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伍话 ...
-
㊣
近两日，千奈一直在京都城内转悠，既然她能穿越到这里，也就是说，学校后山那片树林里的一池湖水同这个时空的某处是相通的，只要能找到那个地方她就一定能回去！
今日千奈又是找到擦黑才回角屋，结果还是无功而返，那个地方难道不在京都城内？
千奈倚着阳台的栏杆而立，晚风混合着盛夏的味道迎面扑来，却没了白天的暑气，反而夹杂着丝丝凉爽与惬意，高濑川的河面上是星星点点的荷灯，河水对岸的街道上挂着颜色渐渐褪浅的灯笼，衬着天上的一掬满月，光亮得越发睡意朦胧，晕染的愈加迷离扑朔。
京都城的月夜很美，喧嚣中带着份沉静，沉静中透着些禅意，別具一番风情。
一阵困意袭来，千奈早早地打地铺入寐。
阳台下，不知疲倦的蛐蛐在苇丛里吱吱地叫着，鱼儿时不时地搅动水面和着阵阵蛙鸣。
直到月上中天，乌云遮盖了半边天，乌云中的月依旧不减光华。
角屋外，一行人马突围，夜空的乌云被风吹散了，在月光的照耀下，他们身穿的浅葱色羽织和衣袖上的山形图案格外显眼。
“就是这里…一展身手的时刻到了……”一个留着淡紫色长发，发间系着一根白色长带的男子说道。男子的发尾散淡的搭在右肩上，脖颈上随意的围着一条白色围巾，带着与季节不符的危险气息。
他身旁站立的另一个身材略高一些的褐发男子正碎碎念：“斋藤君，那我们可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哦！”
“啊！”斋藤一正气凛然的点了点头。
斋藤和冲田首当其冲，精忠浪士组其他队士也陆续跟进屋内。
门被贸然推开了，里面光线黯澹，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竖着的条状木窗挥洒进来。
“来者何人？”掌柜向擅自闯入的一行人问道。
冲田报上名号：“精忠浪士组。”
掌柜强装镇定的问：“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斋藤也亮出其来意：“吾等得到消息，清河浪士聚集于此，一干人犯冒充商人、资本家和新兴地主，背地里尽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吾等乃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委派的「京都守护职」特来搜查…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什么？”掌柜一听愣住，精忠浪士组往往以幕府的亲兵自居，早已是臭名远昭，背地里都被京城子民称作「壬生浪士组」，外传每番队组长都极具狼性，时刻备战、养战，外号「壬生狼」，专在月圆之夜（月圆之夜一般是每月的十五十六）搞突然袭击。而掌柜表面虽是做着驿馆的生意，实则挂羊头卖狗肉，因为和清河八郎是故里，所以暗地支持攘夷派，以此用作他们在京都的政治洽谈之地，如真有客人入住也会收留，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千奈就是其中之一，注定被无辜殃及。
掌柜一个欺身，背对众人，赶紧往二楼跑去，是何居心暴露无遗。
“真是笨蛋，竟敢背对敌人。”冲田嗤之以鼻，感到被轻视，他习惯性的摸了摸左腰的两把佩刀，一把是「加贺清光」，另一把是「菊一文字则宗」。冲田抽出菊一文字则宗一丢，刀锋不偏不倚的插入掌柜背部，还没来得及求救便一命呜呼，他露出难得一见的凶横表情，“真是自找的呢，为攘夷派打掩护无疑是自寻死路。”
似乎听到声响，二楼居住的清河浪士顾不上穿衣，拿起睡榻旁的刀剑从屋内倾巢而出，口中还骂着腌臜的话语，木楼梯被压得嘎吱嘎吱地响，目测有二十来人左右。
斋藤一个惊觉，问道： “清河为「浪士取缔役」，怎能出尔反尔，尊皇攘夷？”
领头之人道出本意：“吾等二百多名清河志士虽是幕府所征，护卫即将上洛的将军，但吾等终究是浪人，不能食幕府之禄，秉持做尊皇攘夷的急先锋。”
冲田阴恻一笑：“嗬，还真是有操守啊！拿着幕府的津贴为天皇招兵买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千奈所在的这座角屋顶多也就容纳三十名清河浪士，这便是冲田和斋藤负责铲除的一批党羽。
这次事件被称作清河与勤王势力私通，企图把进京的200名清河浪士与尊攘派串通作为天皇配置下的兵力，计划败露，清河八郎遭到暗杀，这次任务幕府思虑已久，以剑豪对付浪士，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别东拉西扯的，废话少说，看刀！”说着清河浪士扬眉裂眦，拔刀相向。
“上！”斋藤一声喝道，精忠浪士组其他队士一个个架势全开。
冲田疾步上前，脚下是草鞋摩擦地面发出得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迅速从掌柜的尸体上取回菊一文字则宗归入鞘中，又拔出加贺清光，刀剑如鹰準的喙带他杀出一条血路。
“斋藤君，我先行一步，下面就交给你了。”冲田率先冲上了二楼，为了自己心中那道伫立着的伟岸身影，以及精忠浪士组不曾动摇的信念，他要化身成鬼，就算是菩萨阻挡，他也要见佛杀佛，这就是他作为武士的觉悟。
“真无聊啊！竟是杂碎！不堪一击……”不过，令冲田失望了，结果楼上相继涌来的都是些中、下级武士，这些走卒很快就被他用刺突给摆平了，尽管如此，在执行命令之前，土方副长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过，为了以绝后患，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楼下中庭内，尽管清河浪士前仆后继，斋藤手持「池田鬼神丸国重」，冰冷缭绕的刃文沾着滚烫刺目的鲜血在魆黑中闪烁寒辉，他的剑术没有丝毫滞留与破绽，其中柔和了一刀流（一说无外流）的技法，同精忠浪士组其他队士在这个小型战场一齐纵横决荡。
这一宿，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冲田踏过满地的尸首和散落的门板，赓续往二楼甬道深处走去，他一脚踢开右边的障子纸门，里面竟然还藏匿着五个清河浪士。
“对方不过区区一人，不用怕，吾等跟他拼了！”为首的清河浪士危言耸听道。
冲田嘴角拧开一抹嘲笑：“以一敌五，有趣！”
“大言不惭！”
“咣当！”打刀碰撞在一起，在漆黑的房屋一隅擦出一星花火，发出金属特有的坚硬声响。
世事难料，左边房屋内盖着被子熟睡的千奈被顿然惊醒，外面怎么这么吵？她起身穿上衣裳，想要出去探察。
冲田猛一用劲，那五个浪人均被击退至走廊，他乘胜逐北，单手一挥，刀刃呈一字型凌厉的划过五个浪人的胸膛，鲜血唰的一声飚在千奈房前的障子纸门上，纸门霎时如被侵染的红墨水。
千奈不自觉的捂住嘴，太可怕了，有人在外面厮杀！在她原本所在的和平年代，这样的场景只在大河剧里得以见过，可如今这场刀光剑影竟然实打实的在她面前上演，江户时代果然是混乱不堪的！
千奈瑟缩着身子，不由得拾起弓，背起箭，脑子里的第一反应那便是，逃！
冲田盯着千奈房前完好紧闭的户牖，他提着刀逐步靠近，果真还有漏网之鱼！
这时的千奈好死不死的拉开了障子纸门，一把雪亮的长刃精准无误的对准她的脸，接着忽然滑下，停在了她的咽喉处。血淋淋的刀刃，如同等待食物的鹰喙时刻准备开一顿冷荤。
千奈下意识的抬头，木窗外的一束月光适值打在那人脸上，将他映照的那般决绝孤傲，却又是那样的俊美如斯，褐色的头发带着琥珀的光泽，碧绿如翡翠的眼眸漂亮得让人咋舌，挺直的鼻梁一侧留下一道亦正亦邪的阴影，珊瑚色的嘴唇巧薄的轻抿，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
好，好美的男子！千奈摇了摇头，不能被他迷惑了！是他杀光了这里住宿的客人吗？他想干什么呢？劫财亦是劫色？
冲田也是为之一怔，眼前正是菱屋邂逅的那孩子，两天前他们还一起用过膳，而且这几日他频繁梦见她，没想到这么快，他们会在这样的此情此景下再度相逢！她是什么人？是攘夷派的人还是其他藩的密探？不会的！她说过的她和他一样都是江户人，放过她吧，她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并且还是一个可怜的寡婦！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冲田迟疑了，他从未如此过。
冲田的刀本能够直击千奈要害，一剑封喉！可是见到她的那一刻，大脑竟快过惯性的动作，直指项颈的刀尖停顿下来，真是不可思议！难道自己对这孩子…动了心？用了情？
两人对峙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而紧张。
千奈哪知道冲田就是狐狸面具男，形势危殆，她想到了学校老师教过的防身术（保护自身的武术），那是一种不受任何规则和条件限制，又没有男女老少之分，且最实用快捷的招式，在短短数秒之内方可摆脱或击倒对手，只需利用身体的任何部位，包括头、手、肘、膝、脚、指以及牙齿等均可作为武器。
于是，千奈两手抓住冲田惯握佩刀的右手一口咬了下去，冲田的手臂上霎时浮现出两排深深地牙印，被咬的地方红肿还渗出了一颗颗血菩提，可见千奈下口之狠、下嘴之重。
“嘶~”冲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孩子倒也狠心，不过，她很机灵，但冲田也并非常人，这样的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手中的加贺清光依旧没有落地。
千奈呆住了，他看上去好像不痛不痒的样子，这都不痛？她偏不信，未必这人是没有感觉的怪物？千奈又抬腿再度向冲田的一只脚踩去，踩完后还使劲在上面碾压了两下。
毕竟是肉身凡胎，这回，冲田是真被弄疼了，他条件反射的倒退几步，脚跟险些没站住。
趁冲田疼痛之际，千奈迅速脱离了虏获她的刀尖，然后左手抓住了冲田的手腕，手肘趁机向他的下颚捅去，给了他出其不意的反击。
就是现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千奈撒腿就跑，正准备往门外开溜，只听“嗖”得一声，冲田快如一道疾风堵在了门口，他的身手实在是太过矫捷了，完全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嘛！
千奈的心颤了一颤，此刻她怕得要命，连陨涕都没有勇气，她很想念父亲母亲，几天没回家，他们肯定担心得要命，想必正四处找她，可如今她多半是在劫难逃了，神啊，为何要让她一个国中女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羁旅淹留呢，她还这么年轻，居然就让她碰见这么一个杀人狂魔！难不成她就要丧命在这个鬼地方了吗？不，她不要！
强烈的求生意志激起了千奈的反抗意识，她强颜欢笑，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夜阑人静的，公子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
对方仍旧没有说话，不等千奈喘气，她嘭得一声把门拉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