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捌话 ...

  •   ㊣

      数日后,进入了一年的谷雨季。

      冲田和斋藤头戴斗笠行色匆匆的在京都城内梭巡,他们二人穿过水迹斑驳且灰浅的石拱桥,前方便是岛原的入口了。

      “总司,那家伙似乎是遁走于岛原去了。”斋藤面无表情的说道。

      “都是新见锦和那个叫雪村纲道氏的兰方医惹出的祸端呢,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要是白天还好办,到了夜晚可就……”冲田没再说下去,不过意思却很明了。

      “那家伙白天无法行动,必定是潜伏在岛原暗处,我们分头行事,务必太阳落山之前了结他。”

      “同感呢。”

      两人达成共识,在路口分道扬镳,浅葱色的衣袂在风中各自飞扬。

      天色汍澜,墙面青苔密生,甘霖顺着马头翘角的廊檐流下,打在青石板上立即开出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花,旖旎的柳枝在雨中带着微微地颤意。

      这时,小玲也正带着千奈熟悉岛原的路径,虽说岛原的艺伎大多都呆在艺馆待客,但时有会受邀到茶楼酒肆作陪。

      “井吹先生……”小玲突然看到一个有着栗色瞳孔,留着藏蓝色长发的少年,她跑到他面前为其撑伞,“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叫井吹的少年亮出背着的酒壶说:“我帮芹泽先生买酒。”

      “又是那个叫芹泽的武士,他还真是霸道呢。”小玲牢骚了一句,在其间作着介绍,“对了千代子,这是井吹先生,他可是负责保护京城治安的精忠浪士组里的队士哦。”

      千奈盯着叫井吹的少年,历史上似乎并没有记载这么一号人物。

      “小玲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了报恩暂时留在那里,不能算作其中的一员。”

      话说,小玲和井吹龙之介是一个月前在酒席上认识的,当时小玲为芹泽鸭表演歌舞伎,芹泽鸭因醉酒恶语相向,小玲便出言顶撞,盛怒之下,芹泽鸭用酒杯砸向小玲,小玲的额头立马肿起了一块包,幸得龙之介保护,这场闹剧才得以收手。

      “千代子,你先在岛原逛一下,我想送井吹先生回去。”

      叫井吹的少年摸摸鼻子:“这怎么好意思……”

      艺伎固然不能有爱情,但千奈一看便知,小玲对这个叫井吹的少年有意,索性便成全他们:“嗯,你去吧。”

      “那你自己当心一点,不要迷路。”说完小玲和龙之介便偕同往八木源之丞邸(精忠浪士组的驻地,由八木家的三男提供)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冲田看到龙之介和两个女子攀谈,其中一个他认识,好像是之前在酒席上得罪芹泽鸭的舞伎,另一个,甚是眼熟……

      再走近一些儿,冲田终于看清了那名女子,虽然只是侧面,但她的模样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脑子里,是她!是她没错!

      千奈曼妙的身姿被一件绣着夕颜花图案的淡蓝底织和服包裹,晕色极美,同花色的半衿,素白重襟,古典柄的小振袖,背后系着一个类似襁褓的枕头,因为雨丝霏霏,她长身玉立,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瞬间点亮了周围苍凉的雨景。

      不知道他们三人在说些什么,她的唇角噙着柔柔笑意。`

      冲田的心像是受到了一阵无与伦比的冲击,没有之一,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情绪,庆幸之余,万分狂喜,她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那日满月之夜,冲田在千奈和精忠浪士组间权衡,不得已才选择这种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将千奈从角屋的阳台推下高濑川,可他一直想不通她为何要问他为什么?那句为什么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之后的每晚他都梦魇缠身,他后悔莫及,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一介纤弱女子,哪怕是要违抗命令和斋藤交手,当初他也应该不顾一切保护她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迷恋上她了!

      冲田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有任务在身,见龙之介和小玲跟千奈分开,他便迅疾向千奈靠近。

      不过,千奈已经走进一条仄逼的胡同里,与冲田一样奔向千奈的还有一个漂亮得过分的男子。

      他们同一时间停在巷口,看向悠长而寂寥的街町,千奈业已消失的杳无踪迹,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难道是他看错了,刚才那个女子只是普通的艺伎,是他误以为是她?算了,还是回去问问龙之介吧!

      冲田正准备败兴而归,却注意到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厚重盔甲的男子,与其说是男子倒不如称他为少年,好一个翩翩美少年,他有一头垂直的冰蓝色长发,有些空泛的紫眸似乎映不出任何景象,他的个头比冲田稍矮一些,浑身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和男子,男子与女子之间的英气,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与岁数不符的峻烈乖戾,看这一身穿戴,这个少年是个将军?

      少年并没有看向冲田,而是注视着幽深狭长的弄堂沉思默想,冲田自嘲的笑笑,听说幕府首脑便是史上最年轻的德川将军,不过未曾得见,而且将军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将军即将上洛的消息在京城已是传得沸沸扬扬,那么,应该是岛原舞榭歌台上扮演德川将军的男伎!

      “没有鬼之气,只是长得像而已么?”在冲田看来是男伎的少年忽然喃喃自语道,也是,她正如笼中之鸟被他囚禁,不可能现身于这里。

      “有眉目了?”突然,一只手搭在冲田的肩头,说话的是斋藤一。

      冲田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他防御性的转身,手起刀落。

      斋藤灵活的躲过:“总司,是我。”

      斋藤以为冲田高度紧张,是把自己误当成那怪物了吧。

      “是斋藤君啊。”说着冲田心虚的摇了摇头,“连鬼影都没见着。”

      说来真是惭愧,他压根还没开始找……

      待冲田再回头,那个将军装扮的少年也已隐没在雨幕里,好快,他的离开竟然没有察觉。

      冲田踟蹰的问:“斋藤君,刚才你可有看到一身将军服的少年?”

      “只见你一人。”斋藤回答的毋庸置疑。

      冲田有些纳闷,今天他是怎么了?先是把艺伎错认成她,又是莫名其妙见到一个少年将军。

      “斋藤君,我们继续找吧,岛原这么大,或许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冲田霎时认真起来,希望用任务麻痹自己,暂且忘记千奈,他在心里说服自己,终有一日,他要把芹泽鸭拉下台来,将近藤先生扶持上去,如今岂能只顾儿女私情。

      斋藤点了点头:“啊……”

      暮色四合,岛原悬挂着数目各异的灯笼逐渐亮起,放眼望去,有单个的,有成双的,还有成串的,在濛濛雨幕中歪曲成灰色的重影,夜风穿过密密匝匝的树林吹动祗园的竹帘木门。

      今晚是千奈随小玲第一次接客,跟在身后的男仆一手提着三味弦琴箱,另一只手为她俩张伞,雨水轻轻地叩击伞沿,三人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和四散的樱花碎片不疾不徐的前往艺馆,祗园除了艺馆外,还有料亭、酒屋、欢场等,里面时不时传来一串莺声燕语,门口均有小厮眉开眼笑的迎来送往,这里犹如现代的一间间株式会社。

      一路上千奈碰到了不少婷婷袅袅的艺伎,她们都穿戴得异乎寻常的美丽,和服在这里无疑成为了职业装。

      “紧张吗千代子?”身旁的小玲关切的问道。

      “还好……”因为千奈在国中是历史科代表,隔三岔五就要上一次演讲台,加诸她的三味弦也有考级,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每年文化祭老师都会举荐她在公开场合弹拨,自然便习以为常在人前即兴表演了,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穿越,还成鬼这样的种族,现在还得靠装扮艺伎来维持生计,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接受。

      “待会我跳舞的时候,你只用专心弹拨三味弦,其余的我来应付。”小玲善解人意的声音拉回了千奈如孔明灯般飞远的思绪。

      “呃?嗯!”

      另外一边,精忠浪士组干部聚集在屯所中庭,似乎都要外出夜巡,雨更大了一些,整座宅院的轮廓变得混沌微茫起来。

      土方岁三板着脸说:“天黑之后那家伙必将现身,今晚的岛原恐怕难以安宁。”

      “既然如此,你你你还有狗陪我去祗园喝酒,其余干部在岛原巡缉。”芹泽鸭用铁扇一一点了下永仓新八、然后是冲田总司,接着是原田左之助,最后是井吹龙之介,那么未被点名的其他干部无疑就是接受命令完成任务了。

      “诶,出了这种事,芹泽先生还有心情喝酒?”龙之介惊讶得无以复加。

      “区区一条狗还敢插话,成何体统!”呵咄了龙之介一番,芹泽鸭看向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以及蹙眉的斋藤一说,“我已经订好晚宴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一到重要时刻芹泽鸭就不主事,土方岁三也不想白费口舌,直接对其他干部说:“这是幕府的机密事件,不可外泄,也绝不能因为那家伙造成无辜的牺牲者,更不能引起京城子民和其他队士的怀疑,等会的行动就不要着队服了,今晚可是重中之重!”

      “是!”整齐划一的领命声。

      于是,一行人往岛原进发,虽说是成群结队,却是分成两拨,而扈从芹泽鸭的几人均是一脸的不快,这种时候哪有什么心思去祗园饮酒作乐,他们更想做的是手刃那个怪物。

      同土方等人分开后,芹泽鸭行于花间小路,他一人带头走在最前方,左之和新八跟在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冲田与龙之介在最后排沉默的踱步,冲田几乎没有言语,龙之介则是不敢说话,各怀心事的五人均能感受到这诡谲的氛围,况且周遭的京城子民一见他们都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就算不着队服,浪士组组长的脸面也都再熟悉不过了,谁都不想惹上口碑极为不佳的壬生狼。

      突然,闷不做声冲田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对了,龙之介,今早你有在岛原碰到上次冲撞芹泽先生的艺伎吧?”

      “啊,你是说小玲?”龙之介呆滞了一下,以为冲田是想拿他开涮,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后脑勺,“被你看到了!”

      “当时和她一起的也是艺伎?”冲田的神情格外认真,同平日喜欢开玩笑的他出入很大,冲田还没发觉,只要是关乎千奈的,他就无法理智冷静了。

      “嗯…长得挺清秀耐看的一个女孩子,甚至说是绝美,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好像叫千代子。”

      “千代子?”冲田嘴上呢喃道,心里也重复叨念着,千代子,千代子,名字也好听,会是她么?

      龙之介似乎觉察到冲田的异样,心直口快的问:“怎么啦,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这可不得了!”

      “不是,只是觉得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是像认识的人不假,但没看上就是说谎。

      “谁啊?”龙之介新奇的问道,除了精忠浪士组里的人,冲田先生还能认识谁啊?不正常!非常之不正常!

      冲田又恢复了常态说:“这你就别管了哦。”

      抵达目的地祗园,雨中的红绸灯笼好似冰糖葫芦串一般铺陈开来,满街原汁原味的古屋建筑雕梁画栋,坊镳仙境般的琼楼玉宇,照旧繁华喧嚣,却少了份浓艳和奢靡。

      芹泽鸭走进一家屡屡光顾的艺馆,东家立马迎了上来:“芹泽大人里边请。”

      “准备好了么?”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就绪了。”东家点头哈腰的说道。

      芹泽鸭瞥了眼身后的四人,嘴角上扬,俨然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嗯,那就上菜吧。”

      刚走进去,冲田几人瞬间两眼发直,面红耳赤,长形方桌上平躺着一个容貌姣好,肌肤光润,身材匀称的女子,只不过她袒裼裸裎,身无寸缕,酮體上任意摆放着不同馅的蒸寿司,羞处饰以叶片花瓣,整个人宛如一只洁白的活体瓷盘,浑身上下无一不散发出一种纤细的奔放,这便是江户时代为犒劳幕僚的罕见用餐方式「女体盛」。

      冲田几人是首次享用,也并非出自他们本人意愿。

      “芹泽先生,这就是上得菜?这,这…怎么能吃啊?”龙之介涨红了脸,有点磕巴的问道。

      “有何不可?哼,开眼界了吧狗!”芹泽鸭不以为意,垂范般的坐到女体面前转而问东家,“净身了么?”

      东家低声下气的回复:“芹泽大人无须担心,女体没有任何角质,是用麦麸麻袋揉搓每寸皮肤,天然的体香绝对不会影响寿司纯正的味道。”

      “狗,听到没有,大胆吃吧。”芹泽鸭说话一向毫无顾忌。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龙之介略微负气,有时候他真不明白芹泽先生在想些什么,像是存心磨折他似的。

      “咳,咳咳……”新八清咳一声,为他们几人找台阶下,“芹泽先生,此等晚宴实属丰盛,所谓无功不受禄,恐怕我们无福消受啊,要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副长知道那后果会怎样您自然是知道的。”

      “此言差矣,吾等不说他们又怎会知道?这可是吾花重金设宴,岂能浪费!”

      “呵呵,看来非吃不可了啊。”新八只好赔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芹泽先生果然不好打发的啊!

      芹泽鸭和永仓新八师出同门,毕竟芹泽鸭是「神道无念流」的前辈,永仓新八对他还是存有崇拜与敬意的,他不再抗拒,坐到芹泽鸭身旁,不过面对这样的活色生香,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迟迟没有动筷。

      “芹泽先生还真是出手阔绰呢,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食色性也吧?”说着冲田也坐到女体面前,看似愉悦的朝芹泽鸭投以微笑,眼神却凌厉如刀锋,好像随时都在盘算如何将他斩杀掉一样。

      “还是冲田明事理,只要到了这里,眼睛、耳朵、味蕾都能得到全感官的刺激!”芹泽鸭笑噱道,望着还站在门口的左之和龙之介说,“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坐下。”

      左之向龙之介耸了耸肩,俯身坐于地板散落的蒲团上,龙之介也无奈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捌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