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玖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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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恪守本分的食客，还请姑娘安心。”左之为人正派，他倒了杯酒儒雅的对女体说道，大概要旨是只喝酒不吃寿司，也就碰不到她，更别提吃豆腐了。
女体听到左之的话稍显惊讶，碍于职业素养，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言语及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始终如一的盯着横梁，犹如一具醒豁的尸体。
“哼，首次见识到跟瓷盘废话的武士。 ”说完芹泽鸭竟然故意用筷子去夹女体的雪峰，甚至揭开她羞处的遮挡物，像是故意挑起事端似的，他不守规矩的举止让女体发出一声嘤咛，真是低级的恶嗜趣啊！
左之心中油然而生出一丝悔意，先前他不该说多余的话，反倒害了她。
“芹泽先生……”龙之介有些看不下去了，刚想要出言阻止，只见左之对他摇了摇头，冲田和新八更是低头不语，龙之介愤然，就是因为大家太纵容芹泽先生了，所以他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
“呵，狗还敢看不惯主人？”芹泽鸭轻蔑的看了龙之介一眼，将一块寿司送入嘴里咀嚼，“只有这样才能激发我的食欲，既然是盛菜的容器，这点忍耐算得了什么。”
自以为是的武士，总有自成一派的大道理……
这时，千奈和小玲走进冲田几人所在的艺馆，芹泽鸭指名点得小玲，当然千奈并不知道冲田总司，也就是狐狸面具男也在这里。
小玲高高地盘着发髻，有些酷似吹轮的发型，头上垂下一串紫藤花帘，她脚踩高跷样的木屐，衣着一身繁花似锦的和服，带着鲜艳的撞色，和服的后领开得极大，袖长着地，绚烂无比。
相对小玲，千奈的装束要清冷寡淡得多，为的就是不抢小玲的风头，她穿着一身精心裁制的付下和服，系身的腰带垂坠在后，环佩铃铛，乌黑的青丝间插着桃木发簪，含蓄古典，纯素动人。
“小玲？”龙之介惊诧的来不及反应，今天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左之一手搂住龙之介的肩膀说：“这样的偶遇很浪漫啊，见到你朝思暮想的艺伎小姐怎么反而不开心了？”
龙之介用一种类似感慨的语气说：“因为芹泽先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原来是在担心艺伎小姐啊，不是有你在么？龙之介，打起精神来，我相信你能保护好她的。”左之语重心长的说道，就像是一个长辈在极力鼓励自己的晚辈。
龙之介完全想不到芹泽鸭会再度点小玲的名，而小玲更没想到今晚的客官会是精忠浪士组里的诸位，芹泽鸭在岛原已是声名狼藉，但凡他的宴席都会无事生非，小玲并不怕得罪芹泽鸭这样的武士，可是如今有千奈在，小玲不想让她第一次出场就受其牵连，今夜也只能迎合芹泽鸭了。
千奈从男仆手里接过三味弦，大致扫了一眼艺馆内的五人，目光最终定格在冲田身上，是他！他怎么在这里？千奈的心里甚是五味杂陈，震惊、悲痛、愤慨、恐惧、难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这样都不肯放过她吗？他是来杀她的？
可是好一会儿，冲田并没有注目千奈，而是一门心思把玩着手中碗臼状的酒盏，千奈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他多半以为她死了！怎么办？会被发现的！
千奈慌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心染上一层白色脂粉末，太好了，来艺馆前小玲用一把小横刷蘸起白色颜料涂匀于自己的脸部和颈项，眉毛也涂的黑粗粗的，这是艺伎标志性的浓厚妆容，应该不易被认出。
千奈给自己吃了一记定心丸，不过神经还是很紧绷，她故作不经意的看向坐在女体前的冲田，心中不禁谩骂，果然这个时代的人都很下流，女体盛就是从江户时代沿袭至今的，不对，虽然她现在就身处江户时代，但她说的是她原本所在的年代，而且对女子来说这样的工作和受刑没什么两样，简直就是烝熬磨难。
“千代子，开始吧。”小玲示意千奈可以弹拨三味弦了。
千代子？听到这三个敏感的字眼冲田抬头，涣散的视角骤然聚焦，瞳孔清晰的映照出千奈娇小的身板，雪白的脸孔，亮黑的眉毛以及红艳的嘴唇，尽管她以白面妆示人，却犹如雕饰华美的人偶一般娇柔而不造作。
千奈跪坐墙边，左手按弦，右手指尖套着义甲（弹拨乐器所用的一种工具，装于指端）奏响三味弦，窗外的雨声如太鼓般为曲子平添一丝空灵之感，小玲拿着手鞠球（女子玩得一种彩绘的线球）展袖起舞，长至脚踝的腰带拖曳在地，她肢体自然的押上琴弦的乐拍。
千奈的障眼法似乎没有成功，冲田打从心眼里高兴，活着呢，她还活着！只要千奈活着冲田的心里就能好受一点儿。
除了冲田是观看千奈弹琴外，其余四人都在一睹小玲的舞技风采。
“知道我为什么点你出场么？我倒要看看一个忤逆武士的艺伎能跳出什么样的舞蹈？”芹泽鸭执酒杯轻蔑的说道。
“……”小玲没有理会，潜心笃志的翩翩起舞。
“你的舞蹈就只是这种程度么？也不过尔尔。”芹泽鸭昂首道，俨然一副完全不把小玲放在眼里的模样。
小玲心想，今天就让芹泽鸭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歌舞伎吧，小玲放下手中的手鞠球，从男仆那里拿过一把传统意义上的折扇与镂空扇，千奈极为配合的换了首和风古曲，小玲趿拉着木屐，先是用扇子遮住脸蛋，又随弦音缓缓地放下，然则抛扇接住，再行云流水般的舞动，素极而艳。
曲终舞毕，龙之介简直惊呆了，追随小玲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迁移。
连左之都为之叹服：“很厉害呢，艺伎小姐耍得一手漂亮的扇子舞啊。”
“哼，要想讨客人欢心，就该先脱光了再跳。”说着芹泽鸭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脸被酒精熏得通红，看上去已然宿醉，这歌舞音曲早就抛诸脑后了。
“噗~”新八直接喷酒，“芹，芹泽先生……”
芹泽先生的酒德一向不好，可说出这样倒行逆施的话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里可不是暗娼店！你这种武士早就该明令禁止！”小玲的犟劲也上来了，不管她跳得好与不好，芹泽鸭都不懂欣赏，说白了，他根本就是在找碴，而她竟然给这种人跳舞，真是歌舞伎的耻辱。
千奈内心附议，要是换作现代的银座，这种人早就被轰出去了，并且从此拉入黑名单。
芹泽鸭大放厥词：“闭嘴！你知道我是谁么？吾乃精忠浪士组局长芹泽鸭，一个路柳墙花的女人说话胆敢如此放肆！简直是逾闲荡检！今天若不处置你，让我日后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千奈惊愕的看向说话的胡茬大叔，不会吧？他就是历史上虎虎生风的芹泽鸭，那么他身边的四个年轻男子都是新选组的人？接着千奈又瞧了一眼冲田，他又是新选组里的谁呢？冲田似乎感受到千奈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撞，惊得千奈瞬即收回，是做贼心虚吗？刚才他好像也在关注她？
小玲不屈不饶的抬高声调：“奴家未曾说错！莫不是了不起的武士大人就可以倚仗权势地位，在岛原耀武扬威，为所欲为吗？”
“你说什么？”芹泽鸭残暴的吼道，一怒之下掀翻了面前的女体盛，寿司滚落一地，女体吓得抱住身子瑟缩于墙角。
“芹泽先生，请您高抬贵手，她还是个孩子。”一旁陪侍的男仆拉着小玲伏地跪拜，从中调解，“小玲，快向客官赔罪。”
小玲咬了咬牙，行究极「土下座」，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恕奴家无礼，请谅解。”
已经让芹泽鸭迁怒女体了，若不是想到千奈在这里，害怕连累她，小玲才不会妥协呢！
芹泽鸭冷哼，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倒是比我想象的有眼色，这样就屈服了么？”
“……”小玲气结，不知作何回应。
“那么…自行断发吧。”芹泽鸭将一把短刀扔到小玲跟前，“断发我就饶过你。”
“你…欺人太甚！”小玲的眼神透着不服气，芹泽鸭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做法激进。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头发犹如命脉一般重要，毫不夸张，头发可以说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了，更别说是艺伎了。
“这种惩罚已经算仁慈了。”芹泽鸭高傲的语气仿佛在施舍小玲一般。
“嘛嘛，芹泽先生，酒席上的事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来，我们继续喝。”新八试图用劝酒来改变事态发展。
“是啊芹泽先生，不就是喝个酒么？何必大动干戈，别跟艺伎小姐一般见识了。”左之赶紧随声附和道。
可惜芹泽鸭好像完全不认人，更不吃这一套，他一把推开新八和左之，这次，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龙之介护着小玲救场道：“芹泽先生，是您不对在先的！”
芹泽鸭一脚踹倒龙之介，他下手一向没个轻重，龙之介直接撞翻了障子纸门，好痛！芹泽鸭居高临下的看着龙之介，带着取笑般的语气：“你这么激动，想必她就是你看上的女人吧？果然是狗的眼光，就由你来帮她断发。”
“什么？”
其他三位都有挽劝，唯独冲田屏息静气的坐在原地，千奈心中暗骂，冷血动物！其实，千奈很想帮小玲出头，可是这样一来，怕是冲田就会发现她了，那么，艺馆里的人都会难逃一死吧。
“……”龙之介爬起来看了看小玲，又瞧了瞧芹泽鸭，他讨厌这样不中用的自己，像狗一样看芹泽鸭脸色行事，可要他削掉小玲的头发他做不到，龙之介无意识的握住腰间的佩刀，他好恨，恨自己这么没用，这么窝囊，连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都保护不了。
芹泽鸭一反常态，不怒反笑：“哦？受困笼里的狗，性情太烈，连主人也想反咬，那么，要拔刀么？你是想砍我还是想斩断她的头发啊？”
小玲憎恶的盯着芹泽鸭，就算没人再点她的名，她也不怕断发，最让小玲生气的，是芹泽鸭对艺伎根深蒂固的歧视，艺伎也是有自尊的。
见龙之介如一桩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芹泽鸭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连吠都不愿吠了？谅你也不敢，那我就亲自代劳了，我的铁扇可是削铁如泥，说不定我因醉酒削掉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脑袋呢。”
千奈收拢眉心，不绝如缕，这芹泽鸭当真如历史记载的这般不可一世，她不能再明哲保身下去了，不管怎么说小玲救过她的命，她和小玲又情同姐妹，既然姐妹一场，她要是再不出马做点什么，那就太对不起小玲了。
“等等，这位客官，之于我，之于她，之于尔，任何人都有无法退让的事物吧，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千奈走到芹泽鸭面前不卑不亢的说道。
“呵~”冲田嘴角一勾，看好戏似的笑笑，终于憋不住了吧！
芹泽鸭用铁扇指着千奈：“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妾身跟小玲一样同为艺伎，如若客官不嫌弃，由我给您歌唱一曲助兴，您要是高兴就放过小玲，您若是还不满意我代小玲断发便是。”千奈毫无惧意，头发长短对她这个现代人而言并不要紧，历史上芹泽鸭出身正统武士之家，擅长和歌与剑道，虽然生性狂躁，但对新选组的前身精忠浪士组的成立，拉拢人脉，以及步入正轨做出了不少贡献，因此充满武士气魄的和风旋律芹泽鸭一定会喜欢的。
“哦？”芹泽鸭略感诧异，见过这么多艺伎，胆小的个个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胆大的顶多也就是规劝，少有代人受过的，呵，今个到是遇上异类了，有意思！
“堂堂局长，不会就这点容人的肚量吧？我们艺伎义字当头，也是有骨气有血性的！”千奈坚定不移的说道。
“嗬，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好，我就给你个机会。”千奈无疑吊起了芹泽鸭的胃口。
“井吹公子，你带小玲速速离开。”听千奈这么说，龙之介点点头扶起小玲，男仆也见风使舵的跟上去。
走到门口，小玲担忧的侧首：“千代子，没问题吗？”
“你放心，这里就交给我吧，保重。”说完千奈一边弹拨三味弦，一面歌唱吉冈亚衣加的《晓前夜》，极具感染力的歌声回荡艺馆，清婉娇细的声线带着幽玄之美，高音却磅礴而大气，歌词极富诗歌般的强叙事性：
“只要得到了就觉得恍如梦中
在险峻的道路上我岿然不动
挥来的刀刃带着粉碎般的誓言
仰望天空的日子已然逝去
这羁绊是灵魂的化身
无论怎样的眼泪也无法冻结
继续传承吧
就算迷失方向
即便陷入不安的漩涡
在梦里黎明依旧将至
纵使赌上我全部的生命仍然不够
拥抱永不熄灭的焰火
驱走风雨摇旗呐喊
想试着相信现在的归宿
苦苦挣扎的天空
生命已然觉醒
这是约定引导的化身
必定会再次拯救快被压垮的我
背负着守护心中拂晓的使命
无论怎样的眼泪也无法终结
道路终究会出现于前方
不远处平明破晓
终将照亮我一直寄托的信仰”
千奈一边弹唱，一面留意芹泽鸭的反应，跟预期料想的一样，这首歌唱出了他身为武士的心境吧，不止芹泽鸭，新八、左之、冲田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玖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