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贰拾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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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勇点头称是：“总司所言极是，将军还是再多派几人施以保护吧。”
“有屉原足矣。”家茂意已决。
“就凭她？”冲田面不改色道，“三脚猫的功夫，将军可是要所托非人了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冲田心中雪亮，德川家茂毕竟是浪士组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千奈女扮男装身份的人，让千奈去给和宫亲子内亲王试衣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征夷大将军剑术尚且成迷，好在千奈的资质也不比浪士组的诸位差，箭术算得上是精进，保护自己根本不成问题，难道德川家茂正是看准了这一点？逮到机会就想与之独处！
“呵~精忠浪士组连自己的同伴都无法信任么？竟还想得幕府的认可……”家茂冷笑道。
“在下愿马首是瞻。”伊庭请命道。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么？他实在不明白将军此番说什么都不愿捎上他了。
近藤勇有些局促:“将军，好歹让伊庭先生掩护吧！或者，即刻差人帮忙挑选西阵织可好？”
“想必你们是知道和宫亲子内亲王的喜好了？”家茂堂而皇之的反问道。
“这……”近藤勇被问得噎住了，还好土方旁敲侧击道，“我等找织造业内人士前往如何？”
“啧啧啧，还真是骑虎难下啊！选错了西阵织冒犯的是圣上的亲妹妹，惹怒了将军得罪的可是整个德川幕府。”冲田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此番他是不便同去了。
“总司，不得妄言！”土方叱咤道。
家茂不再废话：“不必多言，这是命令，走吧屉原。”
“既然如此，大家安心吧，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将军的。”千奈拍着胸脯承诺道。
尽管如此，土方还是决定暗地里派监察寮的山崎烝保护屉原和将军，确保万无一失……
千奈和家茂两人走在纺织作坊林立的街道上，因为幕府的“奢侈禁止令”，正是对于皇室过于豪华铺张而制定，作为高档绸缎产地的西针织逐渐冷却，虽是京都地区国宝级的丝织物，也不再贵族中流行，市面上更是鲜少，「织部司」只能少量供给日本皇室，定制的西阵织质地、式样、花样历经重重精湛的工序制成，能配得上的织屋那装潢得是何等雅致，大面积的纸糊窗保证和室内的光线通透，还带有延伸视野的效果，古老的木质敷叠上整齐摆放着草履、木屐、布匹、衣饰、腰带，甚至还有相关的西针织文献，打板的和服丝线绘成了一幅幅京都图。
千奈心想，下嫁的和宫本就不太习惯江户武家的生活模式，也难怪想要靠一件西针织来追忆故土京都所在的公家，皇室的无奈溢于言表。
西针织的成品和服穿着尤为复杂，店内是地垫挖空的原木设计，方便久等的主顾悬腿而坐。
家茂的手划过一件件和服，挑选间他淡淡的说：“一切都看似道傍之筑了……”
千奈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可是将军想回江户了？”
“想回去又不想回去……”家茂矛盾道。
“说实话将军，公武合体实属不易，你名义上的母亲来自萨摩，为公家带头闹事的不也是萨摩吗？而你虽娶了天皇的亲妹妹和宫亲子内亲王，可是作为兄长的天皇在意过你的感受吗？结果还不是诫谕强行改革藩制，同武家过不去。”
想来…这一股倒幕风潮，恐怕要生生不息了……
“罢了，还是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为好。”家茂定谋贵决道，挑了一件极具层次感的「十二单衣」顺势递过去，“去吧千奈姐姐，帮和宫试试这件好了。”
千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极尽奢华之意的十二单衣套上，她款款步下，一缕鬓发滑落至面颊，眉眼如画，不经意间婉婉有仪。
家茂惊呆了，她天然无雕饰的脸庞，没有任何妆容，身着西针织图案的和服厚重绝美，简洁大气，衬得皮肤更加雪嫩白皙，朱唇红润，他目光如锁，时隔多年，仿佛回到了那个花开成海的紫色仙圃，少女手捧一束千屈草回眸一笑，仿佛由一丝微薄的雾气承载着，声音轻而缥缈：“千曳，你快过来啊。”
“你等我……”家茂怔怔地望着她，眼角一阵湿润，那是他思念至心尖的女子。
千奈走过来在他眼前探了探手疑惑道：“将军，怎还走神了？”
家茂抓过方形袖口一把捉住她的手，声音忽地低沉：“千奈姐姐……”
“将军，你哭了？”千奈骤然抽回手捂住嘴，不敢相信道。
家茂别过脸去：“没有，不过是等困了。”
千奈吁了口气，漆黑的眼珠清新灵动：“喔？吓我一跳，难怪刚才叫了你好久都不理，对了，你说和宫亲子内亲王会喜欢这件吗？”
“会吧……”家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告诉自己清醒过来，她终究不是她……
“那我就不用再试了。”说着千奈往「雪隐」走去，布帘后面伸出一支光滑洁白的手臂，“掌柜，把这件包起来吧！”
掌柜笑容满面：“好嘞！”
“那么，回去跟浪士组汇合吧。”千奈已然换回了男装，她舒展开微笑，“其实将军对和宫亲子内亲王还是很好的！”
家茂紫眸清冽，闻言道：“即使无爱，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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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砂如漏，来回反复，一直流连至七月中旬，讲武所、奥诘队享尽了珍馐美馔，游览了三千院的紫陽花、清水寺的悬空舞台、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祇园祭的到来，也意味着浪士组的向导工作进入了尾声……
“长达一个月的祇园祭，想必京城的治安会更加混乱不堪了，不能光顾着玩乐，吾今个就事必躬亲，带队巡街。”芹泽鸭展开铁扇，挥动生风道。
局长亲自出马，可见事态的严重性，不过，一直在找乐子的至始至终都是他吧！
近藤勇矍铄的目光微动，不甘道：“枉费铺路了那么久，近来一支名曰见回组的队伍发迹于中京区附近，也配备在会津藩主松平容保麾下，不断挤占着巡逻地界，阻碍我等前景！”
“近藤先生所言非虚，听闻回见组的主要成员大多是身份显贵且归属幕府直辖的武士，与我们可不尽相同呢！”冲田没有继续说下去，丢下了这话头，转而看向土方。
土方深知其中端绪：“不必妄自菲薄，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我等身手而言，干实事来说话。”
“啊！”队士一个个深表赞同，整装待发。
明净的天空下还原了一座不加修饰的京都城，上七轩有别于先斗町的僻静幽暗，犹如日式棋盘般的街道，街头小摊充斥其中，尤其是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典，古味十足的商街民居在节庆下张灯结彩，异常喧哗。毫不夸张的说，在如此激进的时代，祇园祭竟已延续了千年，成为了人们无一不恪守的传统，乃至绵延到现代。
“啊！是那个拐走龙之介的艺伎！”巡街途中，副局长新见锦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反应过来之际，芹泽鸭手握铁扇一个敲击下令道：“竟还敢露面？给我活捉她，定要问出狗的下落！”
不妙！是壬生狼！小玲也觉察到了，于是加快了步子，在此打工了一段时日，上七轩百折千回的街角路口她再熟悉不过了。
“快！分头行动，双管齐下！”
“是！”
各番队士奔走相告，冲田和斋藤交换了一个眼色，包抄式往花街巷内跑去，千奈也机敏的跟上去。
新见锦咬牙切齿的踢开人群：“精忠浪士组在此，统统给吾等闪开！”
“壬生狼抓人啦！壬生狼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啦！”人群骚动起来，让本就热闹非凡的街道观者如堵，老者护住孩童，妇女惊叫连连，可谓是人人自危。
千奈好想吐槽，由于服饰的限制，以及自身的修养韫素，东瀛武士不能摆臂，都是紧夹胳膊，始终保持着威严的跑姿，但是却出奇的快，她哪有这般素质，
追得好生辛苦。
不知眈眈逐逐的撵了几条街，耳边吱哑一响，一个力道趁势往左偏，千奈被拉入了半开半阖的门内，屋里飘着白旃檀的熏香。
“千奈，真的是你！”小玲没有拉错，只有千奈没有披上浅葱色的羽织，还是很好辨认的，她激动的握住千奈的手，“你怎么会跟壬生狼混在一起？还是男装扮相？”
千奈一声叹息，垂下幽长的羽睫窒碍道：“流落至此都是我自找的，来不及解释了，他们在找你。”
小玲却忽略掉了千奈的话语：“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担心你，还冒险悄悄潜回置屋好多次，但是始终都没能见到你。”
“倒是你小玲，又是怎么回事儿？不是和龙之介私奔了吗？”千奈迟疑道，“不会是放不下我吧？”
小玲凝视着千奈，松了口气，但很快又一脸怅惘：“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因为和井吹先生私奔，不守行规被取消了艺伎资格，这样也好，虽然用幸福换取自由只够抵个本儿，但能跟井吹先生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
千奈遂又问道：“那你，怎会独自出现在这里？龙之介又怎么舍得撇下你？”
“我俩约定祇园祭过后就回江户老家，之前的工钱都被妈妈桑没收了，万不得已再此凑集积蓄。”
谈论间，纸糊窗上一道深黑的剪影带着沉着而阴暗的气势，千奈只觉汗毛纷纷竖立，她六神无主，掩住小玲的口鼻：“嘘~不好，浪士组的人来了。”
两人埋首，鬼促促的猫着身子，是谁？会是最难对付的冲田总司吗？
窗外的冲田没有破门而入，他心下一想，那个叫小玲的艺伎和千奈情同姐妹，毕竟是她搭救了千奈的命，加上龙之介在屯所知道的实属太多，不做芹泽鸭的侍童，脱离精忠浪士组反而是更明智的抉择。
门外的脚步声不曾间断，不知是百姓的还是浪士组的，好在窗白的剪影消失了，竟然给她们侥幸躲了过去。
千奈着手脱衣对小玲如是说：“时间不多了，快！小玲，我们交换衣物。”
两人对调衣衫，小玲身着男装，又褪去妆容，千奈则换回了女装，不施粉黛。
千奈背靠土墙小心的推开一道门缝：“安全了，我们走吧！”
临别时，她由衷的祝福道，“答应我，小玲，要幸福下去。”
“我会的，谢谢你，千奈。”两人拥抱了一下走出屋门，背道而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千奈踩着木屐没走几步，想着把大梓弓藏进胸前的和服里，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她颤了颤身子，警觉的回头……
冲田愣然，千奈挽着绝艳的发髻，头戴簪花，垂下两条花簇步摇，尖巧的下巴与剪齐的刘海让她的脸庞看起来显得更小了，娇小的个子将窄紧和服完美驾驭，身材被分割成“二八分”的黄金比例。
她的脸即便没有妆容，只是衣裳的衬托也是如此清艳，女子的她走在街上的话，大概会引得无数男子侧目吧！
“冲冲，冲田？”千奈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复又明白过来，“是你故意放我们走的对不对？”
“不然你以为呢？”依旧是狂妄自大的口气。
千奈不知就里：“为什么帮我？”
冲田直白的看着她，略带戏谑的音色：“当然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直到还不清的地步，这样的理由还算成立么？”
“无聊。”
他得意忘形的笑笑：“我觉得很有趣啊！”
“总司……”就这时，斋藤也驻足于冲田身后，像极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架势。
冲田一搡，随着这个动作还将他的财布一并塞给了千奈，他，他竟然给她钱花？他会这么好心？
千奈不由自主的向前，她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冲田，便被人潮吞没，她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有时候冲田觉得，斋藤极具忍者的风骨，总是神出鬼没，在半路冒出来，杀他个措手不及，他不如去山崎的监察寮好了。
“是斋藤君啊。”冲田噘着嘴，遗憾的耸耸肩，“真是难办，好不容易找到个衣着相符的女子，结果不是……”
“我刚才也只碰见一个样貌相似的少年。”
“我们任务失败了呢！换言之，龙之介倒是走运！”冲田捋了捋碎发，他心中闷笑，千奈还真是伶俐，斋藤对女人向来没什么眼力，出于性别的不同小玲被斋藤圆满错过了。
“嗯。”斋藤岑寂道。
“芹泽先生又要大发雷霆了吧？”冲田持续说道。
“言之有理……”斋藤蹙眉，已经开始脑补画面了。
果然，浪士组集结后好不热闹，藤堂、新八、左之亦是一无所获。
芹泽鸭咽不下这口恶气，破口大骂：“一群废物！连个女伎都擒不住！”
“咦？屉原呢？”藤堂突然出声打断。
“人太多，走丢了吧！”冲田随口一答。
芹泽鸭脸上露出鄙薄的神情：“哼！不会跟狗一样趁乱逃走了吧？”
“无碍，反正巡哨她也帮不上忙，她逛够了自己会回去的。”
看着冷静的不像话的冲田，藤堂老到道：“你这个师兄，心可真大。”
千奈路过小吃摊贩，门楣上贴着「蒲鉾」二字，看到用竹签裹上鱼浆的炭火鲜物，这不就是现代的炉端烧吗？传言，只有武士才可以享用，因此在古代炉端烧往往带有某种阶级性的炫耀。
她用冲田给的钱买了一串蒲鉾，吃掉表面炸得酥脆金黄的柴鱼片，里面螺旋型的粉白鱼糕很是可爱，她一面吃一边顺着人群来到了称之为母亲河的鸭川岸边，除了人声鼎沸还有唰唰的水流声，一身女装，回去巡街是不可能了，不管了，就去享受祇园祭吧！不得不说，至从进了新选组，千奈对陌生环境的不适感逐渐烟消云散了。
她继续往前走，突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物体，想必是前面的人停下来了！
千奈抬头，男子正对着她，这是男人的胸膛，很显然…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正对她，朝她迎面走来的！刺目的阳光像是附庸在他黄色的发丝上，闪耀得令人睁不开眼睛，男子的个头极高，又因逆着光，处于阴影之中的脸难以看清全貌，镀上一层神秘莫测的气场。
当瞳孔渐渐适应了光晕，一张特写的鬼神面具出现在千奈眼前，这是日本能面面具中的「般若」，青面獠牙，头上长了两个金色的犄角，不过能看出男子双眸猩红，他脖子上系有黑金色的片状饰物，垂下两条绛红色的绳络，身着提花迷宫纹的深色外卦，里面是戗金线条的白色和服，腰间挂有印笼配刀，霸气侧漏。
千奈这才发现鸭川河畔的露天摊贩卖各种面具，像夏日祭典自古以来都有佩戴面具的风俗，祇园祭作为一种祓褉行为，这样的场合下戴面具整个京都充满了幽秘的气息。
男子胸前的武士服上粘着黏腻的蒲鉾鱼浆，千奈尴尬的仄目：“啊，真是抱歉了！”
陌生男子诡谲一笑：“呵，这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贰拾弎话
