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柒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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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多想，小玲也“哗啦”一声跳进了河里。
千奈刚将脑袋浮出水面，一阵水花再次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千奈拂去眼角的水渍，注视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小玲问：“你怎么也下来了？”
小玲心疼的看着千奈，乌黑如缎带的长发服帖在她的面颊旁，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要是死了多可惜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戕，但她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姑娘，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究竟遇到什么麻烦，要走到投湖自尽这一步呢？说出来兴许我可以帮你！”小玲将千奈拉回驳岸道。
这着实叫千奈寒碜了一顿，有没有搞错？她很惜命的，她是在找穿越回去的办法好不好？她又不傻，好不容易劫后余生，怎么可能跳河自尽呢！不过，也难怪小玲会曲解自己的意思了，她一言不发的跳进河里，不是自杀难不成是游泳吗？说起来，是她救了自己一命吧！
“为什么救我？”千奈戒备的问道，毕竟经过冲田这么一出，她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了。
“因为我们同为女子，我不想看你白白送命，而且我很相信缘分，既然我碰见了你，我就不能坐视不理。”小玲掷地有声的说着，眸子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千奈的心一悸，可以相信她吗？突然，脑子里的小天使和小恶魔争持了起来：
“千奈，你应该相信她的！”
“千奈，你还想被骗一次吗？”
“千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
“千奈，你敢保证她不会背叛你吗？”
她深刻体会到了内心的天魔交战，没错，第一次，千奈相信了冲田，因为千奈的善良，也因为冲田的温柔，到头来，却落得这副田地，但这一回，面对好心的小玲，千奈选择不信，只因为人心隔肚皮。
回到岸上，两人身衫俱湿。
千奈摸了摸裤兜，糟糕，身上的货币不见了，一定是掉进河里的时候被水流冲走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变卖了，除了手上的大梓弓，可唯独这把神弓是不能舍弃的，既然她目前还不能穿越回现代，与其信人，倒不如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那么，就让大梓弓成为一路陪伴她的伙伴吧，只有它值得依附。
“多谢。”千奈瞥了一眼小玲，低头鸣谢，然后侧身准备离开。
小玲满是惊喜，接着叫住了千奈：“姑娘，烦请留步，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千奈偏过头来：“你放心，尽管我没有去处，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
是啊，哪里还有她的去处呢？她把大半的货币都押在了角屋，可经过昨晚的一番厮杀，想必掌柜也惨遭毒手了吧。回去非但会暴露行踪，说不定又要引来杀身之祸了。
“你没有去处吗？虽然我很想让你去我那里，只不过……”
小玲还没说完，就被千奈打断了：“可以吗？”
“呃？”小玲有些怔忡，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没想过千奈会答应，因为被她救，她都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见小玲一声不响，千奈这才往前走去，果然江户时代的人只是会动动嘴皮子说说漂亮话而已。
“我是艺伎，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就随我来吧。”身后传来小玲坦言的声音。
“你是艺伎？”千奈转体，多少有些吃惊。
这年头艺伎身居岛原，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以演奏鼓乐说唱，陪酒逗乐为生，也不是没有为了成为京城名伶而奋斗的清倌人，但毕竟是出自花街柳巷，一旦被达官显宦看上，被强行占有的情况也为数不少，因此艺伎从某些层面来说形同娼妓。
小玲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见千奈信步走来：“难怪我会觉得你和紫陽花很相似。”
“紫陽花？为什么是紫陽花？”小玲殷切的问道，千奈不知道小玲最喜欢的花便是紫陽花了。
“正是因为紫陽花总是巧妙的变换颜色，就像周游在林林总总客人中间的艺伎，八面玲珑又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即使不曾改变自己本来的面目，却终究逃不过任人摆布的命运。”千奈说完真想一口咬断自己的舌根，她是有受虐倾向吗？就是因为狐狸面具男说过类似的话，他似乎很钦佩岛原的艺伎，以前的千奈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艺伎，如今自己竟然也对艺伎有所改观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没想到你是这样理解艺伎和紫陽花的，我很欣慰。”小玲颇为感动的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我并不希望你是在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自古侠女出风尘。”千奈的意思很明确了，现在她对艺伎绝对是青眼相待的。
小玲两手攥住千奈的双手，一言订交道：“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不过，这样好吗？我跟你回去不会被其他的姐姐说闲话？”千奈投石问路道。
说到这里小玲一脸苦恼：“我当然不能就这样带你回去，你有什么才艺吗？”
“略通琴瑟。”千奈的母亲是一名大家闺秀，从小就教千奈弹拨三味弦（又叫三味线，一种三弦日本琵琶），她认为音乐可以陶冶情操，使人气质高雅。
小玲豁然开朗：“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才貌双全，我想妈妈桑不会太为难你的。”
千奈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要我假扮成艺伎吗？”
“只是暂时在岛原谋一份差事而已，等你赚到足够的银两，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毕竟你是自己要来的，不像我，是被卖身契扣下来的，说起来……我也正在为赎身而努力。”
千奈想了想，这不就是现代工作兼职和全职的区别吗？
“那好吧。”千奈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允，她自然也明白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好逸恶劳的米虫，她看着小玲问，“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小铃含笑道：“叫我小玲就可以了，你呢？又叫什么？”
千奈也复而浅浅一笑：“我叫千奈，屉原千奈。”
“走吧千奈，我们这就回去。”
“这些衣服可以洗干净再回去。”千奈指着地上的木盆以及里面的脏衣说道，要是不洗完的话恐怕小玲回去怕是不好跟其她的姐姐交差吧？
小玲却慎重其事的说：“衣服没洗我们倒是在河里洗了个澡呢，要是不快点回去泡热水澡身体会抱恙的，艺伎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生病。”
“说的也是……”
于是，两人一块抬起木盆往花间小路走去。
小玲带着千奈在岛原独辟蹊径，脚下的青石板路陈年累稔的被京城子民踩磨得光可鉴人，这一溜艺馆林立，青瓦白墙，窗棂木雕，路上时不时窜出容易与人亲近的野猫，再往前便是岛原的核心「祗园」了。
千奈跟随小玲来到祗园里其中一家置屋（日本艺伎的住所）前，由于艺伎通常工作到更深夜残，妈妈桑和其他的姐姐还在寝息，她们脱掉木屐，光着脚丫子走进去，小玲将木盆放在空坪，而后拉着千奈捻脚捻手的回到自己的闺阁。
关上房门，千奈才低声问道：“小玲，艺伎的工作很辛苦吧，她们都还没起，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千奈忖度，善良总是被人欺，小玲该不会是被妈妈桑和其他的姐姐苛虐压榨吧？晚上工作白天还要做杂活！
“平日妈妈桑和姐姐们都待我不薄，我就想着能为她们做些什么，所以一早就去河边洗衣了。”小玲也轻声回答道。
千奈的心又是一动，是她把旁人想得太复杂了吗？或许她应该对小玲敞开心扉的！
小玲给千奈倒了杯茶说：“很冷吧，你先喝点茶暖暖身子。”
千奈握住茶杯，心随之一暖：“谢谢你小玲。”
“别这么客气啦，我会不好意思的。”说着小玲将铸铁壶放上炭炉，木材烧得噼啪作响，不一会儿，壶口冒着白蒙蒙的蒸汽，开水咕噜噜的沸腾着，时不时的冲起壶盖子。
小玲将一大壶热水倒进木桶里撒了一层花瓣和入清水，她一边宽衣解带一面朝千奈招招手说：“好了千奈，我们沐浴吧？”
千奈愕然的指着自己：“我同你一起？”
“是啊，我可以帮你搓背嘛。”说完小玲伸出纤纤玉足试了一下水温，温度刚刚好，她便倾身泡了进去。
一起洗就一起洗呗，反正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千奈也褪去身上的湿衣裳泡进木桶里，真的好舒服，周身笼罩着氤氲的白气，樱花花瓣沾于手臂，悠悠地木香萦绕鼻息。
千奈掬起水中的一捧樱花，人生第一次的花瓣浴竟是在另一个时空……
见千奈有所怅惘，小玲向千奈泼水，千奈也予以回敬，二人在水中嬉戏打闹起来。
“哈～咯叽咯叽。”小玲伸向千奈的胳肢窝挠痒痒。
“呵呵呵呵……”千奈最怕痒了，一边躲避一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千奈，你终于笑了，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好美哦！以后多笑一些吧，我喜欢看。”
“小玲……”千奈是真的被小玲打动了，就算被骗，她也想要再相信一次，之前她一直脸色暗淡，小玲应该很担心自己吧。
两人也嬉闹累了，小玲当真给千奈搓背，千奈也帮小玲洗发，女孩子的友谊大抵如此。
洗浴完毕，小玲打开壁柜的木趟门，选了一套和服为千奈更衣：“千奈，我先给你梳妆打扮一下，等会我就要带你去见妈妈桑了，你要好好表现哦，能否留下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嗯。”千奈点了点头，她知道小玲是做不了主的，这都要看妈妈桑的意思了，不过，艺伎不单单是花瓶，要有独特的才艺才行，因此要成为一名艺伎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千奈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小玲将她的脸蛋和颈部涂得雪白，然后又为其画上眼线，眼角用红色提亮，接着用油彩轻点她的朱唇，最后她为千奈梳了一种名叫「伊达兵库」的发式。这个时代的发型，总体看起来相当浮夸。
午时，妈妈桑和其他的姐姐都睡醒起床梳洗，小玲这才拉着千奈走出闺阁。
“小玲，有客人？”几位刚起的姐姐问道。
“嗯。”小玲应了一声，拉着低头的千奈走进置屋的内室，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老鸨背对着小玲和千奈，闭眼半躺在竹席上养精蓄锐。
“妈妈桑……”小玲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小玲，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竟然随便带生人来置屋。”老鸨严正的声音传来，她光是听脚步声，就能断定小玲身边的人不属于本置屋。
“妈妈桑，这是我家乡的姐姐，没想到她会千里迢迢来京城找我，请您允许她暂时留在置屋。”
老鸨直起身来回头：“哦？你姐姐？”
小玲点了点头说：“是的。”
“过来。”老鸨勾了勾手指，小玲上前一步，老鸨喝道，“不是叫你！”
小玲顿住身，捅了捅身旁的千奈，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快去，她是在叫你。”
千奈来到老鸨面前，她详察着千奈，眼神带着审视：“坐吧。”
千奈按照她说的做，身姿正坐，老鸨获住千奈的下颌说：“模样出落的倒是比小玲可人得多，叫什么名字？”
“我叫千……”
“我姐姐名叫千代子。”小玲插嘴道，盖过了千奈的声音，生怕千奈一不注意报上自己的真名。她不想千奈用真名，毕竟千奈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小玲虽然葆真，但骨子里还是留有身为艺伎的自卑。
老鸨埋怨的看了小玲一眼说：“让她自己回答。”
于是，挤牙膏般的对话就这样开始了。
“千代子，芳龄几许？”
“十六。”
“正是一身芳华的年纪啊…会什么乐器？”
“三味弦，尺八和太鼓也会一点儿。”
“嗯，很好，想留在这里工作吗？”
千奈违心的点了点头，她实在是没地方可住，但并不代表她想在这里工作啊！但她别无选择，不留在这里就意味着露宿街头，换句话说，要是在京城遇上什么不轨浪人被砍，倒不如留在岛原来得安全。
“千代子，你觉得像岛原这样的花柳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是艺伎们赖以生存的地方。”这样回答的话，即使不完全正确也不能算错吧。
“不对，这里是一个让男子愿意抛弃一切换得一夜温存的地方，艺伎要用舞蹈与三味弦音为人消遣，用笑容和言语來藉慰人心。”老鸨别有深意的说道，“若能做到这几点，这里也就是一个成就传奇巅峰的地方，前提是要墨守行规，切记不能败坏行业的名声。”
“我明白了。”
千奈知道艺伎拥有森严的等级划分，没有经过培训的统称为游女，身份低微，提供纯粹的肉遇，而后是舞伎，主要待客作艺，级别最高的叫太夫，俗称花魁，是以自身的才艺以及优雅谈吐来赚取费用的，换言之，她什么都不是，还处在入门级。
“小玲是祗园有名的舞伎，以后你这个作姐姐的就帮她打下手吧，用三味弦替她伴奏，置屋拥挤，没有多余的闺阁，你们姐妹就挤挤同住一间吧。”
“是。”千奈答应道。
“多谢妈妈桑。”小玲也俯首道谢。
随后二人回到闺阁，小玲如释重负的笑了：“留下来了呢，一般来说，知道我们是姐妹，多半会把我们分开的…千奈酱，哦不，我以后还是叫你千代子吧，看来妈妈桑很喜欢你啊。”
千奈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过，我从未想过要当艺伎。”
“没关系的，有我陪着你在，挣到足够的工钱你就离开这里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能糊口就不错了。”说着千奈忍不住为小玲抱不平，“小玲，你说妈妈桑对你很好，可是在我看来她对你很凶不是吗？”
“千代子，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都不一定就是真的，要靠自己的心去判别…妈妈桑从来不苛扣我和姐姐们的工钱，允许我小小地自恋一下，她让你住下，多少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千奈困扰的吐出口气问，“今晚我不会就要随你去接客了吧？”
小玲笑容明快的回答：“你放心，我想不会，这几天妈妈桑会让你先熟悉一下岛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柒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