣血。
但不知为何，这东西，竟然会是自己回府的凭证。
俩人看了许久，那侍卫却也不曾催促。直到两人稍稍收敛了心神，他方才开口问：“若是小姐和茹姨都不再有疑问了，可否收拾收拾立刻启程？门外马车还在等着。”
这人身份虽没多高，但到底是代表着尚书府来接大小姐的，那便是代表着尚书大人，茹姨想清楚了，恭恭敬敬行个礼，笑道：“妇道人家倒也没多少东西，尚书府想来也都备下了。只是大小姐喜欢的事物却不能丢，请容我片刻，很快便好。”
那侍卫回了一礼，道：“那是自然。茹姨尽管张罗就是，我们等一会子不打紧。”
茹姨笑笑，带着苏忆湘往回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小姐，尚书府内如今是怎个模样，我也不清楚。但此番回府，想必不会这么简单。年方十五，正是嫁娶时候，无论尚书大人如何安排，小姐都再不能说起在江南说过的话了！深墙内院，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奴婢，恭请小姐回府！”
苏忆湘转过头，看着茹姨抱起自己平时弹的那架琴，深吸一口气，肃容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的心智，在八岁那年，便已成熟了。
……
马车里提前放好了炭盆，用架子固定牢实。马车时不时的便会停下来，有侍卫拿了银碳进来添火，保持车内一直温暖。
苏忆湘一直沉默，茹姨似是要养足精神应付接下来的事，一上了马车便靠在一旁闭上眼睛，一路无话。
直到听侍卫们说马上便要进入京城城门，苏忆湘才耐不住揭开了帘子，眼瞅着外头的银白世界，眼神复杂。
透过帘子吹进来的冷风，正打在茹姨脸上，诧异的睁开眼，看着苏忆湘的侧脸，抱了抱手臂。
让这样一个孩子去面对京城里的风风雨雨，甚至除了临来之前的那几句提醒之外，再没有更多的讯息，这样是否太过残忍？
然而，尚书府既然做主接她回去，只怕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