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珠阁》庄卿

4、卷宗 夏季

　　夏季的清晨，处处一片闷热，一耸高高的白墙内，三个少年红着眼在凉亭边蹲成一排。
　　他们搬进县郡已经一年多了，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把新塔县近几年的卷宗一本一本的读完。又花了点时间，把茶馆传出来的话本子书给找齐了，接着又看了几个月的话本子。
　　现在图笙看到书都想吐了：“少爷，我再也不想看话本子了。”
　　叶骏眉说：“我也再不想看了。”他大爷的谁想看这些个话本子，要不是刘千辛拿刀架着脖子说看完这些卷宗话本子才能做新塔县县主，他才不要看。
　　怪不得之前的县主来了又走来了又走，他也想走，一想到皇上手上还有他签的卖身契，唉！
　　这些人真是卑鄙无耻。

　　赵越捧着卷宗一脸疑惑：“这卷宗里写先皇义弟雉阳君仙逝在新塔县，草坟一座，禁行厚葬。奇了怪，我怎么从没听过有什么雉阳君？
　　“我看看？”叶骏眉手伸手接了过来。
　　图笙红着眼眶正犯困：“你才多大？没听过很正常。”
　　“还真是，我也没听过，还有什么先皇义弟雉阳君？等我找人打听打听。”叶骏眉嘟嚷了几句，也是疑惑不已。
　　为什么会禁行厚葬？按理说凡跟皇家有一点关系都会被赐陵告丧，这卷宗没上没下就这两句话，还非得去查查清楚才行。

　　站在凉亭入口的户书等了一会见三位公子依旧没有挪动的迹象，轻咳了一声：“主户大人，崎阳里的寡妇何花过来变更户籍。”
　　主户大人？哦，赵越，赵越现在是师爷兼主户，能者多劳嘛。
　　叶俊眉看赵越没什么反应，无奈开口：“杨户书，寡妇来更户籍，你就给她更嘛，这种小事不用麻烦赵主户。”
　　杨户书抹着额头，这三个大少爷，县主不上县衙，师爷不去公办，还让前任师爷告老卸任。什么事都推给他一个小小的户书，他快变成八头六臂了，他一个小小的户书做那么多事，也没一个人体谅他：“回大人，寡妇变更单籍，是需要主户印鉴的，不是普通的新人户籍，县衙没有现成的。”
　　“哦，这样，本县主不是太了解流程。赵主户，你先去处理公事吧，我与图小师爷出去查个案子。”
　　查什么案子，县里有谁不知道新上任的县主爱去茶馆听故事，准又是去茶馆听故事去。杨户书在心里嘀咕，当然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
　　“走吧，我跟你回县衙盖印。杨户书”赵越走到杨户书面前说。
　　“赵大人，辛苦辛苦。”杨户书的内心在喊只有我才是最辛苦的。

　　何花站在县衙侍民殿里，心里多少有点忐忑，第一次来县衙，听说县主是从江都派来的，整天不务正业。也不知道更户籍的事今天办不办的了，今天办不成的话，弟妹不知又要怎么挤兑她了。
　　杨户书领着赵越来到侍民殿时，何花依旧站着未动，杨户书又咳了一声，何花回过头来，一副较好相貌，那双黑眸顾盼神飞煞是水灵。连赵越都惊艳了一下。

　　他坐到案前，杨户书递上户贴：”这是何花的亡夫家的户籍，现在要变更为独立单户。”
　　赵越虽没正式做过主户，在江都跟着太傅见过不少场面，倒也轻而易举：“妇人何花，你将你个人情况逐一说给我听，等我与户籍卷宗做个对比。”

　　何花见进来的官爷与她年纪相仿，心中那点怯意消退不少：“回大人，民妇何花，现年21岁。家住新塔县崎阳里，夫家姓杨，亡夫杨新旗三年前过世。两人未育有儿女。夫家仍有婆婆，二叔，弟妹，小侄女四人。婆婆现年。。。”
　　赵越大手一挥阻止何花继续说下去，看了她一眼：“只说个人情况可以了。何花，本官现在准印，但单户籍要三年加印一次，直到你再次成家为止，你可清楚。”
　　“民妇清楚。”
　　“待杨户书做好卷宗，你便领回去吧。”
　　“民妇谢过大人。”没想到一次就更好了单籍，何花心里一喜，冲两位官爷露齿而笑。
　　赵越点点头走了出去，杨户书老脸一红呆了许久，直到何花掩嘴咳了声才回过神来。

　　响午时分，一耸高高的白墙内，有假山花园和小桥，桥下的流水热气蒸人，花园的小花耷着脑袋。
　　四名男子躲在墙边的阴凉处并排蹲着，非常客气的谦让着面前的一颗药丸。
　　刘万福：“这颗解心丹是我二弟特意拿来给叶大人的，叶大人别客气。”
　　叶骏眉：“阿越，本大人赏给你了，你赶紧收着吧。”
　　赵越：“图笙最小，还是给图笙吧。”
　　六只眼睛期待的望着他，图笙迎着三位大哥爱怜的目光，坚难的把药丸接在手里：“三位大哥真是厚爱了，古有孙融让梨，今天图笙让药，我觉得还是刘大哥服用最为合适。”
　　刘万福看着手里的药丸，又看看身边的叶骏眉，抹了下额头：“叶大人。”
　　叶骏眉扬着春风般的笑容，挑了挑眉：“万福兄想我吃下这解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想再去春红楼逛逛。”
　　“叶大人，你这不是说笑吗？我没拦着不让你出去。”
　　“万福兄，可是我中毒了呀。”
　　“你手上不是有解药吗？”
　　“谁知道你手上这药是不是解药，万一是毒药怎么办呢？”
　　“大人可以请大夫过来检验，如果是假的，大人可以把我拖去砍头。”
　　刘万福蹲久了脚麻，想上去强塞解药，可是身边还蹲个有武功的高手：“大人，叶大人，叶大公子，您就把解药吃了吧，我二弟没想毒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二短，太傅大人能把我们兄弟二人拉去喂狼。”

　　“万福兄，我很不开心啊，你昨日趁我在春红楼与春红唱小曲时给我下药。”

　　“叶大人呀，你可算是冤枉我了，你跟春红唱小曲时，我也在隔壁与青夏唱着小曲曲。”

　　赵越站起来踢了一脚面前的白墙，冷冷的看着这两个不要脸的人：“昨天我就回了趟县衙，你们就敢带着图笙去妓院。还中了什么皂心毒，你这个刘万福，你说，你弟弟是不是想杀掉少爷？”

　　“不敢，不敢，二弟他不敢杀朝廷命官，何况整个渝国都知道皇上派了叶太傅的小公子到新塔县当县主，谁敢天子头上动刀。”

　　“你敢啊，你们就在天子头上动刀了，我们少爷都中皂心毒了，还说不敢。”图笙觉得造成现在的局面他有一定的关系，谁让他当时要跟进去唱小曲儿。

　　“小公子，可不能这样说，皂心毒不是毒，只不过是一种药，一种能让人暂时不想去唱小曲的药。二弟是想你们少爷可以少点去唱小曲，多点处理公务。”

　　叶骏眉看着老母鸡护仔一样护在他面前的二人，不禁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没用，自二人身后扶着额走出：“即然知道还敢对我下毒，虽然这跟一般的药不太一样，但也是毒药，不是说不伤人命就不是毒药了。叶太傅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按大渝国律例二百一十四条【谋害朝廷命官者，按罪行流放。如造成人命，凡参与者一律处斩。】处斩不了流放也是一样的。”

　　刘万福迟疑了半晌对着叶俊眉说：“叶大人，我知道你已经查到春红院了，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两兄弟不是什么恶霸，我知道你是叶太傅的公子。我们兄弟二人也是盼着你来做我们县的县主，但是事有凑巧，我二弟本就是无意下毒，还请县主大人明查。”

　　叶骏眉道：“就是知道你们是无心下毒，才能让你在这里废话这么多，不然你冲你给我下药这件事，就能让你死上几次了。”

　　刘万福嘿嘿一笑：“多谢大人体凉。”

　　叶骏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快把春红楼的人给我撤掉，还有刘千辛给我下药让我不能那什么的事情，不能传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刘万福连连称是，见到叶骏眉没有那么生气了，寻了个机会把解药放下就跑，给县主下不入流的药，即使是无意为之那是大错，要是这位新来的叶公子抓住不放，那也只能硬碰硬了。做了最坏的打算后，二弟调了人来把这县郡围了一圈，就怕这个新来的县主翻脸。

　　越赵见刘万福溜之大吉，脸色不太好看，尴尬的开口问：“你怎么会被人下那种毒，你不是有避毒丹吗？”

　　图笙不解：“那种毒？哪种？我也去唱小曲了，我怎么没中毒？”

　　叶骏眉不知道怎么跟图小师爷解释所谓的唱小曲并不是真的去唱小曲啊，只能避而不答打发图笙去拿卷宗过来。

　　等到图笙走开才同赵越说道：“可是我中的不是毒，对人体无害，只是不能扯旗罢了，其实不吃解药过段时间也能解，但二刘送解药来是想送个解释也无可厚非。”

　　“我如果不收这解药，恐怕外面那帮人就要冲进来把我们三人赶走，这里山高路险，帮会跟衙差又都在二刘手上，我们硬碰硬只会跟以前那个县主一样，你知道我现在不想用皇上给的特权。更不想惹出骚乱。”

　　赵越不解：“可是我们也不能人任由二刘为非作歹吧？他并无一官并职，却把新塔县把控在手里，连命官都不惧怕。这种地痞可以做到杀一警百。”

　　“阿越啊，我们看到这么多卷宗，公文。这几年新塔县的税收怎么样啊？”

　　“很好啊，并无漏税及收不上来之说。”

　　“那粮税如何呢？”

　　“很好，担担新粮，并无旧陈之兑。”

　　“那民众生活如何呢？”

　　“吃的饱穿的暖，开山都多，闹市者少。”

　　“ 你发现了吗？二刘无官无职却比任何一任命官做的都好，如果是你你能做到这样的政绩吗？我不否认他能有这样的做为恐怕医药山出了不少力，可借的出力能好好利用也是个人才。”

　　赵越就算被说服了，可是心里还是觉得二人就是一般地痞，不过仗着医药山不值得少爷看的这么高：“那你想怎么办？”

　　“这种人才为什么要杀了呢？二刘以后对我们有大用处。再说这次也是我有错先，领了二刘的人情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