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珠阁》庄卿

5、花娘 昨夜

　　昨夜李夫人加急订了一件纱罩，要绣红木绵花绕金银线。
　　兰夫人给了双倍价钱，叫她在四个时辰内绣好拿到绣庄,一大早李夫人便会派人来取。

　　花娘一夜没睡，掌着油灯绣了一个晚上，死赶活赶在天色泛白之前给绣了出来。将纱罩放在绣盒里后才发觉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想着街上王婆子家的面线摊跟雅兰绣庄是一条街，刚好可以顺路吃点，便捧着绣盒小心翼翼地出了屋门。

　　她现在每月花三百文在幸福里曲如楼里租了一间小屋子，曲如楼是一栋回字形建盖中间天井四围房间的小楼。
　　这二层高的小楼大大小小被隔出三十几间屋子，住了好些穷酸书生，街摊贩子还有像花娘这般无家可归的人。

　　花娘从楼梯上轻手轻脚的下到天井才松了一口气，楼梯也不知道是木板旧了还是年岁太久，走上去就咯吱咯吱作响，楼梯边住的那屋脾气比较爆，稍一点不顺心便整天在楼梯口骂骂咧咧个不停，花娘可不愿意惹到她。

　　摊贩尚算集中的住在了一楼，有一两户摊贩也是早早起床准备着自己的货物，见不是太熟络花娘就没有打招呼直接出了楼门。

　　捧着绣盒边走边觉得自己幸运，当初离开婆家时还以为要去酒楼打扫才能养活自己，没想到有幸被兰夫人看到自己穿的那件白纱绣个大桃子的罩衣。兰夫人差人请她过绣庄喝茶，她背着个大包杵在街上正觉口渴，便跟着婢女去了。

　　兰夫人在她哐哐喝了两杯茶后才开口：“小娘子这罩子是哪里买的？”
　　她不好意思的擦着嘴角：“夫人，这是我自己绣的。
　　兰夫人看了看她：“小娘子你的手真巧。”

　　她心里小小紧张了下:“夫人，你客气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就能绣绣花煮煮饭，别的也巧不了。”
　　兰夫人笑了笑：“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呢？”

　　她顿了顿，不知如何介绍自己：“夫人，我叫何花，夫家姓杨，你叫我花娘就好。”
　　兰夫人觉得自己可能又找到了一个好绣娘，从身后拿出布碎针线,诚恳的说：“花娘，实不相瞒，我在二楼看你有一会了，你背着个大包徘徊很久像是无处去的样子，你的私事我不方便问。但你如果愿意来我们绣庄，就在这块布上绣个枫叶搭荷花，如果你的绣品能够让我们绣庄的老掌柜满意，我就请你做我们雅兰的绣娘，你觉得如何？”
　　花娘知道自己的女红尚可，做绣娘好像又不太够。但是如果真能做雅兰绣庄的绣娘，那她的生活也算有着落了。

　　况且以她包里的那点嫁妆，吃不了多长时间，还是尽快找到事做才行。迟疑了片刻：“多谢夫人抬举，我争取做到不负您美意。”

　　看着花娘手指在碎布上跳跃，兰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庄里有个老绣娘眼睛不行了，吵着要回家弄孙颐年，前几天领了钱回家去了，这几天正愁着去哪找个绣娘，老天让她在路上捡到一个。
　　老天待我不薄啊，这小娘子的绣功比我想的要好，还有些巧心思，瞧这随便绣的荷花上两片搭角的枫叶看似随意，其实角度走线都是老练，像是真的一样浮在上面。

　　花娘低着头绣着枫叶，一门心思的想着有什么新颖的绣法都掺杂着点进去，让老掌柜看看自己的针法。还要多动下脑子想想，这大俗大雅怎么绣才能入老掌柜的眼，并没看到老掌柜老早就在后面看着她。

　　兰夫人跟老掌柜交换个眼神，花娘还没补完针就被兰夫人拦下了：“行了，新绣娘，不用绣了。我们掌柜的说你通过了，可以做我们绣庄的绣娘了。”
　　花娘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放下针线就要起身施礼，兰夫人抓着她的手臂摇头：“花娘不用客气，我这不是在帮你，我自己也没亏，你的绣功确实可以，比不上老绣娘，但也没差到哪里去。”

　　花娘觉得她运气真好，出门就遇到贵人。自己的女红有没有这么好不说，但别人多少都有点帮自己的偏向：“夫人，你这么大的绣楼，想找个绣娘多容易。我一个小小妇人，竟得到夫人的厚爱，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兰夫人看着花娘漆黑眼眸感激的望着自己，不自觉叹了一口气，这妇人以为自己开善堂的吗？她要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进得了掌柜的眼入得了这雅兰绣庄：“阿司，你带花娘去阖间休息，把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告诉她。我出去桂花楼一趟。”
　　“是，兰夫人。”方才花娘在街上见过的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花娘啊，你跟阿司去把你这一大包东西放好，再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明天到绣坊再说。”

　　“谢谢夫人。”
　　“我叫丁慧兰，你同他们一样叫我兰夫人吧。”丁慧兰挥挥手示意她们去休息独自一人的走了出去。

　　花娘到了王婆子的面线摊才回过神，摇摇头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想起这件事。可能是因为好久不见兰夫人到绣庄来，昨夜加急绣也是由老掌柜过来传话，看来待会要抽空子去找老掌柜问问了。

　　花娘要了一碗猪油面线，王婆子见到花娘很是喜欢，这个绣娘经常光顾自己，长的又标致：“花娘，又赶早绣啊？”
　　花娘坐在小桌子前小心放好绣盒：“是啊，今天又赶早。才能有机会来吃你家面线，好几天没吃了，嘴馋了。”

　　“唉唷，王婆子就爱听你说话，今天给你加多一勺猪油。”
　　“花娘谢谢王婆子了。”
　　吃完面线，花娘就到绣庄等交绣品，说了一早来取的李夫人快到中午才派婢女秀兰过来。
　　花娘交完货到铺面去找老掌柜，老掌柜姓劳，长的面善到没有什么特别另人难忘的地方。兰夫人觉得劳掌柜嫌得她很刻薄，就叫老掌柜吧。

　　老掌柜迎来送往了好几波客人后才有空同花娘说几句话：“花娘啊，兰夫人每年都会有段时间不来绣庄的，你有什么急事找她吗？”
　　“那你知不知道她家在哪里？”花娘想着要不要去兰夫人家里探望一下。
　　“她住幸福里，不过她家一般不迎客，你要有急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老掌柜对这个新来的绣娘很满意，绣出的东西在店里算好销的。

　　花娘一脸歉意：“我没有急事。就是久未见兰夫人到绣庄来了，没想到这是她是她每年的惯例。”
　　老掌柜笑眯眯的看着花娘：“哟，没事没事，难得你有这份心了。”
　　阿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掌柜花娘，你们站店里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两人转过去看着笑盈盈的阿司，老掌柜一脸的趣道：“在聊阿司姑娘还不嫁人就快成老姑娘咯。”

　　花娘也跟着打趣：“我们阿司姑娘这么好看，说不定早就成了别人的意中人，就待上门提亲了？”
　　阿司小脸一红，跺着脚娇嗔道：“不和你们说，一个一个都这么八卦。”
　　她才双八年华，才不是什么老姑娘。上次兰夫人的表弟李鹤冬来府上坐客明里暗里偷偷看她好几次，她觉得李鹤冬就是她的意中人。
　　花娘见阿司的表情微妙，知道她此时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便不拿她打趣了：“阿司，兰夫人她近几日好吗？”
　　阿司也收了乱七八糟杂念：“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她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呆在房里不出门。”

　　好在李府小，也没太多事，不然她这贴身婢女整天在门口候着都忙不过来了。

　　花娘见状也不好再多问，人家兰夫人还能缺她一个小小绣娘的关心。客套了几句，跟掌柜领些绣活便回了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