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胜春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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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的面庞被烛光映照出半张脸来，她紧抿着小巧的嘴唇，鼻尖吸了口气才问道：“姨娘找奴婢所为何事？”身处这般光线不足的环境，墨兰感到压抑而不适，就如黑暗都被释放出来一般。
杜姨娘倒是不急，命自己的丫环芳芜将灭了的黄蜡重新点上，顿时屋内亮了起来。
墨兰又觉得有些刺眼，此刻的她呼吸愈发急促，可谓草木皆兵，墨兰复问：“姨娘到底有何事？”
“怎么？觉得亏欠你家姑娘，不敢来见妾了？”杜姨娘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坐在那儿悠然打量着不安的墨兰。
这话直戳墨兰的心窝。她所最为惧怕的，莫过于当年鬼迷心窍听从了杜姨娘，从而使邢慕云患上心疾一事被人告发。如今杜姨娘以此要挟她来碧荷苑，墨兰生怕一个不慎，便将自个儿尽数搭进去，再翻不了身。
她握紧十指，望向杜姨娘：“姨娘曾答应过奴婢不再提旧事，如今怎能出尔反尔？”
杜姨娘不急不缓道：“墨兰，你再替妾做一件事。这是妾给你翻身的机会，就如上回整垮大姑娘的身子，难道你没有得到丰厚的好处？”
因着杜元洲的死，杜姨娘可谓恨透了邢慕云，因此她找来了墨兰。至于贤王的命令，则是被杜姨娘当成了耳旁风。
“恕奴婢难以从命！”墨兰早已不愿再做那般危险的事，她听闻杜姨娘所言，转身便欲离开，却被芳芜拦下。
芳芜板着脸往回推了把墨兰，沉声道：“墨兰，你可别逼姨娘鱼死网破！”
“不错。”杜姨娘威逼利诱道：“不替妾做事，你没有活路，反之好处自是少不了你的，该如何选择不必妾多说。”
墨兰听后为难得快哭了：“可大姑娘早已开始怀疑奴婢……”
杜姨娘以为这是她的托词，浑不在意道：“只要你小心些便无妨。”
“不……”墨兰摇晃了下身子，险些站立不稳。她自然清楚邢慕云待自个儿今非昔比，若再出了差错，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墨兰为了自己的周全不想为杜姨娘卖命，怎料对方根本没给她选择。
杜姨娘嘲讽地望着神情仓皇的墨兰，心中没有丝毫同情。这丫环本就不是个好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与主子的一点口角，就起了加害之心。且若是墨兰事后心存愧疚，当初又如何会二话不说便拿了自己的银子？
唯有邢慕云这种傻的，才会留她到现在。
于是杜姨娘拿捏住了墨兰，与她细细吩咐了遍后，这才放人离去。随即碧荷苑灭了灯，主子丫环各自歇下。
待到翌日，漫漫夜色终于褪尽。旭日东升的清晨，墨兰神色如常地伺候邢慕云，为她梳头。在旁的墨画不时拿眼角瞥着，心中警惕却还是忍了又忍，好不让墨兰看出事儿来。
邢慕云倒是神色如常，用膳毕她接过凝香端来的一碗汤药，微蹙了眉一口喝下。这药虽喝了数年，到底还是苦的。
而后的时辰无需墨兰当值，她便向邢慕云告退，回了自己屋子。栖云轩内墨兰方离开不久，墨画便主动请缨道：“姑娘，墨兰昨晚趁着凝香不在，偷偷去了碧荷苑，现可要奴婢去盯着她？”
“不必。”邢慕云只道，“屋外有丫环看着，她不出门便做不了手脚。”
“真磨唧。”凝香忍不住插嘴道，“直接把墨兰发卖掉不就得了，省得整日提防。”
此时房内并无他人，邢慕云闻言淡声解释道：“没了墨兰，杜姨娘也会安插别人。且单单发卖，实在便宜她。”
凝香顿感有些匪夷所思，原先她弄不懂邢慕云重罚墨兰的想法，因为邢慕云貌似是个能包容人的主。然而看墨兰的样子，想必已非初犯，凝香再联想到邢慕云要主子查的心疾一事，顿时有些明了：“听说墨兰自小在栖云轩服侍，邢姑娘是觉得当年发热染疾与墨兰有关？”
墨画听着心惊，当日邢慕云与端王交谈时她并不在场，也就不知邢慕云要端王所查何事。
“嗯。”邢慕云含糊地应了声。她想过若杜姨娘使七岁的自己染上心疾，必从丫环入手。毕竟那场冬日落水，现在看来不足以成为自己染上心疾的理由。
而自她五岁以来，栖云轩内的贴身丫环和房中丫环便是那么几个。若说谁最有嫌疑，还是以前世便陷害自己的墨兰首当其冲。
墨画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可姑娘是如何发觉的？”她并不知是杜姨娘害邢慕云染上心疾，也就想不通这一点。
邢慕云只能在那儿冠冕堂皇地编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当初没让墨画知情便是怕她怀疑自己，毕竟重生总会知道些异于常人的信息。就在此时，凝香嘲笑墨画道：“瞧你平日得意，到头来还没我聪明！”
“不过糊涂一时，你才得意！”墨画瞪了眼凝香，倒是未再多想那些缘由了。
邢慕云未管二人的斗嘴，她在脑中又想了遍杜姨娘，还有明显被人谋害而死的杜元洲。看来这杜姨娘手段比邢慕云想象得还要毒辣，连亲侄子都舍得杀害，以致于免去她自身应受的惩罚。
且若她能派人在台狱中动手，说明杜姨娘所具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台狱，当真令人不得不防。
想明白这一点后，邢慕云这几日皆有些浅眠，今日又是一早便醒了。墨画和墨兰伺候她梳洗用膳毕，房中丫环夏茗端着一玲珑瓷壶上前笑道：“姑娘，奴婢接连采了几日院内的胜春露水，如今以此和花瓣泡了胜春花茶最是可口不过，您尝尝。”
邢慕云听后颔首，墨画连忙上前拿起茶碗沏了杯花茶，再递到邢慕云的手里。
至于墨兰则在旁低垂着视线，却不忘偷偷注意邢慕云的举动。待见到她喝下整碗茶，墨兰顿时松了口气。
墨兰脑海中浮现出杜姨娘的话来。据说那药会令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夜夜不能安眠。且药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难以被查出毒性，除非有见多识广的医者了解药性，才能对症解之。
邢慕云沾上这药，至多三日，便会病发。可别怪她，谁叫邢慕云冷落自己呢。
墨兰的心此刻如同淬了毒，即使披着一层姣好文静的容颜，却难掩丑陋的本质。
过了几日，善水阁的那位二姑娘病了。据丫环所言，邢羡水整夜地睡不着觉，成天嚷嚷着浑话，诸如恶鬼索命之类，还有嫁给端王成了正妃。
墨兰刚一得知这消息后，便被杜姨娘唤了过去。她方走进碧荷苑，迎头而来的便是芳芜的一巴掌。
“叫你给大姑娘下药，怎么这药会发作到二姑娘身上去？”
墨兰捂着半边红肿的面颊，心中委屈不已。她虽是丫环，可邢慕云从未命人打过她。此时墨兰不由想起邢慕云的好来，泪珠子断线似地往下掉。
“芳芜，你怎能伤了这丫头的脸？”杜姨娘坐于首座抿茶，她倒是还端得住，面色冷沉如冰，“给妾踢她的肚子。”
“是。”芳芜应声，示意几个婆子上前钳制住墨兰后，她一脚狠狠踹在了地上墨兰的小腹。
“咳咳……”墨兰口中腥甜味涌上，顿时地上出现一小滩血迹，她唇角亦溢出血沫。
芳芜是个会武的，可杜姨娘一点都不心疼墨兰，依旧冷声道：“说你是如何下药的。”
墨兰蜷缩着纤瘦的身子，根本克制不住泪意。她未料到杜姨娘恐怖如斯，只含泪想问大姑娘在哪儿？
她错了，她错了。泪意模糊视线，墨兰变得有些恍惚。
六年前，那气质清贵的稚女温柔道：
“墨兰，下次别再不用心。”
“你不过是个丫环，若想改变自己的身份，就做给我看。”
“只要你用心，我答应你，会为你寻一门好人家。”
“嘶……”芳芜见墨兰不回话，又是一脚踹在了墨兰的腹部，引得她痛苦地抽气。
可身上再痛也不及心口的疼痛。
墨兰困难地吸着气，心想她为何当年就不相信姑娘的话，为何就觉得姑娘在给自己难堪？
姑娘不过就因她打碎喜爱的茶壶说了她几句，与杜姨娘的惩罚相比，简直不足一提。为何她后来竟害得姑娘落下心疾？
这一刻，墨兰终于醒悟，她无力道：“姨娘打死奴婢吧……”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第11章 胜春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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