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Icecream 今晨潋滟晴 ...
-
黯淡角落里，灯丝将狭小的空气点燃，并且再加了把柴，越烧越烈。
热得一个人耳朵红得快滴血，一个人脸烫得可以烤红薯。耳朵红的那位被当场抓包绷不住高冷，脸热的那位想拥有隐身术或者遁地法。
不知道是谁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解决当前的矛盾，忙不迭弯腰，两只手撞着——
安静在沸腾。
温霜白头疼，非常非常词穷，她咬咬唇，右手迅速缩回去，掌心已经生出一层薄汗。糖果包在亮晶晶的塑料纸里，都快融化了。
殊不知她紧张的小动作也感染到对方，他悄悄搓了搓指尖，方才触到的像是天上的棉花糖，柔软滚烫。
强烈的求.生.欲让温霜白低着脑袋，压根不敢抬头，憋出了两个字：“谢谢。”
朝晖愣了一秒，瞬间之前自以为的镇定尽数崩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气。
他淡淡道：“不客气。”
如果温霜白此时抬头，会看见面前的男生一双眼睛，写满明晃晃的委屈。
在这几分钟里，朝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那样的心理充满复杂，希望她明白又害怕她逃避。“草木皆兵”的滋味，度秒如年。
他甚至没有了清晰的思路去想，如果她拒绝了他该怎么做。他在决定来找她时，便没有给自己准备后路。
“咳，”孟羽实在受不了这两人拣个东西，搞得跟洞房花烛似的，“别磨叽了，霜儿你过来。”
作为吃瓜群众的江凛全程姨母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今晚温霜白的脑神经，在二次系统崩盘后正处于修复状态。她组织了几句废话，打算以此安抚濒临不耐烦的孟女王，余光扫到了孟羽对面坐着的人。
她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灯光暗处还有个人，还看着有点眼熟：“你是……”
这一开口可把江同学脸上的笑都冻住了，他好歹是个帅哥，在学校也是个风流人物诶！
江凛只差拍案而起，瞪大眼睛：“你又不认识我了？”
温霜白：“呃？”我什么时候认识过你啊。
孟羽瞅着好友的反应明了，她无语地在桌下踹了男生一脚，“温小白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脸盲，要怪就怪你长得没什么特色！”
向来以长相为荣的江凛倒吸一口怨气，怀疑人生，合着自己就一路人脸？
温霜白朝江·路人脸·凛抱歉地笑了笑，挪开目光。
然而，这个被孟羽捅出的真相……让在座两个人，都感受到扎心的暴击。
孟羽懒得和江凛多说，话毕便想拉着温霜白走，没料到朝晖压根儿不想放人：“劳烦两位回避一下。”
他这话是歪着头，笑着对江凛和孟羽说的，说得彬彬有礼正大光明。
江凛浑身鸡皮疙瘩都升起来了，如果此刻不带走孟羽，他恐怕以后会遭到报复而非暴击了。于是他自以为机智地迅速同女生使眼色，孟羽当然不是那种屈服强权重色轻友的人。
她离开之前揉揉温霜白的脑袋，十分慈祥的“叮嘱”：“他要是敢图谋不轨，你就让他直接见鬼去吧！”
朝晖：“……”
等到两个巨型电灯泡彻底退场，女生瞄了眼对面的人。朝晖发现她怯生生的目光，原本是琢磨着收敛自己那司马昭之心，可这会儿却又起了更多的心思，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换了个舒坦的坐姿。
“温霜白，”他温和地开口，一如他给她讲解数学题时的温和，可是看到他低垂着的眼，她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记不记得当初是谁和我坐了近一周的同桌再见到我居然愣了十二秒？”
“温霜白，你觉得我真的长得那么没有特色么？”
“温霜白，你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温霜白的灵魂被拷问得瑟瑟发抖。
快要被他闹得想买块豆腐撞死，她连忙赶在下一句“温霜白”砸来之前，红着脸结结巴巴打断他：“我、我，是我不对。”
大尾巴狼已经逼近窝了，小蠢蛋儿兔子还在企图挣扎。
朝晖自知家教的绅士风度，今晚注定尽毁于这姓温的面前。他一不做二不休，凑近她的鼻尖三厘米处，面不改色轻声哄骗道：
“是挺不对的。”
“温霜白，早恋是不对的。”
他作完妖便立即退回到安全距离，像是一缕卷起薄荷叶的风拂过她的眼睛，顷刻消散了。
温霜白僵着身子，她有点懵，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没能从他冷静的脸上找到有效信息。此时的朝晖端着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仿佛之前说“她迟早是我的”的人，大约是鬼。
还是假正经的鬼。
地下室的光昏暗，遮住了某人微红耳朵的破绽，男生已经起身准备迈开步子。“等等，”他的衣角被一只手拽住，今晚战斗力为负值的女生，终于想起对敌方的进攻做出反击。
一颗糖果，落入他的掌心。柔软一触即逝。
“朝晖，谢谢你。”
谢谢你的陪伴。
温霜白强买强卖之后，提溜着小短腿慌张地撤离现场。她在做什么啊？简直要疯了！
朝晖望着前方脚步呈加速度变化的女生，握紧手中的那一小颗，他竟恍然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看到了希望的黎明。
想来之前以为不可思议和荒谬的，又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遂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她听见他有些紊乱的脚步声，心却渐渐落回实处。
月亮藏进云朵里了，苍穹之上闪烁几粒星星，夏日的蝉声隔着树叶忽强忽弱，操场周围的路灯照着满地树影。她悄悄放慢脚步，等朝晖走到她身旁时，他的影子比她的长。
路过早已放假的初中部，那黑灯瞎火，和隔壁灯火通明的高中部形成鲜明对比。
只剩五分钟，高一年级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将要结束了。
男生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温霜白，能不能换个除‘谢谢’以外的词？”
温同学佯装想了想，笑嘻嘻答道：“不能。”
见她笑了他似乎终于能松口气，也笑着哼了一声。他剥开糖纸将那一小粒糖扔进嘴里，淡淡的苹果味溢满口腔。
真不是她小气，孟羽走的时候搜刮完了她手里的糖，只留了一颗……因为若是给她留一罐子，孟羽相信，温霜白绝对能把糖连带着罐子，都送给朝晖。
温霜白是毫不吝啬的姑娘，如果你对她好，她就会把她有的，都给你。
“朝晖，”她歪着脑袋，像只求表扬的小狐狸，贼兮兮地瞅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甜不甜呀？是不是特别甜？”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心想自己也要傲娇一下。
“……不甜。”
诶？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微微低头，目光粼粼地看向她，与她甜甜的笑容撞个正着，而此时，叮叮咚咚的下课铃声打响了。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
回家的路上，孟羽约温霜白明天去爬翎山，温同学打了个呵欠，满眼泪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暑假第一天！孟小羽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想睡懒觉。”
孟羽赏了这只懒虫一白眼：“你以为我不想睡懒觉啊？有些事，需要快刀斩乱麻。我还代表了齐小强，有话带给你。”
温霜白晃晃脑袋，驱赶睡意，一面努力专心骑车，一面妥协道：“哦。”
第二天早上，她为那一声敷衍的“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顶着浮肿的眼睛，被孟羽拽去爬山。
翎山说白了就是一小山丘，温霜白小时候常和孟羽齐严坤一同去玩，那时大人们取笑他们仨，若是生在乡下，铁定了三只猴崽子漫山遍野地窜，日.天.日.地不着家的。
她俩一口气爬到半山腰，温霜白摆摆手表示暂停，跑到熟悉的小亭子里歇歇脚。
“啧，瞧瞧这鱼泡眼，”孟羽仔细围观好友憔悴的小脸，冷不丁调侃她：“我敢保证，你那位前任同桌看见你这副模样，他还能斩钉截铁地说昨晚上那话，肯定是真爱了。”
温霜白没睡醒，整个人困得不行，揉揉眼睛稀里糊涂地接话：“呿，那可不。”
孟羽被她这迷糊样儿逗得大笑。林间鸟儿飞过，或有参天大树上的嫩叶青翠欲滴。
清晨的雾薄薄笼罩着翎山，温霜白在孟美人难得爽朗的笑声中，缓慢重启记忆系统，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温霜白自欺欺人地想。
“霜儿，我和齐严坤没在知道事情后第一时间告诉你，他是怕你伤心，我是认为你确实该伤伤心。”
温霜白想甩把飞刀给这位朋友：“我谢谢您嘞。”
她心里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好意，事实也正如孟羽所说，她于此人此事，的确非得到伤彻底了才懂得放下。过往已不必提及，仅仅因为她这人就是轴，一根筋。
不过，多谢朝同学唐突的那句话成功“恐吓”了她——早恋是不对的，嗯，没错。
孟羽见温霜白一脸茫然，伸手捏捏她的脸蛋，“齐严坤这人呢，嘴笨，怕在你面前说错话，他希望你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第一个想到他……”
温同学“嘿嘿”一笑，光顾着乐呵：“助人为乐齐小强啊。”孟羽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没把话放心上，为了不负某人的嘱托，孟羽加重手上的力度，“齐严坤是认认真真的，你也走点心，好吧？”
“嘶——”温霜白噘嘴，拍开孟羽的魔爪，“明白，我怎么不走心了？我只差没把他当做第一‘闺蜜’！”
孟羽叹气：“……”心想让齐·闺蜜在某人那里沦为第二，都是我的锅。但她打算为齐严坤作出最后的挣扎：“你俩都是傻瓜，没救了。”
这话在不明就里的温霜白听来，再联想昨晚和孟羽走在一起的江凛，别有心酸滋味。这心酸她理所当然捎上了齐小强，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得你不是傻瓜一样。”
孟羽觉得这天被聊死了，齐严坤还是自个儿来吧。温霜白自知情绪乱如麻，唯恐孟羽再说些什么让她变身小鞭炮，一点一个炸，便拉着打火机·羽继续爬山看风景。
自从上了高中，她们好久好久都没有像今天一样畅所欲言了。这一年的时间，对于温霜白来说，漫长又迷茫：“小羽，其实，许皓……我喜欢想象他多于喜欢他。可事到如今，我应该终止这份想象了啊。”
“最初，我反对你和他走得太近，现在我还是反对。因为温霜白你，需要一个更能够理解你、尊重你、包容你的人，并且你也值得被这么一个人善待。”
孟羽看着她，止不住的心疼：“霜儿，说句实话，你在许皓面前，自尊和自卑太矛盾了。这样很累不是吗？”
温霜白右手撑起下巴，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是啊，好累呀。”
那便让过往如同今晨的云雾，随风散了吧。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哎，”山间清新的空气顺着口腔蔓延至五脏六腑，温霜白忽然笑了：“我觉得我的真爱只能有一个。”
“啊哈？”
“——学习。”
“滚蛋！”孟羽气笑，朝着她肩膀就是降龙十八掌，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
“喂，温小白，”孟羽认为有件事必须郑重问问她，“现在你对朝晖怎么看的？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你可想好了再回答啊。”
温霜白皱了皱眉，酝酿了十二秒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嗯……我不是凯瑟琳，朝晖更不是林顿。”
“……说人话。”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就会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不会将就更不能让无辜的人当替代品，我想我会和朝晖说清楚——”
孟羽一脸变化莫测：“你会拒绝他？”
用的是“会”而不是“要”，孟羽算是明白温霜白的意思了，她能和朝晖做朋友，但如果他想再走近一步，她会选择直接掐断他的凡心并且请他继续留在神坛上。
温霜白点点头，她想，只有把心里那个位置彻底清空之后，才能装下未来的某某。
孟羽毫不客气地点评道，想不到拽不拉几朝晖也有吃瘪的时候哈哈哈！
温霜白附议，许是天道好轮回吧。
……
还未至旅游旺季，一路没有多少游客，多是本地人来山上晨跑。
她俩从山间小径走到平坦宽广的柏油路，在路边的小商店里买冰淇淋吃，走走停停，谈天说地，十六七岁的烦恼，尽为这黛丽的青山抚平。
七月的天气刚刚好，足够明媚，像极了她们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Icecre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